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术打开虚拟投影,开启视频前转动头颅确保被投影完全覆盖,确保自己在视频上看起来与健康人无异。
下放通知15分钟后开启董事会议后,沈云术翻看金仕交上的文件,每翻开一个文件,沈云术脸色便黑沉一分。
15分钟到,各个董事长进入会议,眼里闪着精明虚伪的光,不过现在沈云术却没有什么耐心与他们周旋。
沈云术将所有问题文件一份一份摆出,他没开口,文件替他先发言,几个老总瞄了一眼,后背微微发紧。
沈云术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抽出来,投在屏幕上,指尖在文件一处数据上点了点:“这是陈总的文件,请问最终上数据怎么和我这边统计的不一样,少的三百万去哪儿了?”沈云术笑了笑,目光扫过去,“陈总以前做财务的时候,不是最讲究‘分毫不差’么?”
旁边另一位董事刚想低头,沈云术已经把下一份展示出来:“周总的更精彩,二季度和三季度投资和利润一模一样——您这复制粘贴,生怕看不出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又连披几个文件。
沈云术合上文件夹,语气轻飘飘:“各位要是真老到眼花耳聋这种地步,不如早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交上这样的文件数据,也真让人笑话。”
“沈云术,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有董事被说激恼,一拍书案。
真有人以为多吃几年白饭就能当人长辈。
沈云术冷笑一声,没有接话,接着抽出下一份文件。
这个董事涨红张脸,愤愤甩下手,冷哼一声又重新坐回座位。
虚与委蛇,互推责任,车轱辘话颠来倒去来回说,沈云术挂断视频,靠在椅背上疲惫按压太阳穴。
还没休息片刻。
“扣扣。”
“进。”
书房门打开,来人却没有出声。
沈云术不耐烦抬眼看去。
来人一身休闲白西服,金发浅浅用银白色发带扎起,糯种翡翠的眼中波光流转,沈云术和他视线对上,浅浅一笑,便满厅生辉。
沈云术移开视线,眉头不自觉宽松一些。
医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前,有点热切躬身伸手介绍自己:“家主您好,我是何济霖,您的主治疗医师。”
“坐。”沈云术伸手礼节性回握一下。
这般漂亮的面孔,太过于熟悉,沈云术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他。
在哪里呢?
何济霖将包里文件摆在沈云术面前,拉开座椅。
“麻烦你介绍下治疗方案。”沈云术手撑着头靠在椅背上,看似专注盯着文件。
“好,这个治疗方案,常规疗程分为三层,第一:进入患者意识中,减少排斥反应;第二:尝试通过前意识监测,为第三步打基础;第三:进入潜意识深处协助您找到并解决病因,目前还在第一个疗程,具体疗程可能要根具个人体质……”
早在第三句话时,耳边医生的话音飘远,沈云术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初步治疗方案,可能还需要家主您现在的身体精神数据,再定制更私人方案。”
直至何济霖介绍完毕,沈云术依旧沉默,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何济霖摸不准他的想法,也没敢再开口。
室内氛围有些凝滞,面对沈云术周身抗绝和冷冰高墙,何济霖除了帝国大学出具的书信和研究报告外,暂时想不出来什么办法去溶解坚冰。
“哒哒哒……”
一串清脆蹄声自医生身后响起,走近书房,趁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带着朦胧光晕,快步走到沈云术身边,通体雪白小鹿用淡粉色鼻尖轻蹭沈云术指尖。
手尖传来温热湿润感,将沈云术从思虑中拽出来,一搭眼,是一头漂亮不像凡间生物的白色小驯鹿。
一滴泪水自小鹿眼角滑下,显得粉褐眼瞳更加无辜。
沈云术任由它蹭着,用指尖抹去小鹿眼角泪水,周身隔阂软化下来:“这是你的精神体?”
“是的,一只白色驯鹿。”何济霖起身走过来,轻轻将调皮小鹿拨到一旁。
走到跟前才发觉,医生打扮的似乎太隆重了些,头发服帖梳在脑后,连挑出发丝都好似精心设计过弧度,整套绿宝石胸针袖扣在灯光下闪耀,甚至皮鞋都油亮反光。
仿佛要去参加什么盛大晚宴。
耀眼金发,翡翠透亮眼瞳和独特的白色驯鹿精神体,金色在记忆里闪过,倒是让沈云术想起一位故人。
“0、0、1?”
这些年来沈云术要治疗各种疾病,连年吞服不少药物。
由于药效作用,过去好多回忆都浸在浓雾笼中,但如今想来,那头如日光般流淌金发在浓雾中依旧鲜明。
沈云术明显感觉何济霖一怔,微笑弧度都抬高几分,显得更加真诚,莫名带点傻气。
“是我。”何济霖附身张开双手,直接将沈云术拉进怀里。
有些冒犯。
余光瞥见书桌另一边的金仕手已经摸上腰间枪把,但沈云术没有感受到恶意,眼神示意金仕不用紧张,抬手回抱住何济霖,礼貌轻拍两下。
何济霖微红着脸,不舍松开怀抱。
“对了,你现在叫什么?”
小鹿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最后趴在主人身边,眼神湿漉漉望着沈云术。
“何济霖,济是救济的济,霖是甘霖的霖,我现在是这个治疗项目研发者。”
沈云术捏了捏何济霖的胳膊,感受衣服下隐藏的生命力,不禁感叹道“你把自己养的很好。”
面前的人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怕是已经长到一米九,整个人都富有蓬勃昂扬的生命力,反看现在自己,瘦削的,病弱的,像枯竹。
“嗯,我一直有好好吃饭和锻炼。”
“现在名字是自己取的吗?”
