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秋懒得和这个老古董一般见识,调笑道,“夫子说得是,女子是考不了状元!不过,考不上状元,我可以嫁状元啊。”
众人哄笑。
夫子冷哼一声,“别做白日梦,状元是驸马人选。”
沈玉秋心下一凛,眼前闪过父亲单独一人的身影。
又出意外了?
夫子留下一堆要背诵的诗词歌赋,甩袖离开了学堂,学子们稀稀拉拉收拾书本陆续离开。
这时,沈宵身边的小厮,急急忙忙跑过来,“大小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她跟着小厮到达父亲的书房时,沈宵正在案桌前,捋着三寸胡须来回踱步。
沈玉秋一声轻柔的爹爹,唤醒了沈宵的注意,凝重的表情微微舒展,“来,快坐下。”
坐下后,沈宵只闲问今日课业,夫子如何等等,闲聊了好一会儿,沈宵仍不说正事。
沈玉秋有些着急,“状元郎被公主叫入宫了?”
沈宵表情一惊,淡淡地啊了一声,“倒也没有。”
公主不是和她抢人?
沈宵这才说出事情,“平璋公主想让你进宫陪她。”
“什么?!”沈玉秋难以置信,须臾又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公主在反击,这是给她赏赐的“回礼”。
公主讽刺她被退婚,没人要。
她嘲笑公主只能呆在四角皇宫,看不得天下大好河山,像只笼中鸟。
这下当真戳中公主的痛处。
公主走不出来,但可以将自诩自由自在的沈玉秋锁进笼子里。
沈玉秋无奈地挠了挠额角,自作自受啊。
沈宵微微捏了捏手,安慰她,“别急啊,这事还没说定。爹爹自然知道你爱自由,不喜宫中规矩。皇上也怕你进宫。一边是公主,一边是臣女,又打起来,两边为难。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必须进宫。爹爹希望你忍一忍,让着公主一些。是吧,毕竟人家是公主。”
沈玉秋不满地鼓了鼓嘴,伺候人的事,没谁想做。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谁让这里皇权至上,她必须学会适者生存。
至于如何忍,如何顺,她有自己的主张。
定然不会太委屈了自己。
她和平璋因为幼时的一口酥结下梁子,一斗就是十来年。
如今还要继续斗,定是公主觉得有趣。
只是,这次玩脱了,搓伤了公主,才被逼迫进宫。
沈宵沉默一瞬,叹息地笑着说道,“也就呆上几日,爹爹定会找个由头把你接回来。”
沈玉秋明了地点头,“有劳爹爹,定要尽快接我回来。”
许是很少见她如此乖巧,沈宵眼中闪现些许泪光,“哎,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沉默片刻又说道,“后日,宫中要给陆家小儿举办洗尘宴,爹爹陪你过去,定要当面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陆子鹤。”
沈玉秋乖巧点头。
陆子鹤!让她颜面扫地之人,她自然要见一见!
不过,她脑中忽然闪现另一个清冷儒雅的身影。
那是她在清远寺偶遇的一位公子,长相俊俏。在她短暂的cos古风生涯中,他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简直无可替代。
沈宵还在数落陆子鹤,沈玉秋的心思也被拉了回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别人口中的杀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三头六臂?五嘴七耳?怎么就如此目中无人!
三日后,洗尘宴如期而至。
沈玉秋乖巧地跟着父亲坐着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又穿过安定门,跟着引路的宫人到了御乾宫。
沈玉秋和爹爹在御乾宫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通报陆子鹤。
他们不知,今日的陆子鹤不叫陆子鹤,而是叫赵成礼。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来人。
宫内的宴会快要开始了,人来人往,不便在此处逗留,沈宵便让她跟着宫人先去见公主。
沈玉秋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御乾宫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得出来,皇帝很重视陆子鹤,来捧场的人多得像逢年过节时热闹的集市。
沈玉秋暗暗挑了挑眉,愤愤不平中更加好奇。
沿着宫墙走了一段,到下一个路口时,一道身影忽然闪现在沈玉秋的面前。
她先是一愣,接着是一份激动,立刻上前一步。
沈玉秋捏紧双手,仰头看着对方,双眸中闪着光,“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成礼微楞,微微点头,“林姑娘!”
