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 第5章 第五章

球场上的动静戛然而止。

林靖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呆呆立在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苏启洲小跑过来，用力拍下他的后背，急促催赶，“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看看。”

“嘶。”陈于抽气。

她慢慢把手抬起来，低头看去，手臂上已经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擦痕，还有三四个比较小颗的石子嵌在破皮的伤口里，血珠从边缘慢慢渗出来，蓝白色的运动裤上沾着泥土和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

“对，对不起。”林靖周声音慌乱，他急急忙忙地跑到陈于面前，表情无措，“我刚没抓稳，我手上有汗，它，它就这么飞出来了，你没事吧？”

陈于被两个女生扶起来，一左一右地搭住她肩膀。

“陈于你怎么样？”张晓问。

林靖周想帮忙搭手，可看到她手臂那鲜血淋漓的伤，他慌乱地站在原地，说话打颤，语无伦次，“要不，我，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找老师看看？”

苏启洲看到陈于还没完全站住的状态，脸上的表情带着没反应回来的恍惚。他先一步拦住林靖周，“你先让她缓缓，你腿没伤着吧，能不能走？”

“……能”陈于声音发虚，手臂伤口被牵连到的，无意识地抽搐抖动，她试图让自己站稳

整条手臂都近乎麻木，一阵一阵的肌肉抽搐顺着皮肤蔓延，隐隐的刺痛感裹着麻木，伤口有些发烫。

上课铃声响彻学校。

体育老师拿着名册和秒表，远远就看到篮球场这边的动静。听完情况后，他看到陈于手臂上的伤，眉头蹙拢，对林靖周说：“还愣着干嘛，赶紧带她到医务室处理下伤口。”

“哎……”林靖周应着，忙不迭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扶在陈于的手臂旁边，担心碰到她的伤口。

微风从林荫道上穿过，热烈的阳光铺在两人身上。走过教学楼，大概是这头背阴，比起在篮球场上那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太阳，这段明显柔和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安静的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林靖周落在后面，看到面前那个单薄的背影，她受伤的手臂始终护在身前，只能弯曲，不敢完全放直。

他小跑到陈于身边，忐忑的说：“那，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手滑，没想砸到你”

陈于侧头，少年脸上带着运动后没擦干的汗，眉头蹙拢，脸上的愧疚和懊恼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刚被砸到的时候她确实生气，好端端站在那，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凭空被个篮球砸到，还弄出这么严重的伤。可看到林靖周这比自己还更难受的表情，刚升起来的火气又莫名淡下点。

“我没事”陈于的目光落在前方，“你也不是故意的。”

“你手还好吗？”林靖周又问。

“现在还好。”林靖周刚松口气，又听到她说，“但一会好不好，就得看校医老师怎么说了。”

“要是，要是一会需要去医院拍片，我来出钱，你别担心。”

陈于这才又看了他一眼。

碘酒棉签刚碰到她受伤的地方，冰凉的刺痛感激得陈于吸了口凉气。身体哆嗦，她下意识咬住嘴唇，眉头拧紧，脸色比刚才又白了点。

林靖周站在旁边，看着校医把嵌在她伤口里的小石子取出来，再把周围渗出来的血都擦干净，消毒.白皙的手臂上分散着几块大小不同的伤，单站在那他手就攥紧了。

“只是表面擦伤，不算太严重。”校医缠好纱布交代，“这几天手臂尽量别沾到水，前三天每天都来换一次药，之后隔两天再来，周六周日在家就用大的那种医用纱布包一下。”

林靖周不放心，“就是擦伤，她骨头，手腕这些应该没什么吧？”

“骨头应该没什么，弯曲活动都是可以的，你手腕疼吗？”校医问。

陈于摇头。

“那她这手臂怎么放不下来？”

“纱布包着呢，等明后天就能放下来了。”校医说，“实在不放心一会让你爸妈带你到医院去拍个片子。”

“谢谢老师。”陈于虚带着手臂从床上下来，虽然还有点刺痛和麻木，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一节课还没结束，学校里依旧没什么吵闹的声音。

从医务室出来，两人走回教室。

“你真的不去医院拍个片子？”林靖周问。

刚才他打算回去和李国远请个假，带陈于去医院看看，毕竟她也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才受伤，这责任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没事，手腕能活动，手臂关节也还好，应该没事的”陈于按了按手腕的位置，隐隐感受到一点很轻的刺痛，大概是刚才撑地的时候被别到了。

“还是到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来出。”林靖周劝她。

“真没什么”陈于摇头，脚步没停。

“那这样”林靖周跟上她，“你这两周的笔记我帮你写吧，你手伤着写字肯定费劲。”

