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 第10章 第十章：戏精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喧闹。

陈阳一把转过来，对着林恒就开始抱怨：“真服了老赵，一节课就逮着我一个人调侃，没完了是吧！”

林恒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又扎心：“老赵说的没错。”

陈阳一噎，当场瞪圆了眼：“林哥你到底哪边的啊！”

林恒没理他的小发雷霆，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落。

江临川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侧耳听着他们闹，唇角压着一点极浅、极软的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恒一眼就逮住了。心跳莫名顿了半拍。

江临川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林恒耳尖悄悄热了点，面上却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皱了皱眉对着陈阳轻斥一声：“吵死了，安静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陈阳听，还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一下乱了的心跳。

“林哥，你怎么这样啊！都不帮我！”陈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身子趴在桌沿，半个身子都快探到林恒这边来，嘴巴撅得能挂油壶。“我刚才都被老赵笑成那样了，你不帮我反击就算了，还跟着一起扎我心，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哥吗？”

林恒被他吵得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睨他：“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陈阳理直气壮，“谁知道老赵突然点我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不好！”

林恒眼皮都没抬，毒舌一刀直戳要害：“你有哪科好。”

陈阳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愣了两秒才哀嚎出声：“林哥！你也太伤人了吧！”

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趴在桌沿上唉声叹气，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活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周围路过的同学听见这对话，都忍不住偷偷笑，陈阳脸皮厚，倒也不在意，只顾着对着林恒卖惨“我好歹也是你兄弟，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就算是装的也行啊。”

林恒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动作散漫又好看“安慰你有用吗？能让你英语多考二十分？”

陈阳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哼哼唧唧地嘟囔：“你就会欺负我……也就我脾气好，换别人早跟你绝交了。”

林恒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凉飕飕、故意气人：“那你还是快跟我绝交吧。”

陈阳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没回过神，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林哥！你真的忍心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兄弟啊！”

林恒连眼神都没给他，语气散漫，轻飘飘扔出一句“我也可以换一个，江临川就很不错。”

这话一出口，陈阳立刻拍着桌子，一脸被背叛的模样，夸张地哀嚎：“什么！江临川！才两天你居然就代替了我在林哥心中的位置，我委屈啊，呜呜呜——”那架势，比刚才被老赵调侃时还要伤心。

陈阳拍着桌子戏精附体，嚎得整个人都快挂在桌沿上，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模样，让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偷笑，教室里闹哄哄一片，反倒把最中间的两个人，衬得格外安静。

林恒皱着眉，只觉得这家伙吵得人脑壳疼，却也没真赶他。他自己都没察觉，比起被陈阳缠上，他更在意的是——身旁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江临川终于慢悠悠抬了眼，淡淡看了陈阳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扎心：“那你让一让，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颗小石子砸进水里。

陈阳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指着他们两个：“好啊你们！你们两个现在合起伙来欺负我！林哥你变心就算了，江临川你也这么对我！你们两个负心汉！”

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个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恒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极轻地往上扬了一下。明明是不耐烦的神色，眼底却没半点真火气。

江临川也只是淡淡扫了陈阳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那原本平静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小点。他自己都没细想为什么要帮林恒呛人，只是下意识地，就想站在他这边。

林恒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戏精。”

这话一出口，陈阳更委屈了，当场垮下脸，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声音都带上了点颤“林哥你居然为了他说我！我跟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嫌我戏精！”他越说越委屈，趴在桌沿上，眼巴巴望着林恒，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江临川来了，你就变了！呜呜呜”

江临川看向陈阳，语气平静又欠扁，轻飘飘补了一句：“嗯，你的林哥不要你了。”

陈阳下一秒立刻捂住胸口，身体夸张地往后一仰，像是被狠狠扎穿了心，当场装模作样地痛呼“你们太过分了——！我真的会谢！我要被你们联手扎死了！”他一边喊一边假装吐血，手在嘴边胡乱比划，引得周围一圈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恒看着他拙劣又吵闹的表演，眉梢挑了一下，非但没心软，反而冷冷跟着补了最狠的一剑，语气懒懒散散，却字字扎心“听到没？人家比你懂事多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阳眼睛瞪得滚圆，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行…你们厉害，我认输，我彻底认输了…”

林恒懒得再看他戏精上身的样子，指尖轻轻转了下笔，嘴角上扬。

身旁的江临川也重新低下头，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没去细想自己为什么总顺着林恒、为什么下意识帮他呛人，只是觉得，这样站在他身边，跟着他一起闹一闹，好像…也不错。

之后的几节课，林恒一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握着手机，屏幕调得很暗，时不时低头看两眼行情，做几笔简单利落的股票操作。

