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第2章 第 2 章

周楠对新身份适应的不错，尤其在阿姨将洗的香喷喷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送到她面前时，尘埃落定之感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场经历、这样的一次机遇，也没有想过利用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改变些什么。

因为她好像没什么值得去改变的。

尽管家庭不和睦，氛围不和谐，但至少父母双方没有给她整出来个异母或异父的兄弟姐妹来，家产毫无疑问是她的，而且她都这么大了，该有的不该有的影响也已经成既定事实，也不强求来一场其乐融融的亲情交流。

虽然她的学习成绩算不上拔尖，好歹也是个不上不下的中游，大学还是没问题的，也不用担心就业问题，毕竟有矿继承。

至于婚姻一项，如果按照既定轨迹走下去，她可能依旧会嫁给秦风，实现周家的阶层跨越。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秦风确实待她很好，是个很完美的丈夫。

总得下来，她周楠这一辈子，已经是绝大部分人渴望拥有的人生了，她不贪，这样富足安稳的一生已经让她很满足了。重生一次，好像除了多活十年，也没多有用处。

过完周末，周楠周一一大早被生物钟叫醒，洗漱运动拉伸冲澡，一溜操作下来，还有时间慢悠悠吃个早餐。

赤脚踩着冰凉的楼梯的下楼，侧手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不多，正好她一个人的量，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周楠环顾四周，偌大的别墅，除了在规定工作时间才会出现的工人，就只有她自己，早起做饭的阿姨也在她下来之前就离开了。

她爸妈在外面各自风流，两人没一个着家，但定下的规矩倒不少。

顺着时代骤然发家的暴发户，为了成功挤进圈子，努力有样学样地学着旁人家的做派。工人出现的时间、注意各司其职，不可懈怠也不能染指不属于自己范畴内的工作、穿衣打扮，举止谈吐……

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周楠一出门，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车子沿着宽敞干净的马路行驶时，她看向窗外，熟悉又不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心里不自觉地和十年后样子做着对比。

周楠长相艳丽，有种落落大方的明艳，笑起来时尤甚，但不笑，或者说面无表情的时候，单坐在那儿，就有一股气场，让旁人绷紧了弦，唯恐哪里惹到了她。

此刻她面色平淡，侧脸看向窗外，让人拿捏不住是不悦的漠然还是出神。

司机暗地里从后视镜瞥了好几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里紧张的发慌。主家规矩多，周楠又晕车，所以车内禁止摆放香水，司机也不允许身上带有明显与刺激的味道。

他昨晚睡得晚，刚才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就一时没忍住，抽了根烟解乏，这一路上，他一直紧闭着嘴，没敢说话，但不清楚她有没有察觉出来。

司机瞥了自己好几眼，周楠自然感觉到了，他给自己开车门的时候她就闻到烟味了，只是没出声。一根烟而已，不至于。

车子停在校门口，周楠开了车门跳下去，临关车门前，她淡声道：“下不为例。”因为真的很晕。

大冬天的，心提了一路的司机冷汗频频，忙不迭连声应着：“诶，诶，知道了。”

没把他开除就好，周家钱多，活也轻松，就一天两趟而已，他还能私自开着车办点事儿，比外面不知好了多少。

下了车让风一吹，周楠脑袋清醒不少，就是晕乎乎的感觉一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她按照记忆走近教室，却又开始傻眼。能记得教室在哪儿已经很不错了，高一一年换了多少次位置，她哪里还记得自己座位在那儿。

在她愣愣发愁，斟酌着该用什么理由问一下的时候，身后突然凑近了一股热量。不同于寒冷刺骨北风的冷冽，一道淡淡的清冷冷香味蔓延过来，以熟稔的姿态，强势霸道占据她的鼻尖。

因为这个味道她闻了三年，日日朝夕相处，而且她后来让阿姨洗她衣服时，用的也是这个。

她还疑惑过，为什么一样的洗涤剂，她用了是温和的馨香，秦风就透露着一股疏冷的清冽。

周楠侧身回头，秦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印象中帅气清隽的脸此刻还带着少年气，下颌也还没有那样凌厉那样的棱角分明。

他偏褐色的眼珠看她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借过一下。”

周楠如梦初醒，将手里的书包往前一递，笑着开口：“能不能麻烦帮我放到桌上，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印象中，和秦风的高中三年里，说话次数寥寥无几，除了老师让帮忙带话、路上偶遇出于不得不情况的几句交流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了。

所以她这样突兀地让对面的人帮她一下，秦风果然怔了一瞬，低头看着那个挂在素白掌心的书包。

几息时间，眼前这人没有反应，周楠拉长尾音嗯一声，有点尴尬，攥紧了掌心的背带准备收回手，掌心的重量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走，蓦的一轻。

