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 第46章 046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许瑜真的很想要躲起来，所以跑回北城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飞机上她想了很多，最终都想到周乙珩身上。他拼命的想要她好起来，所以这次不能再逃避，至少她确定这次他不会走。

两人坐到沙发上，看着对方。

“你不想要问我什么吗？”昨天她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双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牵上，周乙珩摩挲她的指关节，“如果你是想要问我对于校园贴吧上视频的看法，那我想要告诉你，我接下来行动就是我的看法。”

许瑜睫毛煽动，看着他俯身过来，紧接着，亲在自己额头。

亲吻额头代表疼惜、珍爱和保护欲，他的行动证明他不在意也不相信那些谣言，而此刻心疼眼前的女孩。

他的吻热烈而漫长，久到她心里面开始产生暖阳。

在他离开之际，许瑜又靠了上去，亲的是脸颊，代表感谢。

“周乙珩，谢谢你，”她嘴角上扬，“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被叫名字的人有一瞬吃惊，这个快瞒了六年的烦恼，她居然愿意主动跟自己诉说，他很高兴，也很乐意倾听。

他抱着她，以便她在讲的过程中不那么害怕。

许瑜笑了笑，娓娓道来：“高一那年，班上有个喜欢我的男生，刚开始我对他没感觉，所以拒绝了他。有段时间学校开始传我家里的丑事，同学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没怎么放心上，但是那个男生却比我还在意，他帮我去一个班一个班的澄清，听到说我坏话的人会帮我骂回去。渐渐的，我对这个男生有点在意。”

周乙珩眉头蹙起，听她接着说：“我们俩会一起吃饭，一起做题，放学的时候也会一起走,”她自嘲的笑了下,“你可能会觉得这多美好啊，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可没想到这是地狱的开始。”

“他开始问我家里面事，限制我的交友范围，不问我的意见就帮我做任何决定。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见面。但他并不妥协，三天两头在我放学的路上蹲我。”

说到这，周乙珩把她抱得更紧，“他这不是喜欢，是在控制你。”

许瑜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所以我找了老师，老师警告了他并告知他的家长，好几天他都没来找过我，我也才终于轻松下来。”

“一天正常的放学路上，小巷子里的光比较暗，再加上是阴天，基本上看不到远处有什么人，”许瑜手心出汗，捏紧他的手腕，“走到拐角处，那个男生出现了，我当时很害怕，想要转头就走，但是他力气很大一把就抓住我，我根本跑不掉。他开始威胁我，让我做她女朋友，说着那些甜言蜜语，让我觉得很恶心。我拒绝他，他就跪下来以死相逼，我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想趁机跑，但我的脚被他抓住，我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压在我身上开始脱裤子，整个人的面相都变得狰狞。”

看着女孩的猩红的眼睛，他知道她当时多么无助。男女之间力量差距很大，尽管有想要逃的想法也没能力。突然想起那个晚上，自己让她说出那个词，她应该很抗拒吧，周乙珩现在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好在，他没有得逞。”有人救了她，可那个人是何彦，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下一个深渊。许瑜几乎哭着说：“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主导的，他告诉那个男生说只要……只要……”她快要喘不过气。

周乙珩把她搂的更紧，嗓子无比干涩，“没事的，都过去了。”

压抑在心中的苦难诉说出口，但更难受的是这才是痛苦的开始。

许瑜撕心裂肺道：“我以为他是好人，可没想到他才是那个最坏的人，是他一直威胁我，是他上传的视频。他就像是病毒一样，杀不死，永远也杀不死！”

她的情绪几近崩溃，开始胡言乱语，何彦就像是她身上的一颗钉子，尽管拔除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周乙珩心揪着疼，可也还是无能为力。

女孩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在获得认可的说：“周乙珩，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下流，我也不是勾引男人的女生……”

“我知道。”他眼眶发红，点头回应。

最后，两人拥抱痛哭，泪水参杂在一起，窗外的暴雨呼应，这一刻，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为这对苦命情人让步。

不知道哭到几点，许瑜说了很多胡话，她嗓子哑了，眼睛酸了，身子疲惫，周乙珩抱着她回房间休息，可他怎么也睡不着，悄声出了卧室。

烟一根一根的点，每根不到三分之二就丢，二十根烟不到一个小时就没，伴随着雷鸣声，他爆发出一声脏话。他现在心里烦躁，恨不得把何彦和那个人碎尸万段。

好在，朱廿及时打来了电话，说是找到上传视频的人，地址就在申市，他立马买了机票。

*

居民楼窗户挨着窗户，伸手就能勾到的距离，狭隘窄逼的通道两旁开着小店铺，所有店都关了门，只有一家没有广告牌的卷帘门里还透着光，不远处就能听见男人们的聊天打牌声。

周乙珩找到小门进去，这些赌货大多都是四十以上的带着啤酒肚的男人，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红牛和泡面散发出的味道参杂在一起让人想吐。没有人看到门口来了一个人，都全神贯注的专注在自己牌上。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这帮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模样也跟这群人没什么区别，眼底发黑，牙齿黑黄，嘴里叼着根牙签，看起来很高兴，应该是刚赢了牌。

二话不说，他冲过去打在那人身上。

牌友因为被中断不爽骂出声：“你他妈谁啊。”

