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19章 第18章

程斯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门口早已站了一排人，吴海潮和林青山不用多说自是都在，没想到连不在一个办公区的杨沐和魏寻都特意来旁听。

大家看到他们出来愣是没人说话，凝重的空气从审讯室蔓延到了外面的每个人身上。

杨沐率先打破沉默，她将一份报告递到程斯野手里，“我们去了高天恩所在的医用垃圾处理公司，在一处偏僻的人体组织处理间里采取到了几名被害人的血液样本，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处理间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以及高天恩分尸和处理尸体的地方，现场发现大量的作案工具以及捆绑尸体使用的麻绳，同时我们也在陈国栋使用的那辆回收车里采集到同样的血液样本，高天恩应该就是开着这辆车转移尸体的。”

旁边的魏寻顺着她的话继续补充，“高天恩的绑架手段十分隐蔽，我们查了他们公司和医院后门对面街区的监控，他借由工作便利，确定目标在他们独自一人的时候假意引路并谎称能帮她们巡回胚胎，让他们在一周后独自返回医院，躲过监控然后将人骗到僻静的角落，趁四周没人的时候从背后迅速将受害人击晕后将其抬进垃圾回收车，混在医疗废弃物里一路运回处理间。”

程斯野点点头，将手里的笔记本交给林青山，“整理归档，按流程上报吧。”他看着沉默的众人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事般安慰道，“放心吧，只是出了一个高天恩，我相信其他的孩子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是他真的无法保证所有的孩子都能在幸福的环境中健康长大，他也无法保证像高天恩这种类似的案件不会再发生，社会是复杂的多面的，这个世界会发生很多肮脏的事，而他又怎么可能全都发现尽数制止呢？

林青山轻声感慨，“对啊，毕竟爱会滋养小花冲破土壤向阳而生啊。”

严澈被他这突然而来的感慨逗笑了，连带着刚才积压的怒气都消散了大半，“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心思还这么纯粹啊，走，哥请你吃泡面去。”

旁边的吴海潮听到立马叫嚷着不公，“澈哥我也要，老坛酸菜的。”

“没问题！”严澈说完搂着他俩就往办公室走，审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

程斯野拍了拍严澈示意他等一等，“还有一件事，配合F市警方彻查当地的拐卖团伙，配合巡查组严查当地县村的黑恶势力，这些团伙盘根错节，很多都有当地保护伞撑腰，已经到了可以无法无天甚至可以对抗司法机关的程度，高天恩的母亲失踪那么久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可想而知他们有多猖狂，没有保护伞的协助，有些事不会那么轻易做到，高天恩固然可恨，但有些人也绝不能轻易原谅！”

“放心，交给我！”

回到办公室，程斯野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慢悠悠喝着，喝着喝着他纷乱的思绪空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头问正整理笔记的吴海潮，“江医生那边的笔录写好了吗？”

“啊？什么笔录？”吴海潮一脸的疑惑冲他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迷茫。

“坏了坏了……”

程斯野一把将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就冲去了接待室，因为力度太强，玻璃的杯子被磕裂了一道口子，水从缝隙中一点点沁出水珠，这是一个曾经用来盛黄桃罐头的玻璃罐子，早些年，罐头里面的黄桃被严澈他们吃个精光，剩下个空罐子就被程斯野临时争用当起了水杯，一用就是很多年，如今这么一下也算是让它光荣下岗了。

不出意外，江书雪依然坐在那里，就像他走的时候那样，江书雪此时正看着外面大树上的小麻雀发着呆，下一秒就看到程斯野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他站在他的眼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满是歉意的脸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抱歉，一时疏忽让你等这么久。”

江书雪神色平和，轻轻摇头，“没事。”

程斯野一低头就看到江书雪手里正握着一本厚厚的书，他不禁疑惑。

“刚刚在看书？”

江书雪点点头。

“都看完了？”

江书雪依旧点头。

“从第几页开始看的？”

“第一页。”江书雪依旧平静的回答。

“我现在就给你补笔录！”程斯野听完他的话慌里慌张的赶紧从兜里掏出笔和本，而他端正的样子像是一个上课迟到被逮个正着的学生一样无措又忙碌，江书雪看着对面的人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而此刻正慌乱着的程斯野刚抬头就对上那弯弯笑眼，他一直觉得江书雪的笑容有一种莫名的神性，而他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自己心中那股无法言喻的无力感好像也被那个笑容带走了，让他不禁觉得如果他拯救不了全世界，那他就力所能及的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这一定是他可以做到的事。

“今天麻烦了。”

笔录结束后程斯野收好东西送江书雪走出接待室。

“分内之事。”江书雪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沙哑。

程斯野看着江书雪疲惫的神情有些担心，这个人真的可以好好的安全的回家吗？

“需要我送你回……”程斯野下意识询问，只是他刚开口就被江书雪制止了，抬手指了指他的肩膀，“不要忘了自己的伤。”

程斯野愣了愣，看着江书雪坚定的表情只得无奈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江书雪点点头。

刚走出接待室大门两人就看到严澈向他们走了过来，他看着江书雪也是一脸的意外。

“江医生你还在啊？，是不是担心我们队……”严澈的长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就被程斯野用笔记本一把呼在脸上，力道不重，却也撞的严澈的鼻子红了一阵，疼了好一会儿呢。