两人一路逃亡至国内,沈云术想让001进入福利院,但是001想跟着沈云术,两人在福利院门口不欢而散,也就没再见面。
“名字是某一天从脑子突然冒出来,姓是跟着院长妈妈。”
“好名字,好名字,很有希望。”
“我也这么觉得,您呢?看着您瘦了好多。”
沈云术躺在床上时,身上还有衣服被子可以遮挡一下,如今抱在怀里才实质感到那硌人骨头,瘦削的肩头,突出的脊骨,整个人像薄雪,风一吹,就消散在空中。
沈云术没有说话,任由何济霖牵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检查,沈云术看着自己鸡爪似的手,第一次有种类似难过的心情。
的确瘦了,连脂肪都没有留住。
身体不适,精神折磨,药品副作用,更别说沈云术还要处理一堆劳心的家族事物。
这种情况,牛壮似的汉子也得倒下。
如果我没有生病就好了,这么多年,沈云术第一次生出这个想法。
林润桐的精神体蛇鹫带着金仕的森蟒在花园里悠闲散步,漂亮驯鹿趴在主人身边,只有自己,连精神体都没有照顾很好。
“没事,我是专业医生,保证给您养像以前一样壮壮的,白白胖胖的。”
沈云术听完轻笑着轻锤一下何济霖手心,“我又不是地球的小猪仔。”
直到闲聊至晚饭时间,二人才止住话头。
入座,吃饭。
沈云术没有胃口,昏迷这么久,身体也不允许他吃太多,到最后也只喝点稀粥,一点清淡的绿叶蔬菜和虾。
何济霖看在眼里,心里泛着细密的疼,
可何济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在脑子里搜寻着不同营养饭菜菜谱,想着以后做给沈云术吃。
饭后,沈云术精神不振,起身就要走向楼梯口,还没走出两步,一人伸出胳膊拦住前路。
“老大,去院子里走走吧,花开的很好呢!”林润桐拦着沈云术不许上楼,金仕此刻也站在林润桐身后表示支持,何济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也饱含期待和鼓励。
被三双希冀眼睛盯着,沈云术无法拒绝,只能慢慢走向房门:“好。”
躺了半个月,沈云术双腿走路软绵绵,勉强撑着手杖才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沈家这座庄园花园一直由机器人照料,整个花园很有机器人风格,规整又死板。
直到有段时间林润桐常常看见沈云术对着花园发呆,没有生气的人看着没有生气的花园,仿佛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衰败下去。
林润桐当即买下许多不同品种花苗,精细打理让这些花肆意生长。
正是初夏,花园里花团锦簇开的烂漫,沈云术一路欣赏一路和何医生聊天,驯鹿跟在沈云术身旁,侧过脑袋盯着沈云术。
最后实在走不动,坐在小凉亭喘气休息。
见到以往好友,沈云术难得有了好心情,靠着凉亭柱子,看着何济霖长发,有点感叹:“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短发。”
何济霖摸着发丝,温柔笑着:“在福利院时,小朋友从没见过金发,就认为我是活的洋娃娃,他们很喜欢在我头上编辫子插花,我也就留长了,任由他们装扮。”
时间真是能改变一切,沈云术从没想到何济霖长大后会如此有生气,温柔的,眼睛亮晶晶地讲述着自己生活中趣事。
那时沈云术刚从原始森林里逃出来,凭借在深林里获得的珍贵物资和草药换了一大笔资金,但想要在沈家绞杀中顺利存活,沈云术必须想办法得获得热武器。
按照沈家的规矩,逃出试炼地只有一天时间收整自己。
再次回到人类社会,沈云术花一小时收整一切,便拿着所有资金直奔黑市。
随便买了一个卷饼,一把称手热武器,沈云术躲在黑市拍卖场后门的巷子,隐于黑暗里,一边补充体力一边想接下来的计划。
正思考着,巷子里来人了,两个壮硕黑衣保镖大汉推着一个笼子往里走,身边跟着两头棕熊。
沈云术停下咀嚼动作,悄无声息给淘来的二手手枪上膛。
定眼一瞧,他们的精神体棕熊最少得有四五米。
这严重违反法律,联邦法律规定公共场合无论什么物种精神体都不能超贵两米。
想来也是,都在黑市当保镖,还守这点法?
估计也不会守精神体不许伤人这条法律。
难搞了。
两个保镖叽里呱啦说着俄语,距离有点远,沈云术只能勉强听清拍卖,内定,好东西几个重复的词。
沈云术没有什么心情管这些,只想找机会干掉他们进入会场拿想要的东西。
等他们走近,沈云术听见其中一个大嗓门:“谢尔盖,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借着不时从后门顶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沈云术看清铁笼只有半米高,蒙着黑布。
这么点笼子,却要这么大两个保镖看守。
说话的人邪笑,踹了踹铁笼子:“高级货,好东西。”
叫谢尔盖的人嘿嘿邪笑着:“老板说不让碰,可没说不能干别的。”说着就伸手去掀铁笼蒙着的黑布。
“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巷子。
谢尔盖哀嚎着拽着自己的胳膊,想将手从笼子里拽出来。
“吼——”棕熊怒吼一声,抬爪子朝笼子砸下。
“别。”谢尔盖满头冒汗,在剧痛中竟然还拦着自己精神体。
“草!”另一个保镖只能咒骂着外拽谢尔盖的手。
谢尔盖的声音愈发惨烈,但是两人都没有物理攻击笼子里的东西,只敢使劲踹着笼子,大声辱骂恐吓。
保镖嚎叫越惨,沈云术兴趣越浓厚,这都不攻击,的确是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