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起 第3章 那接着看

江寻野站在那儿，脚像被钉在地上。

俞烬也不催他。就那么倚着门框。睡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银灰色配上冷白皮，不知是不是夜里寒气重的缘故，莫名加重了俞烬身上的冷意。

这件衣服苏倩倩一直都放在客房里备着，是当初江寻野给他挑的。

楼道里没开灯，只有俞烬身后台灯的光透出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柔边。

“...你大半夜不睡觉，写题？”江寻野听见自己嗓子发紧。那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应有的感觉。

俞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忘记放下的笔，又抬眼看他。“过几周物理竞赛，练练手感。”

江寻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进来把门带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越过俞烬，径直坐在俞烬的床边。

俞烬坐回到书桌前，侧对着他，继续写刚才那道题。

台灯的光只照到那一小块桌面，俞烬的肩膀、后颈、耳廓，全被镀上一层暖色。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翻一页书，然后又继续。

“怎么不开灯？”江寻野问。

“太晚了，”俞烬轻轻摇摇头，“会影响到你们。”

十二点才刚过半。这个点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苏倩倩女士一向作息规律，早早就睡下了。而且她的房间跟他们隔着一层楼，整个二层只有他和俞烬。

江寻野不明白了，开个灯而已，能影响到哪门子的人？这话听着简直荒谬，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起身把房间里的灯拍开，然后又坐了回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

灯光接管了这片黑暗。俞烬低声道了句谢，继续写他的题。好像也不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

俞烬写自己的，江寻野看他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江寻野发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无聊到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房间看人写题。

然而某些人心里想着无聊，身体倒是坐得稳稳当当，一点没动过。

他看着俞烬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看着他的后颈，有一小撮碎发翘着，可能是吹头发的时候弄的。看着他的侧脸，台灯光把轮廓照得太清楚了，连睫毛的根数都看得见。

不知为什么，他盯着俞烬的后颈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有种想伸手把它摁下去的冲动。

当目光扫遍全身，江寻野忽的想起来，白天在球场上，俞烬就是这样看他的。

那目光从他眼睛慢慢往下滑，嘴唇、喉结、锁骨...

江寻野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一道题写完，俞烬放下笔，转过头。

江寻野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去，和他撞个正着。

“看够了？”俞烬问。

又是这三个字。

江寻野笑了笑，回了一句“没。”

空气突然安静了。

“怎么，不让看？”江大少爷双手撑在俞烬的床上，身体微微后仰。

俞烬看着他，目光里终于荡开了细微的涟漪。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江寻野面前，缓缓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点。“不是说没看够吗，那接着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

江大少爷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听俞烬这么一说，非但没躲反而轻轻扣住俞烬后颈，把人往前带，趁机把那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了下去。随后微微叉开腿，方便俞烬靠近，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懒洋洋：“看呗，反正又不收费。”

他这德性，俞烬早几百年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了，不还照样是拿他没辙？

俞烬的脸近在咫尺。

江寻野闻见了俞烬身上的味道，是清浅的铃兰，混杂了一点点纸墨的气息。他看见他的睫毛浓密细长，轻轻抖动时宛若蝴蝶翅膀。看见他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俞烬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江寻野，静静的，看了很久。

然后指腹轻轻搭上那只还扣在他后颈上的腕骨，缓缓拉下来，直起身，微微侧开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宛如冰雪初融的春天，昙花一现，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令人难以忘怀。

“早点睡。”俞烬说。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清冷，“明天还有训练。”

江寻野坐在那儿，忽的有点笑不出来。指尖动了动，还带着面前人的余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俞烬还在那儿站着，回望着他。眼神清凌凌的，像是从未有事发生过一样。

江寻野没再多留。他就这么直直地走出去，如同来时一样。门被轻轻带上，遮住了房中人的脸庞。

暖光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汇成细细的一条。

江寻野盯着那线光，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忽然笑了。然后转身进了隔壁房间，关上门。

某些人脸皮是真的厚，我们小鱼儿说接着看他就真敢接着看，还好意思说反正不收费？

是吧，江寻野，点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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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