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妄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他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能下床走动。沈辞每天守着他,给他换药,给他喂饭,给他讲外面的见闻。江妄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却暖暖的。
这天清晨,阿朵丽派人来请他们,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所有人。
沈辞和江妄来到圣女殿时,楚长风已经在了。他站在阿朵丽身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时不时飘向阿朵丽,又赶紧移开。
沈辞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两人,进展挺快。
阿朵丽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缓缓开口:
“千面蛊毒案的真相,我已经查清楚了。”
沈辞眼神一凝:“请说。”
阿朵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那晚客栈的血案,确实是傩影宗的余孽所为。但幕后主使,并非阿依莲,而是另有其人——一个五年前“天诛”行动的漏网之鱼。
“那人叫周通,曾是中原一个小门派的掌门。”阿朵丽说,“五年前,他参与了围剿江家的行动。但在行动中,他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那场行动真正的目的。”
江妄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阿朵丽继续道:“他发现,所谓的‘江家勾结魔教’,根本是栽赃陷害。真正的目的,是江家收藏的一件东西——幻月镜。”
沈辞皱眉:“所以他来苗疆,是为了找幻月镜?”
阿朵丽点了点头:“是。他知道幻月镜与傩影宗有关,所以潜入苗疆,找到了傩影宗的余孽,与他们合作。他用天诛案的秘密换取他们的信任,而他们则帮他寻找幻月镜的下落。”
“那客栈的血案呢?”楚长风问。
“是为了灭口。”阿朵丽说,“那晚死在客栈的人,都是当年参与天诛行动的小角色。他们无意中知道了周通的秘密,周通便用噬心蛊杀了他们,嫁祸给我,想挑起中原武林与苗寨的纷争,趁乱寻找幻月镜。”
江妄咬牙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阿朵丽摇了摇头:“跑了。阿依莲逃走后,他也跟着消失了。但我的人查到,他往西边去了。”
“西边?”沈辞眼神一凝。
阿朵丽看着他,缓缓道:
“洛阳。”
洛阳?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
阿朵丽继续道:“我的人查到,周通在洛阳有一个秘密据点。而且,据说洛阳近期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花会,届时江湖各路人士都会齐聚。他很可能想趁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阿朵丽拱手一礼:
“多谢圣女告知。这些消息,对我们很重要。”
阿朵丽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你们帮苗寨除了傩影宗的祸害,我该谢你们才是。”
她顿了顿,看着沈辞和江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要去洛阳吗?”
沈辞看了江妄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是。天诛案的真相,必须查清。”
阿朵丽轻轻叹了口气:
“洛阳不比苗疆,那里是中原武林的核心,势力错综复杂。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
沈辞点头:“多谢提醒。”
楚长风忽然站起来,认真地说:
“沈楼主,江二公子,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辞愣了一下,看向阿朵丽。
阿朵丽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去干什么?你武功又不好,去了只会添乱。”
楚长风认真地说:
“我虽然武功不好,但我可以帮忙跑腿、打听消息。而且,天诛案的真相,我也想知道。我师父当年也参与了那场行动,他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我想替他查清真相,了却他的心愿。”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随你。”
楚长风眼睛一亮,高兴地笑了。
阿朵丽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江妄在一旁看着,忽然插嘴道:
“你们两个,这是舍不得分开?”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朵丽却面不改色,淡淡道:
“关你什么事?”
江妄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沈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年轻真好啊。
午后,沈辞和江妄开始收拾行装。
这次去洛阳,路途遥远,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干粮、清水、药品、换洗衣物,还有各种防身的东西,都得备齐。
江妄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洛阳……听说那里挺繁华的,不知道有没有好酒。”
沈辞笑道:“有。洛阳的杜康酒,天下闻名。”
江妄眼睛一亮:“真的?那得尝尝。”
沈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等办完事,我陪你去喝。”
江妄哼了一声:
“谁要你陪?老子自己会喝。”
沈辞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串子和小白菜走了进来。
钱串子还是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小白菜依旧憨憨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沈楼主,江二公子,”钱串子拱手道,“听说你们要去洛阳?”
沈辞点了点头:“是。”
钱串子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那个……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江妄挑眉:“你们?去洛阳干什么?”
