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在时给月绯认了个干妈。
在云中这么个迷信的地方,大祭司的声望差不多可与南山王并驾齐驱。
月绯的干妈是大祭司月空。
月氏有个不与外族通婚的旧习俗,前代大祭司曾属意月空嫁给自己的儿子。然而陈曦既做了王妃,那便做不得数了。
月空未见得有多迷恋月暄,但她尊敬他的母亲,同时把延续信仰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
如果连南山王的后代都没有一双金瞳,那么所谓的神族算什么?
月空开始对陈曦有敌意。不只因她是个外族女人,还为她与月暄一道,用各种借口拆除神庙、驱逐信徒。
直到月绯出生。
陈曦口风骤改,她与月空交好,频繁参拜神庙,乃至在暗中推波助澜,意在恢复云中旧俗——古代的女和月母之国本没有现在的南山王,人们崇拜母亲与月神,在大祭司的引领下祭祀、征战。
连月空都自叹弗如。
这对陈曦与月暄的夫妻情谊怎会没有损害?陈曦不管。
月空以为她会永远保护她的女儿却为何早早西去呢?
月空站在灵柩前,手中燃着香。直至香灰洒落,烫到了手,她才回过神。
不知是站了多久,月空想动一动,竟发觉自己的腿脚都僵了。
才把香插进炉,月空即踉跄了下,跌倒在地,后背磕到了棺椁。
她不知是疼还是怎的,干涩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湿泪。
脚步声传来,月空还没来得及擦脸,白幔抖动,一只修长的手拨开帘幕。
月暄停在那里,没靠近,看到月空的样子,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还装上了。”
月暄对谁都存了三分客气,只月空除外。
月空是孤儿,月暄的母亲收她做学生,教她学经文。两人一起长大,差不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然而这种关系不光容易结亲,往往也很易结仇。
月暄一身素缟,哪怕满脸鳏夫相,看起来也是很有风姿的样子。月空厌烦地偏过头,不稀得多看他一眼。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月神赐予的眼睛让月空看得见一个人灵魂的颜色。月暄在清都、在宦海、在富贵温柔乡,已沾染了太多污秽,他的心是黑的……不配再为月神的儿女!
月暄大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冷笑了下,沉下脸说,“我有一事,需请你襄助。”
月空,“你还用得着我?”
月空话音才落,便有一张小脸从月暄身后的白幔间探出张脸。
漂亮得异乎寻常。就如夜游的海棠,美得几近妖丽,诡魅非常。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月空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灾祸之相。
秋朗让她感到不详。
大祭司见秋朗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是,“妖孽!”
秋朗受伤地后退,月暄护在他身前,皱着眉逼近月空,“你疯了吗?他只是个孩子。”
月空,“他就是你的私生子?”
“话太难听了,大祭司。”月暄跟这神棍话不投机。
“送走他!”月空说。
月暄,“不可能!”
俩人针锋相对!
秋朗不再退却,扑上前抓住月暄的衣袖。
月暄眉宇间有阴沉,“我要你以神的名义告诉所有人,这孩子是我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