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23章 第22章

严澈挂断电话，脸色不自觉沉了又沉，他转头看着程斯野扯了下嘴角，“有小区发生命案，我们必须立刻赶去现场，我去喊他们收拾东西，正好都在。”

“我也一起。”程斯野放下手里的餐盘，跟着他一起往包房那边走。

严澈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停下脚步，皱着眉阻拦，“你这还在病假呢，照理来说不用出勤，回家休息别耽误伤势。”

“一点小伤，不碍事。”

严澈清楚他的性子，程斯野向来这样，只要碰上案子，他从来不会放任不管，也知道他一旦打定主意就谁也拗不过他，严澈无奈，只能无奈点头答应下来。

“先说好，到了现场一定小心。”

两人快步回到包厢，里面已经有接到通知的同事在让大家收拾随身物品了，他们早已习惯随时出警，才没一会，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包厢突然就空了，速度之快让店里的服务生都来不及反应，等进去送饮品的时候看到的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桌子上残存的生日蛋糕，服务生心里瞬间慌了神，心想别是逃单了吧，于是赶紧小跑着去前台确认账单，发现已经结过账后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今天的工资又保不住了。

停车场里，严澈看向程斯野不放心的叮嘱，“杨沐和魏寻一起回局里拿工具，现在多了辆车，你身上还有伤，车让青山开，你们跟在我后面。”

而我们的小青山瞬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抓住副驾把手尴尬的不知道要不要拉开，“澈哥我忘了告诉你，上次考科目二又没过……驾照没下来……”

程斯野听完小青山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给了青山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你野哥可以开，你坐稳就行。”

严澈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货彻底没了办法，认命的放任程斯野坐上了驾驶位，再三叮嘱，“一定慢点开，别急打方向盘，容易扯到伤口。”

程斯野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他侧身坐进主驾给自己拉好安全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车子外的严澈，“案发位置在哪？”

“西山公府。”

“西……”程斯野说到一半就住了嘴，他抬头满脸疑问和严澈又确认了一遍，”你说哪？”

西山公府

程斯野站在自家小区门口，望着眼前熟悉的住宅和街景的时候心底只剩无奈，自从他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实属没有想到查案子也能查到自家小区。

西山公府位处于东二环线，离着市局开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虽然小区内部绿化占比不大，但是旁边就是一个国家级植物公园，整个区域只有三栋高层住宅楼，都是一梯一户的平层，所以住户倒也不算多，而小区外面被一圈大槐树紧紧环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平日里也倒显得格外的安静。

“兄弟你这新房子位置真不错啊，这旁边就是天阶商圈，还紧挨着使馆区？”严澈站在程斯野身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由的感慨。

“我爸的房子，当年我家老爷子为了他上班方便准备的，我在这也只是蹭住的。”

“想不到兄弟你家比我想象的还有实力，哥哥我酸了。”严澈嘴上说着羡慕，但是却没有半分嫉妒的模样。

程斯野斜眼瞟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打趣，“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但凡这个月的工资多点你都能全给你们福利院捐出去，然后吵着让我管你一日三餐，你还看得上这些？”

“看的上啊，怎么看不上！我也是个俗人好不好，不过别说的像你没捐过一样，逢年过节的奖金你自己留着了？”严澈杵了杵程斯野的胳膊，心想真是个心口不一的男人，嘴硬心软。

“没你多，毕竟我还得养咱俩，不留点饭钱的话，咱俩都得饿死。”程斯野没好气的回答。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严澈呲着大牙笑成了一朵花，一脸的受用，

“赶紧去现场。”

程斯野无视严澈如花般的笑脸狠心催促，两个人快步向其中一栋住宅走去。

他们抵达二号楼的时候程斯野老远就看到大厅已经有几个安保人员守在门口，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常年在自家楼下大厅值守的安保大哥，“张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哥转头看清来人是程斯野，立马上前招呼他们，“我就猜到是你过来，上面领导安排我们在这守着，怕有人破坏现场，出事的那家在二十二楼，你们坐最里面那个电梯直接上楼就行。”

