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竞赛

陈阳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吹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嚷嚷：“我靠……烫烫烫……但也太香了！江临川，快吃快吃，这块最绝，肥瘦刚好，一口爆汁！”

他说着就往江临川碗里夹，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一副恨不得把全桌好吃的都堆到他面前的模样。

江临川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烤肉，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口。

肉香在舌尖炸开，外焦里嫩，油脂香而不腻，咸淡刚好。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咀嚼的动作慢而斯文，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抬眼时对着陈阳轻轻点头：“好吃。”

明明只是很淡的两个字，却让陈阳瞬间成就感爆棚，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那必须！我挑的肉能差吗！”

他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好主意，眼睛一亮，“对了！江临川，开视频！给林哥看看，让他羡慕羡慕！”

不等江临川回应，陈阳已经伸手凑过去，熟门熟路点了视频通话，屏幕刚一亮起，林恒清清淡淡的脸就出现在画面里。

“林哥——看！”陈阳把镜头对准满满一桌的烤肉、海鲜、水果，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欠欠的得意：“雪花五花肉、大虾、生蚝，全是硬菜，可惜啊——某人吃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起一块烤肉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故意吧唧嘴：“嗯～太香了，没办法，某人只能看着。”

江临川在一旁看着他耍宝，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肉。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紧不慢，明明是吃自助烤肉，却被他吃出一种格外干净舒服的感觉。烤肉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侧脸，衬得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林恒在视频那头看着，眼底没什么情绪，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林哥，我跟你说，我全程负责烤，江临川只管吃，保证给你喂得饱饱的。”陈阳满嘴是油，还不忘表功，又转头催江临川，“江临川，快，再吃一块，让林哥放心！”

江临川顺从地又咬了一口，唇瓣沾了点淡淡的油光，抬眼看向镜头时，目光轻轻落在林恒脸上，安静又温顺。

林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淡淡：“陈阳。”

“哎！在！”

“太吵。”

陈阳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可委屈了。

江临川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

林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看了两秒，语气放软了一点：“慢慢吃，别烫着。”

“嗯。”江临川应道。

陈阳见两人无视自己，又忍不住凑过来，对着镜头晃悠，“林哥，你真不馋吗？你看这肉，你看这虾——”

林恒淡淡一句：“挂了。”

“别别别！”陈阳立刻求饶，手忙脚乱，“我错了林哥！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我这不是让你监督江临川吃饭吗？你之前不还说，怕他跟着我吃不饱吗！”

林恒没理他的狡辩，视线重新落回江临川身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吃。

陈阳见没人理他，又自顾自忙活起来，一边翻烤着烤盘上的牛柳和大虾，一边絮絮叨叨不停嘴：“江临川，我跟你说，这家的大虾一定要烤到壳微微发红，肉缩起来最嫩；还有这个鱿鱼圈，不能烤太久，不然老了就咬不动……”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江临川，眼里满是好奇，“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啊？”

视频那头，林恒原本放松的神色也微微一收，看似随意地靠在那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的人。

江临川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唇角，声音平静无波：“实验。”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啥？？？”

陈阳手里的夹子差点掉烤盘里，整个人猛地瞪大眼睛，声音直接拔高八度，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实验中学？？？A市那个第一的实验？？？”

“嗯。”

陈阳彻底懵了，一脸匪夷所思。“不是吧！实验那么牛，你放着那边不待，跑来我们学校？？？”

他凑近了点，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老徐——就是咱们校长徐敬山，他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还是给你磕头了？？？”

江临川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淡淡：“没有。”

“那是为什么？”陈阳追问，好奇心快溢出来了。

江临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平静开口：“数学竞赛全市第一，他们过来挖人，给得不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陈阳砸得目瞪口呆。

他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挖、挖过来的？？？还给钱？？？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离谱，原来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喃喃自语，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林哥以前也总去参加各种竞赛！”

视频那头的林恒眼神微动，没说话。

陈阳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往下说：“以前林哥可厉害了，数学、物理都拿过奖，学校老师都把他当宝贝，不过后来——”

“陈阳。”林恒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点不容打断的淡冷。

“吃你的。”林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阳被林恒一句堵得彻底闭了嘴，不敢再乱扯半句，只闷头专心对付烤盘上的肥牛，像是要把满心没处撒的话全化作烤肉的力气。

他先把一叠切得厚薄均匀的肥牛抖散铺开，肉片带着漂亮的大理石花纹，鲜红的瘦肉间嵌着雪色脂肪，新鲜得还带着微凉的水汽。一碰到滚烫的烤盘，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脆响，白烟混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往上窜。

陈阳握着长夹子，手腕轻转，动作熟练又稳。他没说话，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肉片，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脂肪在高温下慢慢融化，原本松散的肥牛一点点收紧、蜷边，边缘渐渐烤出一圈浅琥珀色的焦脆，油珠在表面滚过，坠进烤盘里溅起细碎的星火。

