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 第24章 少年情愫

黑色机车停在宿舍楼下，苏启洲摘下头盔。

他脱下外面那件黑色皮衣，手臂上清楚的肌肉线条下是藏不住的力量感，手腕带了块造型简单的机械表。长腿交叠，自然倚靠在车身上，姿态随性慵懒，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

没等多久，陈于小跑着从宿舍出来。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松紧腰短袖，长发往后绕了几圈，绾成个松松的低马尾。

苏启洲看着她朝自己跑来。

她似乎比高中那会更亮眼了。

褪去以前时的青涩，她也稍微的长胖一点。从前因为太瘦而凹陷的脸颊也变得流畅饱满。完全长开的眉眼，愈发沉静的性格，唯一没变的是她那双眼睛，盛着夏末仅剩的清亮光，那份明媚，没有丝毫遮掩，也不再是他第一次看到时那样的张扬耀眼，而是像春日早晨穿过树枝的阳光，柔和的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就那样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落进苏启洲丰富贫瘠的心脏。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苏启洲就被家里的电话催回北城。从林靖周那听说陈于考上了北清，他想发消息祝贺，却发现自己从没有陈于的联系方式。直到前两天，他打听到北清的开学时间，在机场空等了两次，才终于和她重新遇上。

“等很久了吗？”陈于问。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苏启洲安静的看着她，掩饰平静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他抬起手，手指犹豫半秒，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刚到你就下来了。”苏启洲嗓音微哑，他把挂在把手上的另一个头盔递过去，“带上吧，一会骑车风大。”

“你新买的吗，还挺帅。”陈于捧着头盔。

黑得发硬的机车，流畅的车身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不容小觑的气场。

“早就买了。”苏启洲拍了拍机车的座椅，“我爸妈管的严，非得等我上大学了才给我开，平常就放在车库里积灰。”

“难怪以前没见你开过。”陈于轻声，视线看着那辆冷硬帅气的机车，几秒后才慢慢挪开，顺着车身一点点往上，她重新看向苏启洲。

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叮嘱，苏启洲反而有点不自在，耳朵微微发烫。

“你看我干嘛？”

陈于认真的看着他，“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了。”

“嗯？”苏启洲心里莫名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

陈于皱眉，一本正经的问：“你不晒吗？”

……

苏启洲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你穿着皮衣，我还以为你不怕热，可现在都中午了，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温度有37度，你就穿个背心，不觉得太晒吗？”

……

“怎么了？”没听到他的回答，陈于忍不住追问。

苏启洲喉结滚动，压下心里那抹稍纵即逝的悸动，他把握把上的袋子摘下来塞给她，声音带着点不被察觉的慌乱，“没感觉，上车吧，带你去吃饭。”

“食堂走路就可以去。”

苏启洲低头扣好头盔，“食堂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刚来北城，肯定要吃点北城特色的。”

他单脚支地，把车身摆正。等了几秒，却见陈于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了？”苏启洲隔着头盔问她。

“你把车稍微偏过来一点，我上不去……”她说得很委婉。

这机车的高度都快到她腰上了，刚才想了好几个动作，哪怕垫脚，陈于都没法保证自己能一下就跨上去。

苏启洲轻笑，把车往她那面歪斜，降低上车难度。

“你可以搭住我手臂。”

“嗯。”她深吸气，左手握着苏启洲结实的手臂，右脚抬起来，可力道好像没控制好，膝盖碰到车身，发出一下闷响。

“嗑到哪了？”苏启洲紧张的看过来。

“小腿蹭了下，不碍事。”

苏启洲转过来，想去碰她的小腿，“疼不疼？”

陈于把腿往后缩，“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你小心点。”苏启洲皱下眉，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一眼，重新转回身去拧动车钥匙。

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侧头，“要么抓着我，要么抓住后面的扶手”

她找不到后座的扶手在哪，只能往他腰侧去够。

引擎的轰隆声震得路面发抖，还以为他要开了，陈于慌张地揽住苏启洲的后腰。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截距离。

苏启洲能感觉到她僵硬的动作，藏在头盔下的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起步的速度。

机车稳稳驶离树荫，朝校门口的方向。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划出道流畅的弧线。

开学，军训，国庆假期，一连串的忙碌奔波，等真正静下心坐在教室里，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窗外的梧桐褪去盛夏时的浓绿，叶片被染出深浅不一的青黄。老叶子从树上飘下，铺在地上，连同之前落下的那些叶子一块，被环卫工扫到马路两侧，还没有运走。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草木气味。这会的风不像前段时间那么燥热黏腻，隐隐有了点秋高气爽的舒适。

专业课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人有点胖，脸颊两边的肉耷拉下来，头发稀疏地贴在头顶，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的老花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浑浊，可那眼神却亮，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说话带着北城特有的儿化音，尾调拐弯。

“上课前咱们先讲规矩，我的课上不允许有代替点名，谁要是替人答到，被我抓到了俩人一块扣分，还有啊，上课时间都记好，迟到五分钟还没来的直接扣分，期末不能补。”

底下响起阵窸窣的讨论声。

陈于手托起下巴，视线追在讲台上。那带着转弯的语调总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发什么呆呢？”邵敏用胳膊肘轻轻撞她。

“没什么。”陈于收回视线，翻开桌上那本崭新的专业书。

“上课前我们先理解一个概念，经济是什么，数字，钱？其实都不是……”老头的声音从讲台传遍整间教室。

*

苏启洲隔几天就会来北清找她。

不知道他从哪摸清楚了陈于的课表，有好几次陈于刚下课，走到楼梯口就能看见苏启洲已经站在梧桐树前等自己。

金融系的男女比例本来就不对等，陈于长相出众，军训没两天就被好事者冠上‘金融系系花’的名头。苏启洲这三不五时的就来等她，两人之间自然又默契的模样，很快就让旁人默认，系花是有男朋友了。

就连邵敏也在寝室里问了她好多遍，“说真的，那苏启洲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还是说你俩现在是处在暧昧阶段，你在考验他。”

“我考验他干嘛，我和他就是高中同学。”陈于再一次给出解释。

邵敏靠在她床边的爬梯上，嘴里咬着根棒棒糖，“高中同学能每天都来接你上课，带你吃饭的，要我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他图啥啊。”

方济安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他自己想去吃，但是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傻。”邵敏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他在北政，阿于在北清，一来一回六十多公里，就为了来吃个饭？”

“我们食堂里的东西好吃？”

“拉倒吧，食堂里做的菜还没我妈烧的好吃。”邵敏翻了个白眼，“真想吃好的，北政门口一条美食街不比这儿强。”

其实这个问题，陈于也问过苏启洲。

那会军训刚结束，苏启洲找了家据说很好吃的涮肉店。

她坐在苏启洲对面，“你不用上课的吗？怎么每次我一下课你就在了。”

苏启洲笑笑，声音和滚烫的清水汤底一起传来，“我跟你的课正好岔开，你刚到北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总得多带你熟悉一下吧。”

“对了。”方济安忽然想到什么，她搬了把椅子坐到陈于对面。

“你知道苏启洲是什么人吗，听我在北政的同学说，那苏启洲好像挺厉害的，家里也有背景，在北城有好几套房呢。”

“我不太清楚。”

对面响起一道冷静的反问，“你不知道苏启洲的背景？”

陈于转身，徐若宁正低头把玩手机。

这是开学以来，除了寝室事情外，徐若宁和她说的第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不知道。”陈于又回答了一遍。

徐若宁彻底转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探究，“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要知道吗？”陈于反问。

“如果你想跟他有以后的话……”徐若宁微笑。

“那我现在不想。”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