沈玉秋眼神抱歉地眨了眨。
上次偶遇,碍于尚书子女的身份让对方有压力,便自称林姑娘。
没想到他竟然在宫中办差。
也是,那日他虽然身穿素服,气质却颇为迫人。
沈玉秋只当他是哪个没落书香世家的公子,心生好感,却没好意思多问。
本想感谢相助,对方却坚定谢绝。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之说,看来也是因身份,有同样的顾虑。
今日这一身蓝色圆领衣袍,腰系玉饰腰带,更像是京城名门望族的贵公子了。
就是这淡漠的眼神依旧没变,清冷,却也温润。
沈玉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啊,是......”
赵成礼愣了一下,看了她好一会,视乎才反应过来她是谁一般,“没事,你没事就好。”
原来,他以为她又要感谢他。
沈玉秋心中暗笑,清冷又不知所措的样子甚是可爱。
“你给皇帝办差?”
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身材,还有这威严的气质,难不成是御前侍卫?
沈玉秋有些兴奋,一是没想到会在此相见,二是这身板似乎比上次看起来更魁梧结实。
这时,对面传来平淡无波的声音,“是。”
沈玉秋收了收情绪,“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这时一个宫人急匆匆跑来,“公子,皇上和大人们已经等候多时,还请您速速入席。”
赵成礼看了一眼御乾宫的放心,微微停顿了片刻,抬手向沈玉秋抱拳施礼,“后会有期。”
沈玉秋看着对方的背影,嘴巴张着合了合,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心中却已翻腾不已。
宫女催促,“小姐,我们也早些过去吧,不然公主又要责怪奴婢。”
沈玉秋满意地舒一口气,抬步继续往前走,“刚才这个人是谁?”
宫女交手低头,恭顺道,“奴婢不知,奴婢刚进宫半年,一直在延福宫,还不熟悉其他宫里的人和事。”
原来是个新人。
已有半年,那应该很了解公主吧。
沈玉秋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银锭子,塞入宫女手中,“我甚少入宫,宫中的规矩还需要你......”
“奴婢叫翠珠。”
“嗯,还要翠珠帮我多看着点儿,免得我无辜受罚。”
翠珠立刻乖巧附和,“奴婢知道。”
沈玉秋满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公主这些时日可还好?不是又在拿人出气吧?”
翠珠干笑一声。
这半年里,公主没少折腾人,翠珠听说过也看过,自己也被罚过,深刻理解公主是个怎样刁蛮任性又霸道的人。
原本看到沈玉秋的第一眼,翠珠还以为她是公主的闺中好友。
毕竟是尚书府的嫡女,一身粉蓝相间的上等织锦襦裙,她只看到公主穿过。
这上好的料子,听说是蜀地进贡上来的稀缺品,宫里除了皇后和几个贵妃娘娘每人一件,也就只有平璋公主有。
而这个尚书嫡女能有一件,自然是身份尊贵。
没想到她开口竟然叹息,看样子是没人能逃得过公主的魔爪。
翠珠不免心生同情。
“小姐只要乖乖听公主的安排,她不生气,万事大吉。”
沈玉秋内心冷哼一声,她又不是奴才,凭什么一切听她安排。
闲聊之间,她们穿过好处宫门,路过一片花园,又走过一节游廊。
隐约听到有女子呵斥的声音,翠珠身子忽然一抖,沈玉秋知道,一定是公主又在发脾气。
沈玉秋扶额,这刁蛮公主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啊。
转过廊角,在院子的雕花石桌边坐着一身花色繁华襦裙的女子,头上的金织珠钗因生气晃动不已,旁边跪这一个湿漉漉浑身颤抖的宫女。
沈玉秋镇定的走过去,在离石桌不远处停住脚步,对着华服女子福了福身子,“臣女沈玉秋,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平璋公主没说话,歪着脑袋静静地看她许久才站起身来,又绕着她转了两圈,愣是不让起身。
沈玉秋料到会被刁难。
在进宫之前,她缠着教习宫规的嬷嬷,快速学习了宫中的礼仪规矩,同时还获得了一些解困的小手段。
比如这行礼,如果姿势不端,动作摇摇摆摆,视为不敬,自然是少不了被处罚。
可是,嬷嬷们早就被罚出了经验,行礼的时候,将两腿前后相抵,相互支撑,就要轻松容易得多了。
而且今日的裙摆足够长,根本看不出她的姿势。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支撑不了一盏茶的工夫。公主一直不说话,她的腿就要弓麻了。
公主慢悠悠绕了两圈又坐了回去,依旧不说话。沈玉秋可不想惯着她,既然这么喜欢斗,那就开始吧。
沈玉秋想到这里,不再等待公主准许,立刻直起身子。
果然,公主像被点着的炮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大胆!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让你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