说完就领着他们刷开门禁来到电梯口，张哥看着他们的电梯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跑回去和身边的同事抱怨着，“今儿估计又睡不了觉了，这大年根的，都什么事儿啊。”

电梯稳稳的停在了二十二层，他们出了电梯就看到右侧的住户大门开着，走廊里的冷风穿堂而过，而负责看守现场的辖区民警已经等候多时，看到程斯野他们后也没有多做寒暄，而是迅速的将现有的信息简洁明了的报告给了他们。“现场还没动，上面的意思是说等你们到了再统一开展工作。”

程斯野闻言一愣，一般小区命案都会先由辖区支队负责，“具体什么原因，直接跳过支队让市局接手？”

“两名死者身份特殊，一名是著名高校的特聘教授，最近关注度极高，另一名身份则更为敏感，是一位外籍人士，涉外案件等级较高，所以上级指派市局直接接管。”民警解释。

旁边的严澈听到这些话后脸色也多了几份愁容，心想案子可能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棘手，他赶紧转头示意旁边的林青山，让他一定做好记录。

这边，民警继续和他们汇报从物业那里得到的信息，“女死者也就是房主名叫魏千兰，是Z大音乐剧专业特聘教授，在业内很受尊崇，我查了一下，前段时间他导演的音乐剧在国外获了奖，还被多家媒体采访，这套房产曾经在她父亲名下，老人去世后由这位女士继承，而另一位死者是她的丈夫，名叫亚历克，美籍，在美国驻华使馆工作，目前我们还没有得到更多关于他的有效信息。”

话音刚落，屋里的吴海潮听到门口的动静寻着声音过来迎他们，一眼就看到程斯野也在，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也过来了，而是熟练的对着大家轻声提醒，“现场惨烈，做好准备。”

程斯野冲他点点头，带着一行人套好防护装备朝着屋里走去。

走进大门，宽阔明亮的大厅一览无余，刚一进门，整排透明的玻璃柜映入眼帘，满满的一面墙，里面放着各种价格不菲的奢侈品手袋，而玻璃柜的侧面是一个半墙大的定制恒温酒柜，酒柜的显示屏上实时显示内部的温湿度，里面是按照年份和酒龄摆着的红酒和威士忌，可以看得出来，这家的主人级会享受且富足。

穿过那面玻璃墙就能来到客厅的位置，屋顶中央的水晶吊灯闪闪发亮，衬得各处家具装饰更显华丽，而唯独客厅中央的那个白色真皮沙发格格不入的摆在那里，上面已经被喷溅的血液染上大片红色，墙上的电视还开着，跳动的光影映在斑驳的血迹上透着几分阴冷诡异。

血液顺着沙发蔓延到鎏金大理石地面，而魏千兰倒在大片血泊中央，她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香槟色真丝睡裙，茂密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有几捋发丝被鲜血糊在脖子上，虽然大部分面容被血液浸染，但依然看的出她很会保养，年过四十，未施粉黛的脸上竟看不见一丝细纹。

而在魏千兰的身侧，零星散落着几张她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眉眼明媚，流连于世界各地，尽是美好的过往，而曾经藏着这份美好的相册，现在正血迹斑驳的被扔在她的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被摔到地上的首饰盒，破碎的首饰和珠宝散落在魏千兰身边，彷佛在保护着它们曾经的主人。

严澈看着满目刺眼的血迹下意识屏住呼吸，如此奢华考究的屋子，此刻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皱着眉毛问身边的吴海潮收集信息，“谁发现的死者？

“是这家的住家保姆。”吴海潮回答，“保姆休完假返回，开门就看到这副场景，吓的心脏病都犯了，已经被民警送去医院。”

程斯野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视线扫过满地血迹与散落的照片，他的心底多了几分疑虑，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血迹喷溅形态原始，大概率是熟人作案，且杀人过程十分迅速果断，房间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所以凶手目标明确，只为杀人，他根据现场的线索一点点试着还原案件，只是在他仔细的环视完整间客厅后，却始终没有看见另一位死者，“另一个人在哪？”

