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 第20章 第二十章：好反差

雨丝斜斜扫过半山别墅的落地窗，青灰瓦檐缀着细碎水珠，将整座隐于林木间的宅邸衬得肃穆沉静。

厚重的实木书房门被急促叩响，刘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透出几分仓促：“老爷。”

“进。”低沉冷冽的男声自书桌后传来，不带半分情绪。林崇远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垂眸翻阅文件，侧脸线条锋利如刀刻，鬓角几缕银丝不显颓态，反倒更添商界沉浮多年的威严压迫感。他抬眼时，眸中沉敛如深潭，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只静静坐着，便让人不自觉屏息。

刘管家快步走近，微微躬身：“老爷，小少爷醒了。”

林崇远笔尖一顿，抬眼时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他目光落回桌面散落的资料上，最上方赫然是江临川的照片与履历，旁边还附带着林恒出事前后的相关记录，“跟那边说，重点盯紧那个叫江临川的人。”

刘管家微怔，迟疑开口：“老爷，是这人有什么不妥吗？”

林崇远指尖轻叩桌面，声响在安静书房里格外清晰，语气冷沉：“老刘，你跟我了这么多年，该清楚林恒的性子。他是那种会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连自己命都不顾的人？”

刘管家心头一凛，瞬间恍然，连忙应声：“是，现在就去安排。”

话音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林崇远拿起那份关于江临川的资料，指腹缓缓摩挲过边缘，眸色沉沉，低声自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冷意：“林恒，你可别让我失望……”

雨雾依旧萦绕在林间宅邸周遭，而另一端的病房里，氛围却截然不同。

病房里光线柔和，林恒依旧只能安静躺着，连稍大幅度的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稍稍一动，腰侧的挫伤就传来钝痛，他只能安分地躺着。

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轻步走进来，先低头看了眼数据面板，再抬手拨开他的眼睑检查瞳孔反射，指尖按在他手腕上感受脉搏，语气平稳地询问各项感受：“头还晕吗？有没有恶心、胸闷的感觉？身上伤口有没有牵扯痛？”

林恒声音还有些虚：“晕，有点恶心。”

这是头部外伤后常见的反应，医生并未意外，只是收回手，语气平静地嘱咐：“恶心头晕都是正常现象，尽量少动、少用眼，别强行撑着。”

护士见状，把一面刚从护士站借来的小方镜递到他手边，轻声道：“你醒了之后一直问头发，给你拿镜子照照看。”

林恒微微抬手，指尖还有些无力，握着镜面慢慢凑到眼前。

镜里映出他的寸头，利落贴头皮，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清瘦的下颌线条。少了几分从前的不羁与散漫，多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硬朗，也让那张尚带着病色的脸，显得格外清晰醒目。

他怔怔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指腹轻轻蹭过镜沿，眼底一片复杂茫然。

医生做完检查，合上记录本，叮嘱一旁林沉弋注意事项，声音压得较轻：“暂时绝对卧床，不能起身、不能用力，情绪也别起伏太大，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林沉弋点头记下：“好的，辛苦了。”

说完医生便轻步退出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持续不断的声响。

林恒依旧举着那面小镜子，久久没有放下。

林沉弋站在床边，看他对着镜子沉默许久，声音放得很轻：“不习惯？”

林恒指尖微微一顿，镜面在手中轻轻晃了一下，才慢慢放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他没立刻抬头，视线落在被单上浅浅的纹路里，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有点。”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和从前那个样子差得太远，连带着整个人都陌生起来……

顿了顿，喉结轻滚，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淡得近乎刻意：“习惯几天就好。”

林沉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丑，挺精神的。”

林恒这才缓缓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对方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红血丝，眉眼间是压了许久的疲惫，可看向他时，依旧是温和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先前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在那些被摊开的过往面前，都变成了沉甸甸的心疼。

他别开眼，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声音轻得几乎被监护仪盖过：“哥，刚才……我不该凶沈暨安，其实……我之前怨过你，我总怨你丢下我一个人，怨你总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不在，哥，我知道这些都不应该怪你，可我心里总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林沉弋心口一软，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涩意：“是哥不好，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话音微顿，他缓缓转回头，认真看向林沉弋，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认真，轻声又坚定：“哥，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你都是我哥，所以……以后也让我帮你分担点吧。”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臂，不由分说便将林沉弋轻轻揽进怀里。

沈暨安垂眸睨了病床上的林恒一眼，唇角勾着点散漫又占有欲十足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龇牙劲儿：“小鬼，他是我的。”

林恒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林沉弋靠在他怀里，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暨安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醋坛子翻了～”

沈暨安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圈了圈怀中人，下巴轻抵在他发顶，看向林恒的眼神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语气欠欠的：“林恒，你就是嫉妒我。”

林恒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转头对林沉弋：“哥，你怎么看上他的？”

林沉弋故意往沈暨安怀里靠了靠，语气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被他缠上了，甩不掉了～”

