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本来黑沉,但有篝火熊熊,究竟照亮了一片天地。
炊烟烧起,盖过了血腥味,肉香飘荡开来,连同女人与男人的歌声。唱着不知名的山歌,有粗狂的,有细软的,也有优美的,走调的……
司阳烤的鹿肉很香,月绯饿死鬼似的蹲守在他身边,眼睛冒绿光。
“第一块一定给你。”他许诺,抬手请月绯让让,他要给肉翻个面儿了。
“嗯嗯嗯。”月绯含混地应。
火烧得很旺,柴火噼啪噼啪响个不停。热烈的火光使司阳线条凌厉的侧脸柔和许多,极高的山根上有一小片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的中和了深邃的骨相。
看起来很温柔贤惠的样子。
月绯胡乱地想着,甩了甩脑袋,把这想法丢掉。
因为肉好了,她要专心吃肉。
司阳终于看到她大快朵颐,很欣慰。但只是看着,他自己并不动口。
他是常要斋戒的人,食素的。不像她,是个纯粹的肉食者。
月绯吃相一般,很不矜持。口边油光可鉴。
“这里。”司阳给她指她颊边粘上的渣滓
月绯分明知道他指的那儿,偏嬉皮笑脸的,装不知道。
她把脸凑上去,不知收敛,好像一定要把油蹭到司阳身上才罢休。
有个人站到他们面前,挡住了火光。
月绯一僵,要把脖子收回去。
司阳头也不抬,一眼不看那人。
他抬起手拿自己的袖子,仔细地擦了擦月绯的脸。
“好了。”
他说。
沈攸骇然。
司阳看月绯时脸上始终带了一点笑,挺明显的。
对沈攸说话时,他也笑了下,很客气,“沈攸?你有事。”
沈攸惊疑不定,一时不知自己是太龌龊还是太敏感,他道,“村民说是曾受过二公子的恩,听说王姬是国公府的姑奶奶。特意献酒。”
他举起两只酒坛子。
司阳接过酒,在手里掂了掂,回身对月绯说,“你二哥很受爱戴。”
月绯说,“燕北曾匪患猖獗,近年来安定许多,我二哥为此四处奔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攸觉得自己挺多余,识趣地要走。
月绯问他,“要不要一坛酒。”
沈攸回说“不要”,闷闷不乐的。
月绯也许是看出来了,但没管他。
司阳瞥见了沈攸离开的背影。
他喝了村民送的酒,高兴地说,“这酒很好入口呢!”
“哦?”月绯也要尝尝。
“我二哥挺倒霉的。”月绯酒量一般,才两杯黄汤下肚,忍不住说。
假若陈陟真有不测,以陈朔在军中民间的威望,他袭爵是众望所归。可他年富力强,性子桀骜,不能摆布,清都与宁远都不愿燕北有他虎踞。
李世恩死于陈朔刀下,不论他有何种功绩,上面总压着一桩重罪,使他不能翻身。
司阳沉吟,说,“李世恩弃城而逃,宁远失于他手,即便入京,父子二人也是戴罪之身。李即便再是昏聩,但他主政一方已有二十年,岂不知其中利害?凭他一死,拖垮了燕北的骄子,宁远有了喘息之机,朝廷也会善待他的儿子。”
月绯心里很气愤,凭什么生机勃勃的年轻人要做已枯朽了的老人们的牺牲品。
可谁能不做那个牺牲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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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