花厅里熙光依旧,上官昀卿用力抱紧季卉嫣,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蹭来蹭去,像迫不及待袒露肚皮哼哼唧唧的小猫咪。
——不对,是大猫,又高又壮的绝美大猫猫。
季卉嫣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闭上眼沉浸在滚热宽厚的怀抱里半晌,忍不住拍拍他的后背好商好量道:“好了好了,先松开我,有点热了。”
上官昀卿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捏捏季卉嫣被蹭艳红的耳廓有些顽皮地笑:“都红了,痛不痛,我吹吹。”
“不用。”季卉嫣歪着头要躲,奈何还被他拢在怀里,山一样的肩膀往下一拦更是躲都没处躲,急中生智抓住他的交领前襟往下扯,一口咬住他顺着力度低下来的白皙侧颈。
滚热的浅淡气息扑面而来,季卉嫣舍不得咬得太重,牙尖一挂就过去了,紧接着咬第二口,趁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时赶紧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好几步。
季卉嫣一面往紫檀交背椅后面绕,一面撩起被拨乱的鬓发故作镇定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还不能久留,别给我耽误了。”
上官昀卿怀里骤然一空,浑身不舒服地坐在最近的椅子上懒洋洋地道:“什么事?你说吧。”
“是这样,”季卉嫣从精致宽大的腰封里拿出一块手掌大的玉佩搁在小桌上,“这是宫宴那天封山侯的玉佩,我今天特意来还的。”
上官昀卿有些不爽地嘟囔:“都说了你丢了就是,怎么还留着呢?”
季卉嫣顺便坐在上官昀卿方才坐的主座上,顺着话道:“你说得轻松,真丢了我拿什么还?”
上官昀卿怏怏不乐地叹口气,站起身走过来无奈道:“就先放在我这儿吧,等过两天他回京了再说。”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季卉嫣近前,蹲下身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目光忱忱道:“则衍,既然你我已经挑明心意,之后是不是?”
季卉嫣试着挣扎一下,换来收紧力度的回应,她想了想斟酌着道:“你不要着急,我既选定了你,就必然不会改变。”
“眼下不是你我可以一走了之的局面,当然,也不是我能随意出来的时候,我们的事还不着急,等等再说。”
上官昀卿秾昳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泛委屈,季卉嫣强忍着心软的冲动揉揉他的脸侧,脉脉轻声道:“好了好了,等我把眼前的事情理清楚再说好吗?”
“你确定是我?”上官昀卿没有接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刻也不错地盯着她再一次确认道:“那我想要个凭证,或者,你愿意收下玉印了吗?”
季卉嫣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展开手掌摊在他面前:“愿意,给我吧。”
上官昀卿这才勉强满意,起身快步走到里间捧出一个精致漂亮的雕花盒子递给她:“你收了我的印,可就不许再找别人了。”
“你这辈子要只和我好。”
“好,只和你好。”季卉嫣笑语晏晏地接过做工精致的盒子,“封山侯不是说出京散心,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你关心他做什么?”上官昀卿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卉嫣,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他就是个香饽饽,不管走到哪儿,刺杀、拉拢他的人就没断过。”
“这回说是有些不一样,所以他就打算还是回京城里避一避,省的惹麻烦。”
季卉嫣静静地听着,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不一样?”
上官昀卿有些无奈地往后仰身用眼角睇她:“你还真挺上心的?”
不过牢骚归牢骚,上官昀卿倒也没有一直抓着不放,简洁明了地概括道:“有人用邪术炼制活尸,有意借二月里天色异常的事情制造恐慌。”
“从封山侯急传给我的信来看,应该和杨姑娘最近在查的京郊邪祟出没,有点关系。”
季卉嫣有些怀疑:“哪里来那么多尸体?杨姑娘有查出什么眉目吗?太子那边知道这个消息吗?”
上官昀卿摇摇头,谨慎道:“这才事发不久,怕引起恐慌就还没有敢贸然上报朝廷;不过太子妃好像有所察觉吧,暗地里派了你们季家军队里的人在查。”
“至于尸体也确实没有很多,但就怕这些捕风捉影的极个别——杨姑娘那边还没有动静,不过她查出来也是汇报监正,不会告诉我。”
季卉嫣点点头,斟酌着疑惑道:“那我要不要去问问她?”