偶尔老师讲到关键点，他也会散漫地抬眼扫一眼黑板，听上两句，再重新低下头去。

不算认真，却也不是全然不管不顾，自有一套自己的节奏。

江临川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课记笔记，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身旁人身上。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比早上更清晰了些。好像从遇见这个人开始，很多东西，就悄悄不一样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

陈阳兴冲冲地转过来，扒着林恒的桌子晃了晃：“林哥！林哥！走走走，我都找好地方了！”

林恒随手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没理咋咋呼呼的陈阳，先看向身边的江临川，“一起？”

江临川指尖微顿，刚想开口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轻柔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江临川同学，那个…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这道题我不太明白…”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钟湘晴，小脸白净清秀，五官耐看，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碎发都收得整整齐齐，抱着练习册站在桌边。

那道题难度不小，全班也就只有江临川一个人完整解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林恒淡淡扫了眼那道题的题干，眼底没半点波澜。

陈阳一见是钟湘晴，刚才咋咋呼呼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拘谨得手足无措“林哥，我……我先下去等你们。”话音一落，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临川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满心疑惑，却还是先对钟湘晴点了点头“嗯，你说。”他俯身耐心讲题，声音清浅，步骤条理清晰。

林恒没走，就靠在桌边安静等着，姿态散漫，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等钟湘晴道过谢离开，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

江临川收拾好练习册，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林恒，轻声问“陈阳刚才……怎么了？”

林恒抬眼，语气平淡，一句话戳破真相“没怎么，他暗恋钟湘晴。”

江临川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林恒瞥他一眼，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调侃“理科烂成那样，还硬追着人家选了理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爱学习呢”

江临川沉默了一瞬，眼底才轻轻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又温和。

谁也没再多说，却很自然地，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正午的阳光泼洒在走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却谁都没有刻意靠近。

下楼的人潮渐渐散去，楼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

林恒走在外侧，姿态依旧散漫，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脚步不急不缓。江临川跟在他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可余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身旁人的轮廓上。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动，还在轻轻发烫。

两人顺着教学楼旁的小路往停车棚走，经过拐角那处僻静的墙脚时，几道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嚣张的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里。

他们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学生间寻常的打闹，脚步都没顿。

直到听到——“林恒，听说你在学校很狂啊？”

林恒脚步猛地一顿。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脸上写满了明显的疑惑。

江临川也跟着停住，侧过头，眼里同样掠过一丝茫然。

林恒？我在这儿，那墙脚里面被堵的，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错愕，随即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朝墙脚靠近了些。

隔着半人高的灌木丛与斑驳树影，他们看不清被堵之人的脸，只能看见几道嚣张的身影围在那儿，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形看着竟有几分熟悉。

林恒心底那点疑惑迅速往上翻涌，隐隐还压着一丝火气。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视线越过人群缝隙，终于看清了那张涨得通红、满是窘迫的脸。

是陈阳。

看清的瞬间，林恒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冷意与火气，开口便喊“陈阳，过来。”

这一声冷喝，清晰又有力。

可被堵在中间的陈阳动弹不得，脸色发白，根本不敢动。为首的那个男生更是直接伸手搂紧了陈阳的肩膀，一脸挑衅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林恒，气焰嚣张至极“你谁啊？我们找他算账，关你屁事？滚远点！”

林恒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散漫的气质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压迫感。

他往前一步，站定在对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又清晰，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不是要找林恒吗？连老子长什么样子都不认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为首的男生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陈阳耍了。他气得整张脸涨成紫红，一把狠狠揪住陈阳的衣领，将人往墙边一抵，怒骂出声“艹！你他妈的敢骗老子！”

陈阳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旁边几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往陈阳身上砸。

林恒眼神一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要找我吗？我人就在这儿。”

为首的男生眼神阴鸷，直接将陈阳扣得更紧，摆明了把人当成人质，恶狠狠地瞪着林恒“你为什么拒绝她！”男生双目赤红，嫉妒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扣着陈阳的手越收越紧。

林恒眉峰微蹙，语气里只剩一片漠然“谁？”

对方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夏若溪。”

林恒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陌生、无印象、无交集。他甚至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在哪个班，都毫无概念。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只剩毫不掩饰的厌烦“不认识。”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对方最后一点理智。对方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藏在心底视若珍宝的人，在林恒这里，连名字都留不下痕迹“你他妈的少装蒜！她明明跟你表过白！”

林恒眉峰狠狠一拧，心底那点不耐彻底翻涌上来，连表面的散漫都撑不住了。他是真的烦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烂桃花。告白的人那么多，送水的、堵人的、托人传话的……他连脸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分得清谁是谁。

林恒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烦躁，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的去吃顿饭。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沉盯着对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吧，怎么样才放人。”

他不想扯那些情情爱爱，更不想浪费时间听对方诉说自己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