陈于停下来，转头奇怪的看着他，“我左手也可以写字。”

“你左手怎么写字？”

“写慢一点就可以。”

想到的补偿办法她都没有接受，林靖周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再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已经说好多遍了，我真没什么，其实也怪我自己不当心。”

林靖周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那要不我请你喝奶茶，或者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对了，学校门口那家糖水铺你吃过没，他们家的红豆芋头特别好吃，我请你，就当给你赔罪。”

陈于被他着急要补偿的表情逗笑，嘴角向上弯起，眼角沾着点细碎的日光，原来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和难受的脸，现在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色，她微笑说：“真不用，一点小伤而已，你不用这么……这么的惭愧。”

“那你看这样行吗”林靖周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你晚上回去伤口疼得难受，或者换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到。”

陈于看到他递来的手机，愣了愣，轻声说：“我没有微信。”

林靖周手停在半空，“那……那你有QQ吗，我加你QQ也行，或者电话号码……”

“我没有手机。”陈于回答。

第二天早上。

陈于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袖子卷高，右手小臂上的纱布格外显眼。

白色的纱布从手关节一直缠到手腕前大概三指宽的距离。严实缠紧的胶带，让她整个手臂动作都显得僵硬和呆滞，小臂还有轻微的刺痛，腰胯牵连的地方，走路有些隐隐的酸胀感，大概是昨天被扭到了。

她刚把书包放在课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走进教室，来到陈于的位子边。

“陈于你怎么样，手臂还疼吗？”张晓拿着那杯她还没喝完的豆浆，视线落在陈于半弯曲的右手臂上。

赵恬恬也过来问：“你昨天回家后有再到医院去看看吗？我妈经常说，摔倒擦伤这种事情就是看着不严重，万一手骨折，或者里面的碎石头块和灰尘没清理干净，以后很可能会留疤，哎对了，你今天换药了吗，要不要我们中午陪你去校医室看看？”

“没事，昨天在校医那里检查过了，就是表面擦伤，没伤到骨头，早上出门前我已经换过药了，谢谢你们”

张晓把豆浆放在桌角，“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你受伤了本来就该多照顾你，而且你之前还帮我们讲题呢”

“是啊，都是同学，你别跟我客气”

“对了，我妈有祛疤的药膏，明天我给你带一支，特别管用，你坚持涂肯定不留印子。”

听到两人这真切的关心，她站那愣了愣，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连手臂上刚还有的那点刺痛感，这会也意识不到。

“陈于，你爸妈有问你怎么受伤的吗？”

“他们太忙，昨天没碰到他们。”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眼眸短暂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庆幸。还好方叔叔最近都是夜班，两人在家的时间完全错开。她上学的时候，方叔叔刚干完活回来，然而她放学到家，方叔叔又已经出门。

两个人每天就通过放在桌上的零钱和卡片交流，要是被他看到自己手上缠着纱布，少不了又是一番让陈于不知道该这么应对的关切和叮嘱。

错开的作息，反而能让她松口气。

“哎陈于”张晓忽然想到什么，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我发现你每天都来得好早，我好几回值日，七点多就看你在教室了，你家是不是离学校特别近啊？”

陈于把书包塞进课兜，找出早读课要用的英语书，“我家在城东那边。”

“城东，这么远……”

“嗯，我怕堵车会迟到，所以就早点出门。”

“那你过来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赵恬恬惊讶，“那你岂不是每天六点就要起来了？”

陈于刚想说自己已经习惯，每天六点的起床，对她来说还算是多睡会懒觉。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林靖周拎着好多个早餐袋急慌慌地从门口冲进来。他看到已经在了的陈于，又看到在跟她说话的张晓和赵恬恬，脚步明显停了一会。

手里那杯滚烫的豆浆，他径直走到陈于课桌前，把手里的袋子全放在她桌上。

各种不同口味的包子，鸡蛋，豆浆，还有杯温热的八宝粥，满当当一桌子。

“这是什么？”陈于看着他放在自己桌上的那些东西，眼里透出几分奇怪。

“给你带的早餐”林靖周喘气，把那杯还热的豆浆往她前面推了推，“你右手伤着，那种要拿筷子勺子的面啊粥啊的，肯定不方便，这几样可以，你看看想吃哪个？”

“林靖周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张晓看着这一桌早餐，震惊地瞪大眼。

香味裹着热气，陈于咽下口水，“我吃过早饭了。”

“没事，你再吃点呗，早饭多吃点又不碍事。”

“你买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没事，你慢慢吃，分给大家一起吃也行，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得负责”他咧嘴，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声音直白坦荡，又带着点憨气。

张晓和赵恬恬对视一眼，陈于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缠住纱布的手臂，又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