“你问她做什么?”上官昀卿有些奇怪地望着她,不满道:“你很想和她一块儿出去打架吗?要是真想打,找我也不是不可以啊。”
季卉嫣有些无语和好笑,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怎么这么多问话,我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究竟原委,免得误伤平民百姓。”
“喔,好吧,”上官昀卿想了想,认真道:“你想问也成,估计她也乐意告诉你,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打算一定要知会我一声,不要独自行动。”
季卉嫣自然明白,接过话头直言道:“好,我先问问杨姑娘,再和齐姑娘一块儿去看看具体情况,等事情有了大概眉目再细说?”
“为什么要和齐瑞去探查情况?”上官昀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要查的话,和太子妃一起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季卉嫣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刚好和她约了逛春花会,也就顺便看看情况而已。”
上官昀卿更加疑惑,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置信,简直都快笑出声来了:“你和她约了逛春花会?”
“你数了这半天,又是太子妃又是齐瑞又是杨姑娘,感情一句都没数到我啊?亏我还一直在帮你平反北巡时结下的冤假错案呢。”
季卉嫣本来还有些乐滋滋地沉浸在美好的温柔小意里,闻言便怔住了,她不可置信道:“北巡时的冤假错案?北巡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查那些做什么?”
“你这人真是忘性大,当初安定郡主不就是因为寻仇被杀的吗?给凶手定罪的时候牵出一长溜的各种案子——安定郡主身死的消息一出,倒把许多罪名都一股脑安过来了。”
季卉嫣叹了口气,无奈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了,连王上和陛下都没有追究,还管那些做什么。”
“你本来就为着公务忙个不停,没必要再分心查这些没用的往事。”
“谁说没用,”上官昀卿有些不服气,板着脸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你?任由真正做错事的人继续逍遥自在?哪有这么划算的账。”
“你说的倒也是,”季卉嫣看他急眼,只好软和情绪,“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杀了不少人呢,估计真一路查下来,哈哈,就都包不住了。”
“这有什么,”上官昀卿十分的不以为意,“又没错杀你怕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动手的样子,还帮你收拾过残局呢,你忘了?”
季卉嫣自然没有忘,并仍然对自己的法术和杀人手法十分自信:“没有忘,我都记得,那就交给大枢密使了,辛苦辛苦。”
“不辛苦,心里难受而已。”
上官昀卿并不买账,语气凉凉道:“花名册点了一圈,嘿,你猜怎么着,并没有我的份儿,所以干也是白干。”
“也就是只能当个拨正反乱的朝廷重臣吧,换谁来都行,一点也不辛苦。”
季卉嫣忍不住笑出声来,从容不迫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会换谁都行?只有鸣谦愿意为我澄清身后事啊。”
她轻轻地接过上官昀卿一直握在手心里把玩的圆肚榴花紫玉杯搁在桌上,另外挑了个干净的杯子斟茶后双手奉上:“先喝谢茶,等我有空了再好好感谢你。”
上官昀卿下意识接过茶杯,突然没头没尾道:“你,你怎么突然叫我的字。”
他被季卉嫣冷不丁的一声‘鸣谦’震得呆在原地,接茶杯时无意间碰到她的指甲,两条胳膊像是通电一般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与控制。
“不能叫你的字吗?”
季卉嫣看他神情照旧故作冷静严肃,只有耳朵和脖子都红通通的,便主动解围道:“你先前就告诉我了,原来不能喊吗?那我怎么称呼你?还是喊‘枢密使’吗?”
“不用,”上官昀卿动作沉稳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镇定道,“叫我的字就成。”
东宫长信殿。
季卉澜远远地看着季卉嫣和齐瑞有说有笑地沿着抄手长廊逛过来,面无表情地转身返回殿内,云歌和如烟二人见状,极有眼色地快步朝季卉嫣二人走去。
“大小姐,”云歌和如烟二人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后面,恰好把兴致勃勃聊天说笑的齐瑞隔开:“太子妃等了好一会儿了,有要事相商。”
季卉嫣闻言望向齐瑞,后者递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又客气道:“既然大小姐有事,那我就先回避了,待会儿再谈。”
季卉嫣满怀歉意地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琢磨怎么和季卉澜沟通。
跨进殿门,只见季卉澜正面色沉沉地坐在八仙椅上等着,季卉嫣不禁一阵头大,若无其事地坐在离季卉澜距离最近的椅子上沉默。
“你上哪去了?”季卉澜见她不说话,有些烦躁地发难道,“先前还知道留玉佩叫她们告诉我,如今倒好了,和齐瑞一块儿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悄悄地走悄悄的回,还省的我担心是吧?”
季卉嫣快速扫了她一眼无奈道:“我就是出去逛逛,再说了,不也没发生什么事吗?”