“走吧，我送你出去。”程斯野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这家伙会问出什么荒谬的问题，他赶紧拉着江书雪的胳膊朝着市局大门口走。

而看着他们的背影，严澈一边揉着自己泛红的鼻子一遍感慨，“看这两个人的身影真的有一种送入洞房的感觉啊。”

程斯野刚把江书雪送走，转身正回办公室的路上，突然耳边的一声洪亮怒吼让他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又受伤了！”

来人正是市局局长李景山，他的大嗓门也是他们局的一大特色，程斯野心想怎么这么大年纪还这么不稳重，但凡稳重一些别那么风风火火的，他的头发估计都能多保住一些，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看着这么的……突然……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队员都在背后叫他秃局这件事。

“就，一个不小心。”程斯野眼看逃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了。

“都审完了？”秃局抬着头斜着眼睛问程斯野。

“已经结束了，严澈他们在整理资料，很快就可以移交了”程斯野乖巧的点点头认真的回答。

“那你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干什么吗？”秃局依然一脸严肃。

程斯野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摇摇头。

“给我回家好好休息！”

秃局一把扯过他手里的东西交给正好经过的严澈，“你给他打张假条找你们副局签字，就说我说的。”

“可是……”程斯野还想说什么就被噎了回去。

“可是什么可是，地球离了你还不转了？”秃局遂即示意旁边的严澈赶紧把他轰走。

严澈心领神会，半推半就的把他推到门口并贴心的将外套塞给了他，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凑到程斯野耳边小声嘀咕，“原来他吃这套啊，看你刚才那个表情，看的兄弟我都快吐了……”

“男人嘛，都吃这套，我不表现的无辜点，他又该没完没了。”程斯野分享着自己的经验，他也明白那是来自局长的关心，但有时候多少会沉重了点。

“不过人家说的也没错，这段时间就你最拼，现在人抓到了，口供证据也交代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毕竟你也光荣的受了伤，江医生可都让你多休息了。”

程斯野被他贱兮兮的表情搞得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然后认命的转身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了。

市局门口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路面，程斯野刚走出大门就碰到还在路边等车的江书雪，他一身米色的风衣，下面是一条奶白的牛仔裤，显得整个人修长矜贵，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他扶着他腰时的场景……

程斯野连忙甩甩脑袋想驱散那些连七八糟的念头，他走进江书雪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车？”

江书雪回过头看到是他好像并不意外，只是如往常般点点头。

“一起等吧。”

程斯野在江书雪的旁边和他并排站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却依然一辆车都没有过来。

“你身体不舒服？”程斯野留意到江书雪的脸色不太好，他眉头微微轻皱不太舒服的样子，赶紧询问。

“还好，可能是没吃早饭。”江书雪冲他摆摆手。

程斯野抬腕看了眼手表，都已经快中午了，“这个时间不好等车，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江书雪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地方，我带你去一家常去的老店，就在对面胡同里。”程斯野瞬间来了精神，兴奋的拉起江书雪的胳膊就往前走，而江书雪没有反抗，就这么放任他拉着自己。

这是一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粥铺，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程斯野熟络的点了些招牌粥品和小菜，不一会各种食物就将江书雪面前的桌子铺满。

江书雪看着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的食物一时无从下手，程斯野也看出他的犹豫，主动将一碗满是虾仁的海鲜粥放在他面前，“先尝尝这个。”

江书雪拿起勺子刚尝了一口，对面的程斯野就眼巴巴的看着他，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合胃口吗？”

“很好吃。”江书雪垂着眼，低头小口的喝着眼前的粥。

“我以前在这附近上学，放学了就来这儿，因为藏在胡同里特别难找，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程斯野一边吃一边说起自己和这个店的渊源。

“我也来过这里。”

江书雪清淡的嗓音落在空气里，听得程斯野一愣，“你来过？”

“从前只是路过，粥是第一次吃。”

江书雪抬头看向他，目光相遇的瞬间令程斯野的心头一颤，那份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密密麻麻的思绪和疑问卡在心头，可不等他开口追问，江书雪已经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低着头认真的喝着粥，牢牢藏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程斯野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陆星游的脸，安静的姿态，低头沉默时淡淡的疏离感，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惊人的相似，两个身影在他眼前重叠又分开，搅得程斯野心绪也跟着乱了几分，可他知道江书雪不是陆星游，他们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他们从胡同走出来的时候，刚好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一起走吧？”程斯野提议道，眼下不知道下一辆车什么时候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走，江书雪也没有推脱，两个人便一起上了车。

江书雪本来已经下班，但是刚刚吃饭的时候接到院里通知，下午临时有会诊需要他出席，需要他直接回医院准备，而程斯野则遵循局长的安排乖乖回家休息。

车厢内一路无话，不知行驶了多久，程斯野忽然感到肩膀一沉，他偏头看去，原来是江书雪不经意间睡着了，此刻正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

程斯野一扭头就可以看见江书雪那张好看的脸，距离好近啊，近到可以看到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毛绒绒的很可爱，而他的发丝此刻正轻轻的碰着程斯野的侧脸刺得他痒痒的，他不敢动，只得小心翼翼的用脸蹭蹭江书雪的头发，他的头发很柔软，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让他有些发晕的神经此刻都清醒了许多，程斯野已经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心底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