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玲珑的尖叫凄厉惊恐。
箭矢破空撕裂风声。击穿了安玲珑的发冠,镶嵌着月光石、贴着纤薄银箔的冠饰应声碎裂。
整个冠子被箭矢携带的巨力带飞出去,狼狈滚落。
安玲珑原本精心绾起的银白长发失了束缚,雪瀑般披散下来。
安玲珑摇摇欲坠。
萧玦伸手将她揽住。
那只红苹果从碎裂的冠饰上滚落,骨碌碌打了几个转,停在一片狼藉之中。
“唉……”司承云摇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惜,真可惜了。”
他看向萧玦,轻声命令,“去,把苹果捡回来。孤要再试一次。”
萧玦纹丝不动。
“捡回来。”司承云提高了音量。
萧玦依旧没有动,眼睛眨也不眨地回视他。
“临光侯。”司承云提醒她。
萧玦可才刚封了侯。
谁也没想到,安玲珑自己动了。她慢慢从萧玦手里挣出来,脚步虚浮地朝那只苹果走过去。她弯腰的时候,手抖得连果子都捏不稳。
一身白衣站在枯黄的秋草里,银发散了一身,等她把苹果举过头顶的时候,宽大的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小臂,白得晃眼。她始终神情麻木,目光空洞,不知望向何方,像一尊刚刚脱胎的白瓷像,还未被赋予魂魄。
司承云满意地笑了,那笑里头带着点邪气。他又搭上了弓,可他还没来得及拉弦,手腕就叫人从后头握住了。
司承云猝不及防,手上的力气被截断,他阴鸷地侧过头去,正对上立在他身后的司阳。
这个男人身量极高,比太子高出半个头不止。此刻他站在司承云侧后方,挺拔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太子完全笼罩其中。
司阳俯身,目光越过太子的肩头,望向远处那个银发散落、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打个商量,云儿,这一箭,不如就让与叔父,如何?”
司承云侧过头,斜睨着他,盯了很久。
半晌,他才冷冷道:“侄儿在叔父手中,动弹不得,想不答应也难了。叔父何必多此一问?”
司阳道:“哦?那是我糊涂了。”
司承云竟真肯将弓让与他。
嗖!箭离了弦!“噗”地一声轻响,正正钉在苹果上。安玲珑整个人都愣在那儿了,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就那么呆呆地睁着一双紫眼睛,瞳孔里头空荡荡的,像是魂已经叫那支箭给带走了。
然后她再也撑不住了,两条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啪啪啪。
高阳帝轻轻鼓着掌,从御座上站起身。萧玦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半拖半抱地将失魂落魄的安玲珑拉起来,几乎是押着她快步走到御驾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倒在地。
安玲珑萎靡地低着头,银发遮住了她的脸庞,可肩背仍在颤抖不止。
高阳帝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扳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端详她破碎而凄艳的眉眼,半晌,才叹道:“果然……容色倾城。”
他松开手,转向司阳,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司阳,这般绝代佳人,朕将她赐予你,如何?”
司阳当即单膝跪地,垂首敛目:“臣弟不敢。此女关乎两国邦交,臣弟万万不敢妄求。陛下厚爱,臣心领了,然实不敢受。”
高阳帝不置可否。
沈如琢觑准时机,上前躬身请示:“陛下,时辰不早,是否起驾水云苑?”高阳帝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却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马,身负残阳,疾驰而来!红裳猎猎飞舞,连风都被扯成了流动的光影。
竟是月绯。
她不知何时离了席,此刻策马直至御前,才猛地一勒缰绳。
月绯面颊潮红,气息微喘,也不多话,径直扬手,将一直拎在手中的物事重重掷到了两个人面前。不知是丢给月暄的,还是掷向司阳的。
那东西落地后竟还在扑腾挣扎,发出哀鸣与扑翅声。众人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只羽翼中箭的大雁,箭矢从翅根穿透而出,血珠顺着翎羽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