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12章 第11章

市局刑侦队

程斯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严澈那组警力已经回来了，看见他回来赶紧跑过来汇报工作。

“屋里的那个女人已经确认死亡，暂时被安置在医院的太平间，现场被破坏严重，没有发现第三方指纹和血迹……”严澈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程斯野被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胳膊，“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旁边的人听到程斯野受伤了也过来询问伤势，程斯野摇摇手示意不严重，“正好大家过来开个会，我们的案件有了些进展，现在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你还是先去孟副局一趟吧，他刚才过来找你两回了。”严澈一脸担忧。

程斯野点点头，迈开的脚步瞬间沉重了几分，孟副局长孟德山分管刑事禁毒和特情还有阵地防控，年轻的时候也是和程爸有过不少合作一起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从郊区的片区民警靠着自己过硬的本事一路升到这个位置，警局里的人打心眼里都很敬重他，所以就算他骂人凶得整个市局都数一数二的，也没人敢不顾死活的顶撞他，而这次的案子发生了这么久还没破，程斯野心想这顿骂应该是免不了了，他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敲开了孟副局的办公室。

“孟副局。”

“坐。”

孟德山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案卷上，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程斯野在办公桌前的椅子落座，腰背绷得笔直，早已做好挨训的准备。

半晌，孟德山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

“案子拖了这么多天，线索断断续续，关键突破口全部停滞，你倒是来说说问题出在哪？”

“嫌疑人反侦察意识极强，刻意抹去了大部分行踪轨迹，我们追查的几条线索，查到中段全部断掉了。”

“反侦察强就能成为停滞不前的理由？” 孟德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骤然严厉了许多，“当年你父亲跟我联手办案，什么样狡猾的歹徒没遇见过？再缜密的布局，照样能揪出蛛丝马迹，市局投入人力物力，不是让你们原地打转的。”

熟悉的训斥扑面而来，程斯野没有辩解，他清楚孟德山向来对事不对人，看似发火，实则满心惦记案件进度。

见他不反驳，孟德山火气稍敛放缓语调，“我没打算一味追责，但限期破案的压力摆在眼前，现在又多了两个受害人，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程斯野立刻收敛心绪，条理分明的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会议室里大家再次环桌而坐，程斯野从孟副局那里出来直接召集大家一起开会，他顾不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重新带着大家开案情讨论，最先开口的依然是严澈。

“又有一名死者出现，虽然与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方法不同，但死者也可能是相关案件人，我们之前查到的嫌疑人陈国栋和他的妻子也就是这次的死者蒋春霞被不明身份的人袭击，陈国栋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救治。”严澈迅速的将上午的事做了简单的陈述。

“为什么陈国栋会受到袭击，他不是嫌疑人吗？”林青山当时不在场，有些不解。

“目前还不清楚，只是猜测，看袭击者的目的应该是想将陈国栋灭口，如果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的话，需要被灭口的那就只剩一个理由了。”程斯野低声阐述着。

“他知道谁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吴海潮脱口而出他的想法。

“没错。”程斯野冲他点点头，“接下来我们除了要继续调查这条线索外，为了确保没有外一，剩下的医院合作单位也要再继续做排查，这件事就由海潮接手，一定不要发生任何遗漏。严澈一会带着痕检和技术科再去两个案件现场，加大周边区域范围做排查取证，把周围的监控调出来一并拿回局里，青山联系死者家属和法医室沟通遗体解刨事项。”

“陈国栋边要不要派人盯着点？”严澈问。

“这个我来负责，凶手很有可能再回来灭口，稍后我去找孟副局申请特勤介入去医院24小时值守，虽然还不知道陈国栋能不能醒过来，但是有一分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晚点我去技术科做个嫌疑人画像，严澈需要你来通知各支队和辖区大队，虽然凶手露出的相貌不多，但是他的眼睛很有特点，到时候要麻烦他们多留意一下。”

“好的，我们这就去办。”

程斯野忙忙碌碌一下午，他从技术科回到座位刚把晚上从食堂买的已经冷透了的盒饭打开，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打电话的人正是傅以川，“陈国栋目前还在重症室没有脱离危险，需要看今晚的状态，手术过程很凶险，挺过来了就有生的可能，反之就真的没办法了，大家都尽力了。”

“明白，辛苦。”

“辛苦的是江医生，他给陈国栋做的心脏手术，那可是心脏刺伤啊，你可不知道手术过程有多复杂多困难，中间好几次都要下死亡通知了，江医生愣是给救回来了，厉害吧。”傅以川非常感慨的和程斯野描述着手术中的惊险时刻。

“厉害，替我感谢江医生。”程斯野笑着说，他突然想起白天的江书雪有些愠色生气的脸，现在回想一下，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自己说吧，反正你们住那么近。”傅以川的语气有些不耐。

