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第2章 登门

伯雁大病初醒那日，天色很古怪。

开春，风里还带着一股阴湿的冷。伯雁的父亲，同时也是伯家族长——伯九任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涌过来的云——那片云是金色的，不是日头照出来的那种金，因为那发光的东西在动，在慢慢朝伯府的方向压过来。

府里的人都在看，丫鬟们停了手里的活计仰着脸，伯九任身边的猫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金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发光的飞下来了。

竟然是一只金乌。

金乌落在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它金得太浓太稠，几乎冒着黑气，像是伯九任记忆里先帝入葬时身上穿的金缕玉衣。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转。那眼睛是黑的，黑得像两个小小的洞。

在众人的沉默中，那鸟开口了。

“我儿，过来。让我告诉你：伯家会出一个皇后。”

它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伯九任说话，穿过风穿过群山，最后落在这座院子里。

“伯家会出一个皇后。”

伯九任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知道是哪个丫鬟还是哪个婆子。她们在身后虔诚地跪了下来。伯家是楚人，楚人自古信鬼神之说。虽然不清楚死去多年的伯男怎么忽得成了金乌，还能飞回伯家传讯，但对于伯家这是喜事，当皇后那是天大的喜事。

“母亲，我有三个女儿：伯云、伯雁、伯洛。”二十岁的伯九任也跪下，“您说的是哪个？”

那只鸟没有回答。它只是用那双鬼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它从枝头飞起来，飞到他怀里。

“我儿。”那声音却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低声道，“伯家会出一个皇后。大难临头——满门抄斩。我在地下看到了所有人的命。六案功曹说我一生行善积德，允我回来告知你。“

伯九任情不自禁说：“母亲，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我又要怎么弥补呢？”

鸟说：

”这不是你的错，更是不是任何人的错。不要怪罪你的女儿，我们都是乱世的牺牲品。”

金乌飞到伯九任怀里，伯九任紧紧抱住怀里的母亲。他还想问什么，可风大了起来，过了一会人金乌振翅飞走，忽得不见了。庭院的树被吹得哗哗响，廊下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丫鬟们惊呼着说神明显灵啊真是老夫人回来了。伯九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鸟飞走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飞走的也不知道它飞去了哪里，他其实都不关心，他只知道伯家要大难临头了。

消息传出去，世人议论纷纷，伯九任不得不主动与平王讲起此事。

平王看着伯九任，先是似笑非笑，然后陷入沉思。平王年少成名，在数十年里成为天下一方霸主，心思深沉。伯九任揣测不透他的意思。可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伯九任还是没忍住问：“大王在想什么呢？”

平王微微一笑：

“寡人想——这天下大势，什么时候沦落到让西王母座下一只小鸟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