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暄听她姓何,心里想:是何求的那个女儿。
月暄踏雪过去,停在她身后。
牟僖慌忙地追上他,擎着伞给他挡雪。
何淑菡瑟缩跪着,满头满身的霜雪,快被冻僵了。
身边的婢女唤声“娘娘”,示意她回头。何淑菡扭头看,见一双属于男人的皂靴,迟缓地抬头看,看到月暄的脸。
仿佛很眼熟,但不认识。
她尽力地回忆着。
牟僖见她那模样太可怜,开口叫一声“大王”。
何淑菡见过南山王姬,她想起来了,声音发颤,“南山王?”
月暄不置可否。他打量着惨兮兮的何淑菡,道,“你既为宫妃,不在自己殿中待着,跑雪地里吃的什么苦头?”
话毕,他又道,“你父亲的事与你何干?你管不了。”
月暄既如此说,必是知情者。
何淑菡顿时泪如泉涌,她发髻散乱金钗堕地,身上薄薄宫装被雪水洇湿,一片斑驳,样子好不凄惨!
哽咽哭道,“除夕之夜,我父母幸得陛下赐宴宫中,本是皇恩浩荡!怎料一队甲士中途闯入殿中,无故将他们擒拿!我父母年迈,又体弱多病,眼下他们下落不明,不知被囚于何处,这数九寒天,他们该如何活命啊!”
何淑菡吞了许多话,她没说甲士是皇帝的亲弟弟康王带队进殿的。
月暄当然清楚细节,这本就是他与康王的谋划!
“我父亲、我父亲他为官数十载,鞠躬尽瘁!南山王是陛下器重的重臣,求您一定要帮我将此事禀明陛下,为我父亲鸣冤求情啊!”
她长跪于此已有半宿,只为求见皇帝,好为她父亲说情。可别说皇帝,她连他身边的大太监沈如琢都没看到!
何淑菡哭泣不止,再抬头,见月暄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伸着手,膝行上前,试图扒拉月暄。
“大王!”
忽有人朗声道。
三十三阁的门开了,沈如琢站在洞开的阁门。
雪风吹起他的广袖。身旁的小太监打着一盏飘摇的灯。
他走过来,笑问月暄,“您既已进了宫,缘何还不入阁?”
何淑菡一见沈如琢,眼睛明显亮了,她有话要说。
沈如琢不想听,他抬一抬手。
原本似乎还对她抱有同情的牟僖立马死死捂住她的嘴,任其如何踢蹬挣扎,也不放手。
沈如琢轻瞥她一眼,“贵妃娘娘身份贵重,当端庄持重才是,何故这般失仪?平白叫人笑话。”
“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如此,后宫早乱了套了?面圣之事,陛下自有吩咐,娘娘请先回宫静候吧。”
“呜呜!”
何淑菡眼眶通红,眼泪无声的哗啦啦掉。
月暄说,“我不爱笑话人。”
沈如琢见月暄面色不愉,冲牟僖摆摆手。
牟僖立马松了手。
何淑菡瘫坐在地上,再不哭也不闹,如泥人般。
阁门关了。女人的哭声却没被完全隔绝在外,断续飘来,如同鬼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