“啊？”程斯野被突如而来的拒绝搞得一头雾水。

“啊什么啊？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啊，怎么和你弟一样都要当闷葫芦啊，挂了！”傅以川生气的挂掉了电话。

程斯野拿着电话一脸懵，他这是又说错话啦？天啊青天大老爷，怎么他们俩个吵架顺便自己还要被连坐啊。

市人民医院

程斯野实在不放心陈国栋的情况，还是不顾傅以川和严澈的阻拦忙完工作去了医院，到的时候整个医院一片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里还亮着灯，他这时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医院里的灯已经到点熄灭了，他看着漆黑的医院大楼突然没了方向，他勇敢地给傅以川打电话询问陈国栋的位置，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的是傅以川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在睡觉。

“你等一下，我让人下楼接你，住院楼这个时间锁了，你进不去。”傅以川在电话那边自顾自的说完，还没等他回话，就又直接挂断了。

程斯野无奈，他默默的拿出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安静地在楼下站着等人将他领走。

“程警官。”

听到有人叫他，程斯野转过头，他看到一身白大褂装扮的江书雪从楼门口出来，仿佛在昏暗的夜晚带来了一粟光亮，程斯野看着眼前的江书雪忍不住感慨，这个人真的很适合白色，他好像童话书里那个什么蝴蝶？蛾子？哦不对，是仙子。

江书雪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指了指他手里的烟，程斯野赶紧将烟熄灭扔进垃圾桶，然后跟着他的仙子一起走进住院大楼。

陈国栋住在十二楼，他们一起走进电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着，安静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程斯野忍不住清清嗓子。

“江医生还没回家啊。”

“陈国栋的情况还不是特别稳定，我不放心就留下来盯着。”

“江医生真是一个负责的人。”程斯野点点头，然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会语言系统失灵。

“你的伤？”这次是江书雪打破沉默，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没事，小伤。”程斯野笑着解释。

电梯很快就到了十二楼，江书雪带着程斯野走到陈国栋的病房，病房里已经有一个特勤在旁边守着，床边还有一个护工正在帮陈国栋擦拭身体。

程斯野和值守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陈国栋的身上满是插管和仪器，旁边的显示器滴滴滴有规律的响着，也代表病床上的人还活着。

“病人心前区刀刺伤，情况很危急，还好刀口被血凝块堵住了，给我们争取了一些救治的时间，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稳定，病人转醒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江书雪小声的向程斯野说着陈国栋的情况。

程斯野点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起走出病房，灰暗的楼道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伫立在一起。

“江医生今天谢谢你，不光白天救了我，现在还帮我救了陈国栋。”程斯野真诚的感谢着这一天江书雪的帮助。

江书雪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的摇摇头，看着程斯野疲惫的已经快被黑眼圈占据了的脸，他原本一些说不明的怒气也消失了，只是轻声的问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不用，我们分析陈国栋可能还有危险，我怕他再出事想等他醒来第一时间问他一些事，江医生也快去休息吧，你辛苦了一天，白天还做了那么久的手术也一定累了，早点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们。”他在走廊上找了个过道上的休息椅，打算坐在那等着陈国栋转醒顺便休息一下，“我坐这等就行。”

江书雪轻轻叹了口气，他拍拍正准备低头闭目养神的程斯野，“跟我来。”

程斯野抬头看着江书雪有些疑惑，不过也还是听话的起身跟他一起走了。

江书雪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他打开里面的灯，暖色的灯光让房间立刻充满了光亮，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个书桌，一张椅子，一个衣架，一张单人床。

“在这休息吧。”江书雪轻柔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好听，好像可以安抚程斯野，让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很多，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今天这里没人用。”

“那你呢？”程斯野看着那张单人床似乎有些期待的问。

“好好睡一觉吧，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就像你说的，你已经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发生不是你一个人导致了，不要太自责。”江书雪没有回答他，而是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我知道你想早点找到凶手，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抓到他，但不是现在，你需要休息。”

他似乎看穿了自己的难过和压力，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还要调查和走访，可是最后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多了死伤，嫌疑人目前也不知下落，说没事是不可能的，只是工作这么久他都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已经可以忽略这种压力和紧张，因为他要不停的迎难而上，他要为每次案件的下一次受害者争取生的希望。

只是江书雪温软的劝慰就像喝惯美式的人突然吃了一颗美味的糖果，常年泡在苦涩里的味蕾霎时间漫开一缕清甜，甜意顺着喉咙一点点下沉，化开日积月累的疲惫与苦涩。

“江医生。”

程斯野无意识的叫着对方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不受控的多跳了几拍，而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下。

“陈国栋醒了我会来叫你。”江书雪没有再多停留，他留下一句话后默默退出了房间，他轻轻关上门给了他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去歇息。

程斯野怔怔地看着那个关上的房门许久，终于还是听话地躺在了那张单人床上，他将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也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和江书雪身上的气味很相似，程斯野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太疲惫了，也可能是江书雪的床太舒服了，很快，程斯野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