“逛逛逛,你也是,阴夫人也是,就这么个京城有什么好逛的?最近正是不太平的时候,还是少出门的好。”
季卉澜一席话毕,有些疲倦地微微塌下肩膀,语气里满是震怒不解:“月竺国新任皇帝不知道突然闹得什么幺蛾子,突然派了几十个人摸进京城里给阴夫人传递消息。”
“幸亏给我抓住了,不然咱们家就要提前了结了——你倒好,还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出宫,只嫌我精力太旺盛了是吧?”
季卉嫣闻言心头一冷,又想起在上官昀卿处被证实的流言,忍不住道:“成宪的细作还没查清呢吧?怎么京城也有了?”
“是啊,母亲已经瞒着陛下连夜出京去查了,只能赶在消息定性之前就尽快澄清。”
季卉澜屈着手背撑起下巴,语气如常道:“姐,你的消息是哪里得来的?在城里逛也很难会听到这种大不敬的流言吧?”
“我……”季卉嫣一时语塞,只见季卉澜冷冷地审视着自己,也猜不出具体情绪,便干脆自曝道:“我打算去京郊邪祟出没的地方看看,你叫那些秘密调查的人配合我一些。”
季卉澜没有接话,只是皱眉盯着她,像是在考虑什么,半晌后才云淡风轻道:“那些邪祟才真的是流言绯闻,都是假的,用不着你去。”
“我只是借调查邪祟的名义在抓和阴夫人接头的月竺人而已,你,还有给你通气的人都被我骗了。”
季卉嫣本来都在脑子里做好了全套的计划了,闻言不由得一怔,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打起了架,她犹豫片刻,不解道:“嗯?那杨姑娘在查什么?”
“封山侯又为什么突然回京?”
季卉澜换了一个轻松些的坐姿,露出恍然大悟的浅笑:“你说出去逛逛,原来是逛到杨府里去了?”
“不是。”季卉嫣连忙否认,“我明天去找她,也确认一下邪祟到底是不是流言。”
季卉澜从从容容地否认道:“不不不,不能去。你忘了?你才和我保证过不会跟外人合作共事,所以你不可以去找她。”
“你要是真想知道,等杨聿霄查的水落石出了,我会叫她在奏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地送过来。”
季卉澜想了想,贴心地补充道:“当然了,要是你真的很着急,迫切地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可以叫他们钦天监现在就写了立刻送来。”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季卉嫣看着她云淡风轻地浅笑低语,心里若有若无地抗拒不适起来,她有些不满地道:“也没有很想知道,就是觉得你这段时间很累,所以想稍微帮帮你。”
“原来是这样。”季卉澜歪着头温声细语道,“那姐你记清楚了,查邪祟可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别折腾一圈给旁人做了嫁衣。”
季卉澜一番话毕,这时才有些像是真心的笑了,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走到季卉嫣面前,又变成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甜糯二姑娘:“不过,姐,你人真好。”
季卉嫣不明所以地被她拉着往东间走,绕过琉璃贴金的碧纱橱,只见东间窗下摆着的书橱已然尽数挪走,一架大型的绣花架子顶替书橱摆在那里。
“这月十八是我的生日,母亲原本说亲手给我绣一件蟒袍的。”季卉澜拖着她往绣架前走,又伤心又雀跃,“姐,你能帮忙吗?”
季卉嫣心里一阵恐慌,她干笑两声很想拔腿出去:“澜儿你真是高看我了,我不会绣花,这绣花样子又这么复杂,即便现学也赶不上日子了。”
“这有什么。”
季卉澜二话不说将她推到绣墩前坐下,按住她的肩膀一五一十道:“你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做就是了。”
“母亲也不会绣花啊,她就愿意百忙之中抽空学呢。”
季卉嫣望着金红绸缎上的孔雀百花图发愁:“我真学不来。再说了,这衣裳料子给我绣,等大夫人回来了怎么办呢?”
季卉澜站在一边,垂头望着她笑道:“大夫人回来了就到时候再说,不过目前来看是赶不上我生日了。”
“我——”季卉嫣想了想,郑重其事地仰脸看她:“澜儿,你我真不想学这个,有点无聊,能不能送你其它的生辰礼?非得要这个吗?”
“嗯,也不是非得要这个,”季卉澜随意地梳理着整整齐齐挂着一边的九色绣线,顺口道,“我就是想给你找点事做,免得你待不住而已。”
“你要是送我其它生辰礼我也会很高兴的,不过这个图也要绣完。”季卉澜理所当然地半回身望向她,若有所思道,“你怎么这么不可置信的样子?”
“察觉不到我就是故意的?”
季卉嫣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她心里的无语气愤和好笑,半晌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问话:“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