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 第30章 第三十章：你做的，我都吃

时间一点点靠近下课，班里渐渐泛起一阵轻微的躁动。

郑丽丽抬眼扫了眼时间，拿起黑板擦将板书拭净，“剩下几分钟，我们来讲道有分量的题。能完整做出来，这部分知识点就算吃透了。”

她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难度陡然拔高的导数题：已知函数 \(f(x)=e^x - ax - \ln a \ln x\)，（1）讨论 \(f(x)\) 的单调性；（2）若 \(f(x) > 2a\) 恒成立，求实数 \(a\) 的取值范围。

“大家试着做做。”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埋首演算。

几分钟后，郑丽丽随意点了几人。

“赵宇。”

男生支支吾吾，刚求完导便卡了壳。

“王雨桐。”

女生轻轻摇头，神色为难。

接连点了好几人，没人能完整梳理出解题步骤。

最后，郑丽丽目光落向教室后排，“江临川，你试试。”

全班视线齐刷刷投了过去。

江临川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没有丝毫迟疑，落笔干脆利落：先标注定义域 \(x>0\)，求导 \(f'(x)=e^x - a \dfrac{1}{x}\)，逐层分析单调性，再用隐零点代换、放缩法、构造函数，全程一气呵成。

字迹工整干净，步骤环环相扣，无一处涂改卡顿，两问完整推演完毕。

写完，他放下粉笔，安静走回座位。

郑丽丽望着黑板，眼底满是赞许，“非常好，思路、步骤、关键得分点全部到位。”

下课铃恰好准时响起。

郑丽丽扫过全班，语气平和：“下课。这道题没弄懂的，多看江临川的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晰。”

说完，她拿起教案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气氛稍稍松弛，却并未立刻喧闹起来。黑板上整齐的解题步骤静静陈列，不少人抬头瞥了几眼，又默默低下头。

谁都清楚这道题难度不小，可没人敢主动上前请教。

一来江临川刚转来不久，本就和大家不熟；二来他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意，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即便一头雾水，也只是悄悄瞄黑板，或是埋头翻看练习册。有人低声讨论，有人对着草稿纸蹙眉，也有人干脆放弃，开始收拾桌面。

始终没有人走向江临川的座位。

江临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悄悄握住桌下的手机。屏幕暗着，他本打算下课第一时间发消息，问问林恒的近况。

刚低下头，身前忽然覆下一小片阴影。

钟湘晴轻轻合上练习册，握着笔缓步走近，神色自然从容，不见半分局促。她微微俯身，声音轻而清晰：“江临川同学，刚才那道题第二问，有一步我没太明白，能麻烦你讲一下吗？”

江临川握手机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她所指的步骤，语气清淡，并未拒绝：“哪里？”

“就是隐零点代换之后，那一步放缩……我绕了很久没理清。”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扣在桌角，收敛心绪，寥寥几句点破关键：“用零点等式代换消去指数与对数，再构造函数判断最小值即可。”

钟湘晴静静聆听，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片刻后眸光一亮，瞬间理顺了思路。“我懂了，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嗯。”江临川淡淡应声。等她走回座位，才重新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心底挂念的，始终是医院里的那个人。

这一幕尽数落在陈阳眼里，心头乱糟糟的，像堵着一团散不开的棉絮。

他从高一便悄悄喜欢钟湘晴，心思一直藏在心底，平日里极少有机会搭话，更别提这般近距离相处。

看着钟湘晴主动走到江临川身边问问题，态度认真坦然，陈阳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羡慕。

他也想和她多说几句话，想被她这般认真注视，可自己成绩平平、性格怯懦，连靠近都觉得局促。

再想起方才课堂上自己窘迫失语的模样，对比之下，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悄悄叹气，低头假装整理习题册，心底五味杂陈——自卑、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失落。

江临川指尖轻点屏幕，发出一条消息。

【江临川：你吃早餐了吗？】

林恒几乎秒回。

一张照片弹出：医院小餐板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青菜肉丝粥。

【林恒：刚准备吃】

【林恒：没有你做的好吃】

末尾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软得人心头发颤。

江临川凝视着屏幕，素来清淡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下来，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

这份独属于林恒的温柔，从不外露半分。

【江临川：等你出院，我天天给你带早餐】

林恒回复得飞快。

【林恒：那我以后可就只吃你做的了】

【林恒：江临川，你会做什么？】

【江临川：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林恒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床边缘，笑意早已漫上嘴角。

【林恒：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江临川望着这句话，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

向来冷淡自持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满心都是病房里的那个人。

他正要继续回复，林恒的消息再次先发而至。

【林恒：对了】

【林恒：中午你跟着陈阳一起去吃饭】

江临川沉默一瞬，眉尖几不可查地沉了沉，明显带着不情愿。

他刚要打字，林恒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心思，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

【林恒：我已经给他报销了】

【林恒：你不去我可就太亏了】

江临川静静看着屏幕。

林恒分明算准了他会推脱，特意递了个无从拒绝的理由。

【江临川：好】

林恒接连发来几句叮嘱，带着促狭的意味。

【林恒：同桌，你一定要多吃点】

【林恒：千万不要让着陈阳】

【林恒：否则你将会饿肚子】

消息刚弹出，不远处的陈阳忽然鼻尖一痒，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尖，小声嘀咕：“谁在背后说我呢……”