吴海潮抬手指向走廊深处，“跟我来。”

几个人一起沿着走廊走到卧室，屋内的灯光明显昏暗了很多，但是房间被布置的特别舒服，一看就是花了心思，而原本只是躺在那里休息的亚历克，此刻却满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他似有不甘的瞪着天花板，手还紧紧的附在脖子上，在最后的时刻还在拼命挣扎为自己争取时间，只是时间没有等他。

而就在众人沉默查看时，突然刚才那个民警急匆匆的跑来和他们提供了另一条重要线索，“我们核对魏千兰户籍信息的时候发现她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安妮，可我们刚才进行了小范围的搜索都没发现这个孩子的踪迹，我问了物业，他们说登记信息里有安妮的名字，孩子应该一直和他们住在这里。”

“你是说，还有一个孩子下落不明？”

“对。”民警忙点头。

程斯野心头一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安妮要么是被凶手秘密带走，要么就是自己跑出了门，但孩子还那么小，在安保相对严密的小区里一般都会被及时发现，除非她害怕找地方躲起来了。

“以防万一，先立即上报指挥中心请求启动儿童失踪快速搜寻预案，安妮很可能还活着，我们需要抓住最后的时间。”程斯野当即对着旁边的严澈下达指令。

“好！”严澈应声，拿着电话快步出了房间。

随即他又看向身侧的民警，“立刻去小区监控室调取所有录像，要覆盖所有单元楼门口电梯楼道及小区出入口，重点排查案发三天内的所有时段，确认有没有安妮的踪迹。”

程斯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同时让物业安保人员配合，排查案发前后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出过，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

民警应声点头，转头离开直奔门口，屋内再次陷入死寂，看着眼前亚力克的惨状，现在他们只希望三岁的安妮还活着。

突然，程斯野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疼了起来，可能是感知到了他情绪，所以开始了抗议，他轻轻活动了下肩膀想缓和缓和，只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算了干脆不管了，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吴海潮，“两位死者的家属联系上了吗？”

吴海潮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听到他的问题后对着他摇摇头，“只联系到他们各自工作单位的负责人，魏千兰亲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后来被养父母收养，几年前两位老人也相继病故，已无直系亲属，而亚历克他独自来华工作生活，所有的家人都在美国，目前无法取得联系，需要交由使馆代为协助告知噩耗。”

“明白。”

此时电梯间再次传来急促有序的脚步声，是法医团队和痕检科抵达，众人迅速各自开展工作，有人采集血迹样本，有人勘验脚印指纹，法医杨沐也来到魏千兰的尸体旁边，开始进行初步检查，人多了，原本硕大的屋子才显得没那么空旷。

程斯野带着青山和海潮跟着痕迹科的人对房子的每个角落进行排查，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他就总觉得房子的布局有些不对劲，在他第三次绕着房子测量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他在脑海里默默和自己家的房型做着对比，按理说这三栋楼的布局应该都是一样的，怎么总感觉这家的布局缺了点什么。

“青山你去联系一下物业，把这个房子的户型图带过来我看看。”

青山听到指示紧张的小跑着出去了，没过几分钟就带着一张图纸过来递给程斯野。

户型图上详细的标注着各个房间长宽和墙体结构，程斯野拿着户型图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对比，一点点计算着每个房间的大小。

“这间尺寸不对”

“这间墙体厚度也有偏差。”

青山一脸茫然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程斯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到处比比画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队长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而他的队长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依旧到处走走停停个没完，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人的脑子不太正常吧，可能认识的人也会这么觉得……

而当程斯野第三次走到儿童房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青山看到他放下手里的图纸，打开门边的衣柜轻轻敲了几下柜子的背板，空旷的声音一下子让他停住了动作，脸色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侧头看了身旁的林青山一眼，对方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人不约而同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