钱串子看了小白菜一眼,道:
“这小和尚要去洛阳送信。我一个人带着他,不太安全。跟着你们,好歹有个照应。”
小白菜连连点头,憨憨地笑着:
“施主们是好人!跟着你们,肯定安全!”
江妄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那就一起走吧。”
小白菜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谢谢施主!谢谢施主!”
钱串子也松了口气,朝他们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路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钱串子虽然没啥本事,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沈辞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傍晚时分,所有人聚在圣女殿外。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远处的山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阿朵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沈辞、江妄、楚长风、钱串子、小白菜。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往,却因为同一个案子走到了一起。
现在,他们要走了。
阿朵丽走到楚长风面前,看着他。
楚长风也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阿朵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阿朵丽打断他:
“去了洛阳,要小心。别逞强,别乱跑,听沈楼主的话。”
楚长风点了点头。
阿朵丽继续道:
“查完案,要是有空……回来看看。”
楚长风的眼睛,忽然亮了。
“你……你愿意让我回来?”
阿朵丽别过脸去,不看他:
“苗寨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楚长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伸手,一把抱住阿朵丽。
阿朵丽愣住了。
楚长风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等我。我一定回来。”
阿朵丽的脸,微微红了。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哟呵,还挺会啊。”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松开阿朵丽,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朵丽瞪了江妄一眼,却没有生气。
沈辞走到阿朵丽面前,拱手一礼:
“圣女姑娘,这段时间,多谢照顾。”
阿朵丽摇了摇头:
“是我该谢你们。傩影宗的事,多亏了你们。”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递给沈辞:
“这里面是一些苗疆的秘药,解毒的、疗伤的、防身的都有。你们路上用得上。”
沈辞接过,再次道谢。
阿朵丽又看向钱串子和小白菜。
钱串子连忙摆手:
“圣女姑娘客气了,我们就是蹭路的,啥忙也没帮上……”
阿朵丽轻轻一笑,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驱蛊的药粉。涂在身上,蛊虫不敢靠近。你们路上经过的地方,可能会有蛊虫出没,带着防身。”
钱串子接过,连连道谢。
小白菜也憨憨地笑着:
“谢谢姐姐!”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小师父,保重。”
小白菜点点头:
“姐姐也保重!”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该道的别,也道完了。
沈辞翻身上马,江妄也上了马。钱串子和小白菜共骑一匹,楚长风独自一匹。
五匹马,五个人,并辔而立。
阿朵丽站在苗寨门口,看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楚长风回头看着她,挥了挥手:
“阿朵丽,等我回来!”
阿朵丽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
沈辞看了江妄一眼:
“走吧。”
江妄点了点头。
五匹马,同时扬起马蹄,朝西边疾驰而去。
身后,苗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官道上,五匹马并辔而行。
沈辞和江妄走在最前面,钱串子和小白菜居中,楚长风殿后。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
走了没多久,江妄忽然开口:
“沈辞。”
“嗯?”
“你说,洛阳那边,会有什么等着咱们?”
沈辞想了想,道: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都要去面对。”
江妄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
“那个周通,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杀意,轻声道:
“会的。”
江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钱串子骑着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生怕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小白菜坐在他前面,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兴奋地东张西望。
“施主,洛阳是什么样子的?”
钱串子随口道:“繁华,热闹,人多。”
小白菜眼睛亮了:“那一定很好玩!”
钱串子翻了个白眼:
“好玩什么好玩?咱们是去办事,不是去玩的。”
小白菜“哦”了一声,却依旧兴奋地四处张望。
钱串子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小和尚,虽然傻乎乎的,但跟他在一起,自己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害怕了。
楚长风走在最后,目光一直望着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山林。
阿朵丽……
她会等自己吗?
会的吧?
她说,苗寨的门永远为自己敞开。
那就一定会等。
楚长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回头。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
但心中,有期待,有牵挂,也有力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辞看了看四周,道:
“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在那儿歇脚。”
众人点了点头,策马朝那个镇子奔去。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稀稀拉拉几户人家。街边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沈辞等人下马,走进客栈。
客栈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沈辞道:“住店。五间上房。”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有些为难道:
“客官,上房只剩三间了。要不……再开两间普通房?”
