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朗被关在了他那花草繁茂的院子里。
月暄以为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可他却跑了。
月暄岂不震怒?
亲卫把王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他的亲信周克恭来向他汇报,确实找不到秋朗。
月暄安静地听完,心里很惊讶秋朗竟还有力气逃走,可见没打到位。
他从容地说,“这逆子……一定是逃出府了,咱们去把他抓回来吧!”
秋朗空着手离家出走,他连证明身份的竹符都没有,甚至不能住客栈。
他在荒郊野外的破庙落脚。
南郡有很多这样破败的神庙。这间庙宇供奉着月神座下护法,蛇子“戾”之造像。
神像半人半兽,上半身属于精壮的男子,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
因年久失修,神像的面目被磨损得模糊了。
阴森的幽蓝月光不知从何流入,光所照处,只有神像的嘴巴那里还有点带笑的痕迹。
令人悚然。
秋朗其实很不喜欢云中这个地方的信仰,他们的神话中有太多诡异荒蛮的元素。
而身边强壮、美丽的金瞳人仿佛在无形证实着——传说并非虚构。这常使他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他脆弱的精神难以承受。
他想,我不属于这里,我该离开。或许从一开始,我踏足此地,就是个错误!
秋朗正处在精神混乱中,门被猛然撞开时,他无法从癫狂的状态中抽离,差点被吓疯。
月暄来得太快了!
亲兵明火执仗,他高大的身体完全地堵住了出口,阴影铺满整个神庙。
秋朗被笼罩其中,无助地蜷缩在香案下,瑟瑟发抖,人已经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月暄哀叹一声,他一步步走过去。
秋朗只敢看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尘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
月暄不碰他,只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可能是有点心疼,“你胆子这么小,怎么敢离家出走呢?”
秋朗被关进了祠堂,这下他跑不掉了,因为月暄会亲自看着他。
秋朗很顽强。他看着病恹恹,没想到还挺能作妖。
月绯为看他还要如何折腾,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从陈家来的表兄陪着她。
月绯的表兄大名陈朔,在家行二。
这俩人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关系,但性格都是魔王,只能说气味相同、谈不上情投意合。
他们熬了一宿,本来眼皮都打架了,一听下人急匆匆来说,“公子要投湖!”
二人立马支棱起来,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
秋朗不会凫水。他站在湖边,看样子有要真心寻死的架势。
月绯领先陈朔一步跑在前,望见他一身单薄,瑟瑟地站在水边,隔得很远即高呼,“秋朗!”
秋朗听见了,回头看她一眼。
月绯以为他不会跳了,不曾想那一眼倒仿佛坚定了他的决心。
秋朗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
陈朔不敢再靠近,他在月绯身边张望,叹为观止,“来真的?!”
月绯拉着他上前,“我们过去看看!”
不幸被人拦住。封言勇敢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王姬,千万别过去!”
侍卫已赶来了,前仆后继地入水救人。
月绯说,“封言你让开,我不下水。”
“真的不能啊!”封言关心的不是月绯的安危。
月绯更狐疑了,故意怒声恐吓他,“让开!”
月暄也来了,一个猛子扎进水!
月绯更心急。陈朔眼看着,他没二话,轻轻拨开月绯,抬起一脚朝封言当胸踹过去,骂道,“失心疯了!敢挡主子的道儿!”
封言被踹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五脏六腑都快被咳出来了!
月绯跑到月暄身边,他把秋朗捞出来了。
侍卫递上大氅,月暄严严实实地把秋朗裹了起来。
打横抱在怀里,就要带走。
“爹爹!”月绯叫住他。
“你有什么话,阿绯?”月暄顿足,侧头看她,并不想听她多话的样子。
他怀里的秋朗挣动了下,濒死般伸出半条白花花的手臂,泥塘底的断藕似的。
上面青紫交加,又添了新伤。
月绯眼前一花,猝然近前。
才走出半步,月暄便把秋朗完全塞了回去,臂弯稍一用力,即使他不能再挣扎半分。
月绯有点畏惧地看他。
“天才拂晓,你何必出来呢,接着回去休息吧,阿绯。”月暄用温和的语气说。
“好,好。”月绯讷讷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