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江临川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时不时落在漆黑的屏幕上。
几分钟前,他反复斟酌,才给林恒发去消息。
【江临川:你吃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消息发出后,他便没了做题的心思,耳边同学翻书、写字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满心满眼都在等着手机那头的回复。每多等一秒,心底的忐忑就多一分,他既盼着林恒能回,又怕对方不回,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紧。
终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江临川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林恒:吃了】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有很多想说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握着手机。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震动,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恒:江临川,你兼职几点结束?】
江临川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秒回了消息
【江临川:12点】
发送完毕,他攥着手机,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隐隐有了些期待。
下一条消息很快过来,江临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恒:那……你来医院吗?】
他心头猛地一跳,有些不敢相信,犹豫了片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临川:我可以去吗?】
他怕林恒只是随口一问,更怕自己贸然前去,会让对方觉得厌烦。
【林恒:随你,睡衣记得拿回去】
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瞬间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握着手机的手都带着几分轻颤。
【江临川:我下了兼职就去】
消息发完,林恒没再回复,可江临川心里依旧甜丝丝的,嘴角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盼着兼职时间快点到,这样他就能尽快赶去医院见林恒。
两个少年,皆困在名为喜欢的荆棘丛里,进不敢,退不甘。
晚自习下课铃一落,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江临川把书本利落收进书包,背上肩便跟着人流往外走。
陈阳几步追上他,胳膊亲热地搭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凑在旁边:“江临川,等会儿一块儿走啊!你家在哪儿?顺路的话咱俩一起骑车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夜凉拂在脸上,一路走向昏暗的停车棚。
铁棚架下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江临川熟门熟路走到最里侧,弯腰解开车锁,车轮在地面轻轻一转,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我要去兼职。”他直起身,单手扶着车把。
陈阳眼睛瞬间亮得发亮,立马凑得更近,一脸好奇,“兼职?哪儿哪儿哪儿?我能跟着去吗?”
江临川侧头看他一眼,语气清淡又干脆,没半分商量余地:“不行。”
陈阳脸上的兴奋瞬间垮得一干二净,当场耷拉着脑袋,拖长了声音哀嚎:“不是吧——你怎么这样啊江临川!”
他一步不离地跟在江临川旁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我绝对不耽误你干活,也不跟你老板乱说话……”
“讨厌的江临川连兼职的地方都不肯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到底是什么神秘地方啊,搞得这么隐蔽,?咱俩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我保证安安静静站角落,给你端茶递水喊加油都行……”
他一路嘀嘀咕咕念叨不停,像只甩不掉的小麻雀,满是失望地跟在旁边,絮絮叨叨抱怨个没完。
陈阳眼看江临川右脚一蹬地面,自行车稳稳滑出去,他追着跑了两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挥着拳头对着背影嘟囔:“小气鬼!下次非让你带我去不可!”
夜风擦过耳畔,江临川心底的甜意却怎么也散不去。不多时,熟悉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亮起——珩洲酒吧。
他把车停在后门专属车位,锁好车,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尚未到最热闹的时段,暖黄的灯光漫下来,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里流淌。
陆司年站在吧台后,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高脚杯,杯壁在他手下泛着温润的光;季逢洲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玻璃杯,正和陆司年低声聊着什么。
江临川轻声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地走向内侧员工休息室。
走进狭小却干净的休息室,关上门。他从衣柜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短袖衬衫、黑马甲和黑色西裤,熟练换上。
白衬衫领口挺括,黑马甲衬得肩线利落,黑色西裤垂坠笔直,换下校服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沉稳了几分,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干练。
江临川走到吧台后,开始清点酒水库存,动作标准又流畅。
季逢洲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平日里,江临川总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样子,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起伏,工作时一丝不苟,冷静得近乎疏离。
可今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只见江临川低头核对酒单的间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藏不住的、发自心底的笑意;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口袋里的手机,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季逢洲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偷偷打量。
他看见江临川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淡粉;随即又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工作,可那股子藏不住的雀跃劲儿,连肩膀都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江临川,过来一下。”季逢洲故意清了清嗓子,叫住了他。
江临川应声走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季哥,怎么了?”