沈暨安立刻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低头在他发梢蹭了蹭，语气又黏又得意：“林沉弋，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林恒突然捂住嘴，弯着腰发出几声干呕的声响，语气恹恹又带着点刻意的做作：“哥，我想吐……”

林沉弋心头一紧，瞬间敛了方才打趣的笑意，连忙从沈暨安怀里挣开，快步走到林恒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关切：“慢点，吐出来就好了，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林恒垂着头，脊背微微耸动，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哥……”，却在林沉弋低头轻抚他后背、视线被遮挡的瞬间，猛地抬眼，朝着身后的沈暨安挑了挑眉，眼底盛满狡黠的挑衅，嘴角还藏着一抹得逞的坏笑，摆明了是故意的。

沈暨安站在原地，看着空了的怀抱，再对上林恒明目张胆的挑衅，原本温柔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当即开口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的愠怒：“沉弋，别理他，他是装的！”

林恒闻言，立刻收回挑衅的神色，重新垮起脸，身子晃了晃，更显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拽着林沉弋的衣角，声音蔫蔫的，满是无辜：“哥，我好难受……”

沈暨安被他这一通装模作样气得不轻，嗤笑一声：“林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绿、茶’。”

林恒下巴微扬，对着他反击回去：“沈暨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阴阳怪气、嘴巴还这么毒，好啊，原来你都是装的！”

林沉弋起先还担心则乱，指尖轻贴着林恒后背，眉头微蹙，是真的在意。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这么有精神，再看林恒半点难受模样都没有，眼神亮得很，哪里还有半分病气，瞬间就轻松识破了。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轻轻开口：“好啊，小恒，亏我还担心你。”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弹了下林恒的额头，力度不大，带着几分惯有的纵容。

林恒被弹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方才那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模样瞬间破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藏不住的狡黠彻底露了出来。

一旁被晾在边上许久的沈暨安终于找回场子，上前自然地揽住林沉弋的腰，将人重新带回自己身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方才被挑衅的郁气。

林沉弋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林恒的头发，转而侧过头，抬眼看向身旁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纵容的意味：“还有你，老是跟个孩子吃什么醋。”

沈暨安闻言微微撇了撇嘴，小声委屈地辩解：“明明是他先挑衅我的……”

林恒瞬间瞪圆了眼睛，看看他哥，又看看眼前会撇嘴、会小声委屈的沈暨安，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哥，他真的是沈暨安？？？”

林沉弋被这两人接连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沈暨安的侧脸，指尖顺势轻轻蹭了下，语气里满是了然与温柔：“嗯，是他。”

林恒一脸幻灭，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模样：“哥，我需要冷静……我肯定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见鬼……”

沈暨安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死小鬼！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作势就要往前迈一步，却被林沉弋及时按住了手臂。

林恒早有防备，见他动了，当即双手紧紧抓着林沉弋的衣角，整个人往哥身后缩，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声音里还刻意带着点颤抖的破音，一边躲一边冲着林沉弋大喊：“哥！你看你看！这不是鬼是什么！”

他伸手指着沈暨安，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外面那个沈暨安连句脏话都不说，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可这个——”

林恒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这个会炸毛、会骂人、还会阴阳怪气，太可怕了！哥，我肯定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沈暨安被林恒那副大呼小叫、故意装怕的模样彻底激怒，他偏头瞪着躲在林沉弋身后的林恒，下颌线绷紧，一字一顿从齿间狠狠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死绿茶！”

林沉弋被两人一来一往的幼稚对峙逗得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又纵容的温和：“你们两个，也太幼稚了。”

他先侧过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林恒，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浅的责备：“你啊，别总故意逗他了。”

话音落下，他又转回头，抬眼望向身旁脸色依旧紧绷的沈暨安，轻轻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还有你，怎么还跟小孩子置气。”

沈暨安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都十七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林恒从林沉弋身后探出头，对着沈暨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林沉弋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林恒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沈暨安的手臂，语气放缓，认真解释道：“小恒，你不懂，娱乐圈里待久了的人，大多都要学着收敛脾气，压抑天性。在外要时刻端着姿态，注意言行举止，不能把真实情绪轻易露在人前。”

他的目光落在沈暨安依旧微绷的侧脸上，笑意柔和了几分：“他都好久没这样肆意发脾气了，说起来，我都有些怀念学生时代了……”

沈暨安耳朵微微泛红，避开目光，低声补了句：“以后……可不要嫌弃我脾气差。”

林沉弋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浓，语气笃定又温柔：“我要是嫌弃你，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林恒躺在病床上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开口：“沈暨安你这样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沈暨安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不用你操心，以后你就只能见到我这个样子。”

林恒瞬间精神了些，挑眉看向他：“你不打算演了？啧啧啧，那你粉丝得多难过。”

林沉弋轻声打断：“他……退圈了。”

林恒猛地一怔，瞬间精神起来，慌忙伸手摸索手机：“什么？这么好的消息我怎么才知道——诶！沈暨安，你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吧？”

林沉弋俯身帮他找到手机递了过去。

沈暨安斜睨了林恒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又欠揍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小鬼，我退圈是因为我有人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