紧接着，又是平淡一句：“可以。”

看着他清冷的脸，周楠心底一松。说不好是因为避免了问座位的尴尬，还是因为秦风帮了自己，让心里有些小小欢呼。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小小声说了句：“谢谢。”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为了做得周全，周楠过去走了一趟，进去转了一圈再出来。

两栋教学楼间是靠空中走廊连接，在连廊上可看朝日可看夕阳，顺带着风呼呼地吹，是个课间的好去处。

今天没有雾霾，不甚金黄的太阳慢吞吞爬起来，整个口字型教学楼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黄。

周楠从厕所出来就去了连廊，让北风吹吹她那满是秦风的脑子。

说来也是奇了，之前日日看着秦风，和他亲密接触，也没觉得心里脑袋里都是他。怎么现在见一面、想一下名字，他的身影在脑子里好久都消不掉。

预自习铃响，周楠不慌不忙走向教室，踩着铃声落下的尾音，成功一眼扫到自己的书包，挑了下眉走过去。

位置是前后两排算一组，然后固定时间往后挪，到了第一排后又一周期重新来，现在她的位置在中后部分。

高一结束就分班，现在的同学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坐下后，周楠只能尽量保持沉默，不让自己露出什么破晓来。

早自习时，趁着背书的嗡嗡声，班里好多人在窃窃私语说闲话，周楠的同桌也不例外。

徐淼打从自己同桌坐下来，她就觉着有点奇怪，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刚才，她扣着手灵光一闪想到。

她的同桌怎么稳重了这么多！

虽然她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坐在这，有一搭没一搭背着书，可整个人的气场是完全不同的！

以前的周楠即使沉默着，整个人身上也有一股张狂劲儿，很吸引人眼球，抬眼低眉都有一股艳丽劲儿。

可现在突然不一样了。

她的气场很内敛，却不是泯然众人，依旧夺人视线，就是稳到坐如泰山。

徐淼形容不好，挠了挠头，拿书竖起来挡在脸前，只露出眼睛，不动声色瞟了旁边几眼。

周楠不紧不慢翻了书，徐徐抬起眼，“有事吗？”

这个同桌已经看了自己好几次，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真当她察觉不出来？

徐淼有些被抓包的羞，脸唰地通红发烫，她飞速摇摇头，脸往下低低，挡住自己的眼。

像只鸵鸟。

周楠失笑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诗词。

到了下早自习，周楠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摆好，顺便从里面摸出个橘子来。

黄橙橙的，一股清香，是她为了缓解晕车拿的。有时候是橘子，有时候是其他带酸味的水果。

就在她把书包重新塞回桌洞里时，歪着低头瞬间看到里面有个圆滚滚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也是个橘子，饱满紧实皮色油亮，底部有个圆圆的肚脐眼，一看比她那个从冰箱随手拿的味道要好。

她记得，高中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的，每天桌洞或者桌面，都会有一个水果。

她有想过是不是哪个男生放的，但是三年也没见他出面，周围人好像也没看到有人过来放。

周楠盯着手里的橘子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顺手剥开，慢慢撕着上面的白丝络。

她记得她是有在放学后留了纸条在桌上，让对方不要送了，但是第二天照旧。

她还以不碰不吃示意，结果也没什么用。

不管对方是谁，他敢送她就敢吃，没什么好矫情的，再说了，还能缓解她头晕，丢了多可惜。

橘子她几下就吃了，也没仔细尝个什么味，反正都是橘子味。橘子皮则被她好好留着，放在桌子上散发着清新味道。

徐淼上了洗手间回来，手里正拿着纸巾擦湿漉漉的手，然后拿出护手霜挤了一坨出来。

正巧看到周楠拿着湿巾擦手，就等了她一会儿，等她擦完，主动伸过去给她挤护手霜。

周楠冲她客气地笑，说了句谢谢，见徐淼不在意地摆手，心里就盘算着该用什么来回报这一坨善意的护手霜。

双手互相摩擦抹匀护手霜，周楠抬头看向教室里侧靠墙第二排。秦风就坐在那一排靠里的位置，她上自习的时候找到的。

与其说找，不如说一抬眼就看到了。

高一的年纪，还没有高三那种灰尘扑扑的疲惫感，依旧像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在沙漠里奋力生长的小白杨，脸上闪着精神奕奕的光。

尤其沉着稳重的秦风在这批小白杨里简直堪称独树一帜。

抽条儿的身高，学霸若有若无的傲气，厚重家世养出来的教养和气质，无论那一点，都将他完美地与周围分离开来，像是无形的膜，让他与旁人界限分明。

随意打眼一看，眼里就都会是他。

周楠嘶一声，心里不免疑惑，她以前是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么个人的，明明他们当了三年同学，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