季逢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拖长语调,一脸戏谑:“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魂都丢了似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江临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似乎没察觉异样,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也不自然起来:“有吗?可能是今天店里客人不多,比较轻松吧。”
“轻松?”季逢洲挑眉,指了指他的口袋,“我看是心里装了人,才这么轻松又甜蜜吧~”
江临川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季逢洲,只能低头假装整理酒柜,耳根都红透了,“季哥,你别乱说。”
“我乱说?”季逢洲轻笑一声,“我可是亲眼看到了,你对着手机傻乐,那眼神,比我们店里最贵的酒都要甜。跟哥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临川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我不知道。”
季逢洲立马转头朝吧台里喊,语气里满是夸张又惊喜的起哄:“宝贝快来!咱们这一向断情断欲、跟石头似的江临川,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陆司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擦了一半的酒杯走过来,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季逢洲的额头,声音清润又温和:“别一惊一乍的。”
“临川,别理他,不确定是有什么顾虑吗?”
季逢洲摸着额头也不恼,反倒笑嘻嘻地往前又凑了半步,胳膊搭在吧台边,一副热心到底的模样,“就是就是,你别不好意思。来,跟哥说说,你对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哥帮你好好分析分析,保准儿给你分析得明明白白。”
江临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平日里清冷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又混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与悸动,低声慢慢说道:“我见他的第一面想着的是永远不要跟他有牵扯,可是后来我看他晕倒了却怎么也走不动,我发现我很担心他,甚至可以打破我原来的生活轨迹。我总会不自觉地关注他,他受伤之后我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我……还觉得他的嘴唇很软。我这是喜欢他吗?”
季逢洲听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江临川的肩膀,力道轻快又带着笃定,“傻小子,你这哪里是懵懂,这分明就是实打实喜欢人家啊!心里装着一个人,才会口是心非,才会打破原则,才会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还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热心地挤眉弄眼,语气兴冲冲的:“既然想清楚了,要不要哥教你怎么追人?保证教你几招,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季逢洲说得热闹,一旁的陆司年却始终没插话,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眉头轻轻蹙起,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目光落在江临川泛红的耳尖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藏在话语里的隐秘心思。
没等江临川开口,陆司年先一步出声,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沉稳又郑重:“临川。”
这一声唤,让原本还在起哄的季逢洲也顿住了动作,转头看向陆司年,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收起了嬉皮笑脸。
江临川抬眸看向陆司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陆司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认真又坦诚,一字一句,问得格外慎重:“你喜欢的,是男生吗?”
江临川没有逃避,也没有躲闪,定定地站在原地,迎着陆司年的目光,无比清晰地应了一个字:“嗯。”
季逢洲这才彻底回过神,他没再开玩笑,只是看着江临川,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陆司年的神色愈发严肃,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十足的关切,没有半分指责,只是想让江临川彻底想明白:“临川,我不是反对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从心底里喜欢他,非他不可,还是因为你常年和我们待在一起,受了我和你季哥的影响,才误以为自己也是同性恋?”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恳切,生怕江临川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语气愈发认真:“这条路不好走,远比你想象的要难,你还年轻,不要因为身边的环境,就错把依赖、好感当成了喜欢,你要分清,那到底是你的本心,还是环境带来的错觉,这件事,你必须想明白,不能有半分含糊。”
江临川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否是真心喜欢一个男生?当他脑海里冒出林恒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林恒对别人温柔、林恒跟别人靠近、林恒和别人谈恋爱——他的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茫然散了,只剩下执拗又认真的笃定,“司年哥,我想我不是同性恋。我没想过要和男生谈恋爱,也接受不了和别人这样。”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但如果是他的话,我很乐意。如果他以后跟别人在一起,我想我一定会疯的。”
陆司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江临川的眼神清澈又执拗,没有半分闪躲与敷衍,全是掏心掏肺的认真,不像是一时冲动的糊涂话,更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临川,我知道你心意真切,可有些事,不是单凭喜欢就可以的。”陆司年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问得透彻:“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是不是也和你有一样的心思?你有想过,鼓起勇气告诉对方心意后,他会是什么反应?是接受,是回避,还是……厌恶?”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更甚,字字都在为江临川考量:“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到底有多难?旁人的眼光,世俗的议论,还有未来要面对的重重阻碍,你扛得住吗?你和他,真的能携手一起走到最后吗?”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戳中最现实的难处,一旁原本想开口的季逢洲,也闭了嘴,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剩心疼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