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 第12章 第十二章

陆昭病了。

此事如同惊雷一般传遍了永安城，府医束手无策，来了不少大夫都摆手说瞧不出来，怎会瞧不出呢？不过是怕罢了。最后是祖母豁着老脸进宫，请了季太医，季太医只捻着他的胡子，良久才道：“且先吊着吧。”众人才缓了口气

连我都晓得的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霍乱。

只是我想不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昭，怎么得了霍乱？父亲叫来几个签了死契的家生子守着她，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再将此事连同上次我被掳交由巡抚彻查。

约莫半个月后，二表哥带人抄了靖王府。

三年前的汴州之乱依然历历在目，靖王与父亲有同窗之谊，父亲奉旨南巡路过汴州，发现靖王私自屯兵，便上报了圣上。圣上当即派人将靖王一窝端，只留下个小世子陈泽，偌大的靖王府只一个瞎眼的老仆和一个十来岁的侍从，我怎能相信一个八岁的小孩谋划了一切？绑架了陆五小姐，害了□□小姐。

民间有留言说是为父报仇，旁人也都默认了，圣上许是觉得过意不去，下只将瑾和公主许给大哥，可大哥与江家大姐的婚事还没了，于是，江良将军亲自登门退了亲。

大哥再也没笑过……

陆昭一直用参片吊着命，季太医开了不少方子，都只是缓解了些疼痛，她那一声声直咳在我心上。

季太医说，怕只有在青州大营当过军医的傅太医才有办法，二十年前那场霍乱就是傅太医止住的。

父亲当即传信给二位哥哥，年关前，哥哥踏着雪带来陆昭的曙光。

眼见着在傅太医的调理下，陆昭的身子越发好，房姨娘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府中才开始准备年节，陆府终于有了一丝年味。

往年除夕都要入宫赴宴，今年也不例外，但陆昭是庶女且又病着，不被允许去参加。

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我偷偷翻窗进了陆昭的屋子，许是我的动静太大，也兴是她本就未眠，她睁开了眼睛，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能自己撑着坐起来。

“你来做什么？去，出去!嫌自己命长吗？” 她虽语气不耐，可是在实打实的关心我，我便死赖着不走

“陆皎，你怎么能活的这么好？”她看着我，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活的好吗？想起上午谢迢迢的话，“陆皎，你信是陈泽干的吗？我不信!”

我答道：“我信的，谢媱，我信。”那是我第一次唤她的小字。

瞧瞧，我活的多好，旁人说什么我便信什么，我并未回答陆昭的话，我问她：“四姐想不想吃宫中的杏仁酥？”

她忽而笑了，使劲的点了点头。她也问我：“陆皎，我及笄的时候，你能不能做我的赞者？你可不许糊弄我!”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点头，说“好”

我同她聊了很久，一直聊到深夜。她说：“你刚刚翻窗的样子很好看，比平常摆的臭架子好看。”

难道不是你摆架子吗？我只这样想，却没说出来。算啦，我陆皎不跟病人计较。

我又想起来一件事，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五岁那年，我出了疹子，旁人都不愿意挨我，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一个小姑娘破窗而入，像个英雄一样，陪我待了一夜，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娇娇不哭，娇娇不哭，四姐在。”

那小姑娘都不怕，我陆皎怕什么？直至她熟睡，我才悄悄从窗子翻出去。

第二日宫宴，趁阿娘不注意，我偷偷将桌前的糕点都打包了一份，教葳蕤帮我收着，我本以为是天衣无缝，却见陈灏笑眯眯地瞧着我，我回了他一个白眼，不守信用的小人!

好容易挨到宫宴结束，我急着回府，陈灏却拦住了我，他拿着一把折扇：“灏不敢忘约，这把扇子是你要的，拿去。” 那扇子镶金戴绿，可谓艳俗至极，我向他要最贵的扇子，他却给了我这个，罢了罢了，没空搭理他。

我兴冲冲的跑回陆昭的院子，路上，我还在疑惑，

大年三十，怎么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离那院子越来越近，那尖锐的嘶喊便越来越大，我走进了院子，房姨娘正趴在一块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上哭，“老天爷！老天爷！怎么会是我的昭儿！”

我愣愣地走过去想扶起她，她却一把勒住了我的手，指甲都嵌进肉里。我说不出话，哭不出声，一旁的陆明连忙拉开我，她说：

“娇娇不怕，娇娇不怕……”可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还没哭，她竟哭了出来。

房姨娘不许任何人靠近陆昭，父亲说，她疯了，是啊，她疯了

大年三十，陆府死了个小姐，疯了个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