他怕烤老，又怕没熟透，每隔几秒就小心地翻一次面。被翻过的那一面已经微微变色，油脂渗得均匀，香气更烈，混着淡淡的奶香，在狭小的餐桌间绕来绕去，勾得人舌尖发馋。

陈阳指尖微微用力，夹子夹着肥牛轻轻抖开，不让肉片粘在一起，每一片都烤得色泽均匀、软嫩欲滴。

全程安安静静，只剩烤盘持续不断的滋油声，和他偶尔调整烤盘位置时，金属与桌面轻擦的细响。

江临川视线稳稳落在手机屏幕里的林恒脸上，灯光落在他眼睫，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沉默了两秒，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直白的在意：“你后来怎么不参加了？”

这话一出，桌边的空气像是被烤盘上的热气微微一烫，瞬间沉了几分。

陈阳手里夹着肥牛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抬头，只假装专心盯着烤盘。鲜红的肥牛在高温下滋滋收缩，雪白的脂肪慢慢融化成透亮的油珠，顺着纹路漫开，香气一层叠一层往上飘，可他半点心思都放在耳后，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

林恒眉骨微垂，遮住眼底一点细碎的情绪，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没什么意思”

江临川眼睫都没动一下，眼神沉而静，没有被这句敷衍带偏，他只是看着林恒，声音低而稳，没有半点退让：“林恒，你为什么不参加了？”

空气一瞬间绷得能勒死人。

陈阳手里的夹子都快捏变形了，心里当场炸出一排疯狂的弹幕：

【救命——我怎么就这么嘴贱！提什么竞赛啊！】

【闲的吗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完了完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几乎是凭着本能强行打断，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一点：“哎哎哎！吃肉吃肉吃肉！等会儿肉都烤焦了！”

陈阳哐当一下用夹子敲了敲烤盘，把肥牛翻得滋滋响，拼命用声音掩盖尴尬。他一边往江临川碗里猛夹肉，一边在心里疯狂抽自己嘴巴：

让你话多！让你多嘴！让你提竞赛！

好好吃顿饭不行吗，非得把天聊死！

“这肥牛超香的，快吃快吃，林哥也超爱吃这个……”他絮絮叨叨地打圆场，眼睛不敢看江临川，更不敢看手机里的林恒，整个人慌得一批，只想把刚才自己说的话一口吞回去。

【求求了，快结束这个话题吧，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陈阳慌手慌脚地把烤得油亮软嫩的肥牛往江临川碗里堆，夹子碰着瓷碗叮当作响，一个劲地往回圆场，可桌上那股紧绷的气氛，半点没散。

烤盘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泡，香气再浓，也压不住那股闷得人发慌的安静。

视频那端，林恒垂着眼，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透过听筒传过来，淡得几乎要被餐厅的杂音盖过去，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江临川耳朵里，也扎进了陈阳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再抬眼时，眉峰那点冷硬稍稍松了些，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被磨平的疲惫：“是真的。”

林恒声音清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一开始参加竞赛，是因为无聊。”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滑向镜头外某一处，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后来不参加了，也是因为无聊。”

陈阳夹肉的手猛地一顿，指节瞬间绷得发白。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烤盘里微微蜷起的肥牛，没人看见他眼底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涩意。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不是无聊。

不是没意思。

不是不想继续。

是那一年最重要的那场比赛，林恒明明稳拿第一，却被人用阴招顶替，成绩被压、努力被抹、连申诉的渠道都被堵得死死的。

他不是输了，是被坑了。

是信任被踩碎，骄傲被折断，一腔热血被泼得透心凉。

那件事之后，林恒再也没碰过竞赛，连提都不许别人提。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腻了、倦了、不感兴趣了。

他是偶然撞见的，那天晚上，他去找林恒，看见平时永远清淡平静的人，坐在楼梯间里，指尖掐得发红，一句话不说，眼神空得吓人。

没有哭，什么都没做，却比任何崩溃都让他心慌。

从那天起，陈阳就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再提竞赛。

可今天，他嘴贱！他一时得意，一时话多，一时没管住自己，亲手把林恒最不想回忆的过去，硬生生拽到了所有人面前。

陈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鼻腔一阵发酸。

他真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这么蠢，这么笨，这么不会看人脸色。

林恒是在骗江临川，是在骗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江临川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里的林恒，眼神沉得像深潭。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指尖轻轻搭在筷上，连动作都放得极轻。

陈阳看着两人，心里又慌又涩。

不能告诉江临川林恒受过的委屈，不能拆穿那层伪装，不能把林恒藏得最深的伤口暴露在阳光底下。

所以他只能装傻，拼命烤肉，想用最吵的声音，盖过最沉的心事。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陈阳把声音压得尽量自然，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翻着肉片，肥牛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可他嘴里一片发苦。

全世界都以为林恒是不想参加了。

只有他知道，林恒是不愿再信了。

视频那头，林恒依旧清淡平静。

视频这头，江临川沉默笃定。

中间夹着一个什么都知道、却只能假装一无所知的陈阳。

热气一层一层往上飘，模糊了三个人的心事。

有些真相，藏在沉默里，烂在心底里。

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不提，不代表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