沈辞看了江妄一眼。
江妄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我跟你挤一间。”
沈辞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好。那就三间上房,两间普通房。”
掌柜的连连点头,亲自带他们上楼。
安顿好后,众人在楼下大堂吃饭。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饿了。饭菜虽然简单,但吃得狼吞虎咽。
小白菜一边吃一边嘟囔:
“好吃!比寺里的斋饭好吃多了!”
钱串子瞪了他一眼: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白菜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吃。
楚长风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他在想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戳穿。
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沈辞和江妄走进那间上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江妄看了一眼那张床,皱眉道:
“只有一张床?”
沈辞点了点头:“嗯。”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你睡床,我打地铺。”
沈辞摇了摇头:
“你伤还没好利索,睡床。”
江妄瞪着他:
“老子又不是纸糊的,睡地铺怎么了?”
沈辞没有跟他争辩,只是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妄,轻声道:
“一起睡。”
江妄愣住了。
“啥?”
沈辞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床够大,两个人睡得下。”
江妄的脸,忽然红了。
“谁、谁要跟你一起睡!”
沈辞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自顾自地脱去外衣,躺到床上。
然后,他看着江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江妄瞪着他,瞪了很久。
最后,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还是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条缝隙。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虫鸣声。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温暖。
江妄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沈辞侧过身,看着他。
“睡不着?”
江妄硬邦邦地说:“关你屁事。”
沈辞轻轻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妄的手。
江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干嘛?”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睡吧。”
江妄愣住了。
他感觉到,沈辞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但他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别过脸去,假装睡着。
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
这一夜,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那种温暖和安心,却比什么都珍贵。
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上路。
一路上,江妄一直板着脸,谁也不理。但只要沈辞靠近,他的耳根就会微微发红。
钱串子看在眼里,偷偷问小白菜:
“你觉不觉得,那两人有点奇怪?”
小白菜憨憨地问:“哪里奇怪?”
钱串子想了想,说不上来,只好道:
“算了,当我没说。”
楚长风依旧走在最后,目光时不时飘向身后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山林。
但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心不在焉,而是多了几分坚定。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要好好活着,活着回去见她。
走了大半天,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城池。
那是离开苗疆后的第一座大城——辰州。
沈辞勒住马,回头对众人道:
“进城歇一晚,补充些物资。明天继续赶路。”
众人点了点头,策马进城。
辰州城比想象中繁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小白菜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发出惊叹:
“哇!好多人!”
“哇!好多东西!”
“哇!那个看起来好好吃!”
钱串子跟在他后面,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不停地唠叨:
“别乱跑!跑丢了我可不管!”
“别乱摸!摸了要买的!”
“别乱看!看了要花钱的!”
小白菜充耳不闻,依旧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沈辞和江妄走在前面,并肩而行。
江妄的目光,扫过那些店铺,忽然落在一家酒肆上。
那家酒肆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杜康酒肆”。
江妄的眼睛,亮了。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想去?”
江妄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谁想去了?就是看看。”
沈辞轻轻笑了。
“那就去看看。”
他拉着江妄,朝那家酒肆走去。
江妄想挣开他的手,却没挣动,只好任由他拉着。
两人走进酒肆,要了两碗杜康酒。
酒香浓郁,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江妄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酒!”
沈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样,坐在酒肆里,慢慢地喝着酒,聊着天。
窗外,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妄忽然开口:
“沈辞。”
“嗯?”
“你说,等查完真相,找到我哥,咱们以后干什么?”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想干什么?”
江妄想了想,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买块地,种点菜,养几只鸡。每天喝喝酒,晒晒太阳,什么都不想。”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难得的憧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说,“到时候,我陪你。”
江妄别过脸去,不看他。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夕阳。
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夜幕降临,众人在客栈安顿下来。
沈辞和江妄依旧住一间房,依旧并肩躺着。
这一次,江妄没有抗拒。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沈辞的手。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他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沉沉睡去。
梦中,他们仿佛看到了那片想象中的田园。
有山,有水,有菜地,有鸡鸭。
还有彼此。
第二天,众人继续上路。
一路向西,朝着洛阳的方向。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危险的挑战,是真相的所在地。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