话音未落，身侧掠过一声极轻的笑。

音色清透干净，淡得转瞬即逝。

陈阳瞬间来了兴致，大大咧咧转头，直勾勾盯着江临川：“江临川，你居然笑了！是不是林哥在背后说我坏话？故意败坏我帅气形象！”

江临川抬眸，眼底还凝着一点未散的笑意，语气却直白得毫无迂回：“他让我中午跟你吃饭。还说，别让着你，不然会饿肚子。”

一句平静的实话砸下，陈阳当场一怔，脸颊微微发烫，又气又笑地嚷嚷：“啊啊啊啊！林哥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饿过他了！可恶！我在他心里就这么小气吗！”

他越想越委屈，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

下一秒立刻摸出手机，快速解锁点开和林恒的聊天框，气势汹汹要去对峙。

【陈阳：林哥！你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陈阳：我怎么就会饿着江临川了！！！】

【陈阳：你居然跟他说不让他让着我，不然会饿肚子？？？】

【陈阳：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抠门吗！】

【陈阳：苍天啊——】

【陈阳：林哥，你简直伤透我的心了，哭泣哭泣】

没几秒，林恒的回复便弹出，一针见血。

【林恒：我冤枉你了？】

【林恒：你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

陈阳当即不服，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反驳。

【陈阳：我什么样了！我明明很大方！】

【林恒：是，“很大方”】

【林恒：点三个菜，你一个人能吃掉接近两个】

【林恒：荤菜上来专盯肉吃，大半盘都进你肚子】

【林恒：好吃的从头吃到尾，根本停不下来】

【林恒：每次吃完，盘里只剩你不爱吃的】

【林恒：跟你吃饭，我都得额外加菜才够】

【林恒：动作慢一点就没菜了】

【林恒：让你带他，我不放心】

看着这一连串“罪证”，陈阳气得险些厥过去，指尖几乎要戳穿屏幕。

【陈阳：我那是胃口好，不是小气！！！】

【陈阳：林哥你就是针对我！】

发完仍不解气，甩过去一个耷拉耳朵、嘴角挂血的吐血小兔子表情包，委屈至极。

第二节课铃声响起，课间的喧闹被隔绝在外。教室重归安静，只剩老师平稳的讲课声，缓缓漫过一张张课桌。

陈阳鼓着腮帮子，指尖一下下戳着屏幕，恨不得在林恒头像上戳出两个洞。

病房内，林恒斜靠在病床，姿态松散慵懒，指尖慢悠悠点着屏幕，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林恒：就针对你怎么了？】

短短五字，瞬间点燃陈阳的火气。他全然听不进课堂内容，指尖力道重得近乎砸向屏幕。

【陈阳：林哥你太过分了！】

【陈阳：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吃饭了！】

【陈阳：绝交！我要跟你绝交！！！】

末了又甩去一个气炸的表情包。

林恒望着一连串气急败坏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细碎暖阳般的弧度，在冷清的病房里漾开一点暖意。

他随手截下这段吵闹的对话，原封不动转发给江临川。

课桌下，江临川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指尖却悄悄划开屏幕。扫过截图里陈阳气急败坏的文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

【江临川：要跟你绝交了】

林恒笑意更深，打字散漫轻缓。

【林恒：习惯了】

【从初中就说要绝交，哪次成功了？】

江临川看着字句，指尖缓缓敲出回复。

【江临川：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林恒：那我很期待】

江临川指尖在屏幕边缘一顿，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塞回课桌，目光落回课本，笔尖却久久悬在纸上，一个字也落不下。

讲台上讲课声依旧，教室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微风轻晃枝叶。

有些无声的情愫，正于空气里悄然漾动。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

陈阳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抓起桌角书包，动作幅度大得险些碰翻旁边同学的水壶。他快步冲到后门，大嗓门穿透嘈杂：

“江临川，走！小爷带你去吃宝藏店，保准让你记一辈子！”

江临川微微颔首，拎起桌肚里的书包，动作从容不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往教学楼后的停车棚走去。

阳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停车棚里自行车、电动车挨挨挤挤，停得满满当当。

陈阳快步冲到车位旁，利落推出自己的黑色小摩托。车身小巧利落，贴着几枚潮牌贴纸，排气管锃亮，一看便是日日精心打理的宝贝座驾。

他拍了拍宽厚柔软的后座，得意扬眉：“上来！小爷车技一流，保准你不晕车！”

江临川垂眸扫过局促的后座，再看看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语气平静却笃定：“不了。”

他转身，从棚子角落牵出一辆自行车。车子有些年头，漆面斑驳发白，车把缠着几圈发黑的旧胶布，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陈阳盯着这辆“战损级”单车愣了三秒，随即笑着吐槽，语气满是熟稔的调侃：“我靠！江临川，你快让它退休吧！这破车都快散架了，我都怕它半路垮掉摔着你！”

江临川指尖轻拂过斑驳的漆皮，唇角弯起一抹浅弧：“还没到时候。”

他屈膝俯身，稳稳跨上车座。一米八八的身形衬着老旧单车，肩背依旧挺直利落，明明是普通动作，却清隽得格外惹眼。

陈阳看得有些出神，半晌啧啧感叹：“长得帅就是好啊，再破的车，你一骑，档次直接拉满。”

江临川淡淡抬眼，并未接话。他握紧车把，脚轻轻一蹬，车轮平稳向前。

陈阳立刻跨上亮闪闪的小摩托，拧动油门跟上，声音随风散开：“出发！目标——心悦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