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半个月,第一次月考模拟考的成绩,在周五的最后一节课被抱进了教室。
陆野拿到数学卷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卷首那个用红笔写的、刚过及格线的数字,就把卷子揉成了一团,指节捏得发白。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她盯着草稿纸啃了二十分钟的笔,连题干都没读懂,满纸画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梧桐叶轮廓。晚自修的预备铃刚响,她就把揉成球的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连跟同桌张磊打个招呼都没顾上。
食堂的窗口已经快关了,大部分的菜都被打空了,只剩下卖烤肠的张阿姨还守在窗口,看见她来就笑着招手:“小姑娘,最后两根烤肠了,给你留着呢,甜辣酱多放了两勺。”陆野掏出手机扫了码,接过刷得油亮的烤肠,靠在梧桐道的栏杆上啃,风把烤肠的香味吹得老远,混着道旁梧桐的清苦味,飘得整条路都是。
道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第一波正式的黄叶,一片接一片从枝头飘下来,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她踢着脚边的叶子往前走,踢着踢着就停在了教务处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教导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客气:“江晚,手续都办好了,下周——早直接去高一(7)班报到就行,教室在三楼西边,靠窗的位置给你留好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树影里躲了躲,就看见刚才在长椅上见过的那个女生,怀里抱着一摞崭新的、还带着塑封膜香味的课本,从教务处走了出来。她的指尖捏着最上面那本语文书的书角,指节纤细得像上好的白瓷,连垂下来的发梢,都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前,脚步轻得没声,路过树影的时候,连眼尾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像完全没看见树影里藏着个人。
陆野叼着烤肠,盯着她的背影拐进了学校最里面的教师家属楼方向,手里的烤肠已经凉了半截,甜辣酱滴在了她的校服裤子上,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小小的印子。她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嚼得有点发苦。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张磊正对着错题本皱眉头,看见她回来就递过来一张抽纸:“你去哪了?陈老师刚才来查人,翻了翻你的空座位,差点就给你记旷课了。”
陆野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把揉成一团的数学卷展开,压在课本的最下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上被揉出来的折痕。窗外的梧桐还在慢悠悠地落叶子,她盯着窗台上刚飘进来的那片黄叶,忽然觉得,这闷得像密封罐头一样的开学日子,好像终于要有点不一样的动静了。那天晚上的晚自修,她第一次没盯着窗外的梧桐发呆,把数学卷上的错题一道一道抄在了错题本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直到放学铃响,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笔杆都被捏得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