周乙珩不管，骑在那人身上就是暴打，让那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像是失控的野兽，许瑜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他恨，所以拳头是最好的报复；他想让这些欺负她的人去死，所以一拳比一拳重。

打牌的人看到血都怕了，连忙叫来老板娘，老板娘吓得眼泪掉出来，自己只是开个私人小赌场，可不想闹出人命来，赶快打电话报警。

警察来时，地上躺着一个人，全身抽搐，脸上的血已然分辨不出模样。周乙珩垂坐在地，拳头上的血和汗水交杂在一起，顺着手臂流淌，最后两个人都被带走。

…

…

许瑜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宋媛陪她去申市。

拘留所里，她看到周乙珩垂首坐在灯光下，双手上的血迹让人发怵。

她跟着女警官到审讯室。

“你跟孙兆什么关系？”女警官问。

许瑜眼皮一跳，那个傍晚的小巷仿佛就在眼前，她极力保持冷静道：“高中同学，”而后补充，“他之前差点强|奸我。”

此话一出，女警官和旁边做记录的男警官都看向她。

半个小时后，许瑜从审讯室出来，和她迎面而来的是周乙珩。男生双眸低沉，不看她一眼，她看着他的模样，有点心疼。

女警官叫她先回去，后续还会再传唤她。

出来，一个人正朝她们走来，是何彦。

擦肩而过时，何彦说话：“许瑜，你本事真大啊！”

她不想听，拉住宋媛继续走。

见自己被忽视，何彦有点恼怒，想要去拉人，可一股力气先到他身上，他被推倒在地。

周乙珩见到这两个人就会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恨不得弄死他们。

何彦在看清推自己的人后扯出讥笑，故意激怒他：“你没想到吧，让孙兆上她是我出的主意，谁知道那傻子还真的信了。我当初就应该自己先试试，说不定感觉很好。”

周乙珩一拳砸在他脸上，让他说不出话来，“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

许瑜见状慌了神，想要去制止时有人先她拦下。

何彦害怕再被打，慌慌张张地进去。

拦住他的是个中年男人，他还没说话，男人就先开了口。

“你是嫌自己惹的祸还不够多吗？跟我回去！”男人怒斥。

两人眉宇有几分相似，紧接着许瑜听见他喊男人“爸”，“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男人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响亮的声音直击许瑜的心。

这场闹剧最后不知道是怎么收尾的，她只记得周乙珩跟着男人上车，被风吹干的泪痕挂在脸上很久都洗不掉。

*

套房内，唐萍给儿子清理伤口，“你爸今天打了你，你记恨他吗？”

周乙珩不说话，手在她清理完后收回去。

“那女孩我跟你爸都见过了。”唐萍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

周乙珩皱上眉头看说话的人。

“你真的喜欢她？”

终于，他开口：“遇见她之后，我没喜欢过别人。”

人家说，年少时期不能遇见太过于惊艳的人，可他偏偏遇见了无依无靠的许瑜，至此，他想要给她一个港湾。

唐萍看着儿子一脸欣慰：“你想要给她以后，就不能做出像昨天那么鲁莽的事，你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也要为替你担心的人着想。要记着，你不再是单枪匹马，也不再是孑然一身。”

周乙珩有点发愣，这是父母在他成年以后教他的第一个道理——别让爱你的人担心。

当天，唐萍和周典兴回了北城，周乙珩找到许瑜她们住的酒店。

看着他脸上的伤，许瑜又忍不住难受，“疼不疼？”

他摇头，笑眯眯道：“不疼。”

“坏人会有惩罚的，你干嘛让自己受伤。”眼尾已经有些湿润，但她还是尽量不哭出来。

周乙珩伸手抹掉泪珠，语气温柔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做这种事了。”

许瑜更想哭了，每次不是他的错，她都要跟自己道歉，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人呢。

“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别哭了好不好？”周乙珩看到她哭就心疼。

许瑜手背擦过，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红的。

“明天警察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实话，当年的事一定会让他们绳之以法的。”

“嗯。”

第二天，女警官问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许瑜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女警官问。

倏地，回忆涌上心间。窄逼的小巷里，人群围绕在她身旁指指点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女警围了一条毯子在她身上。因为未成年需要监护人，外婆年纪大了不能再让她管这件事，电话打到许承宇那里，男人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让他赶快去接孩子放学，匆忙之间，事情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女警带她回自己宿舍。

再次联系到许承宇已经是第二天，因为那女人在旁边也知道这件事，得知目击者是自己家亲戚何彦便参与进去。

孙兆家里面有些背景，便想用钱解决这件事，毕竟□□未遂不是件好事。许瑜一口否决，一定要让他得到法律的惩罚，女警也是为她正言。南江那种小地方的警察局在权势下根本不敢说什么，金钱主导着一切。女人听到有钱满眼放光，再加上自己儿子马上要升初中，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死磨硬泡许承宇答应，还说女孩子家家的这种事传出去对名誉不好，他犹犹豫豫后还是接受了孙兆家的十二万。

当时许瑜很绝望，连唯一帮自己的女警都被下职，她觉得活不下去，可看到外婆来接自己时还是狠不下心。

听完，女警官一阵沉默。

人总是会被利益熏心，尽管是血肉相连的至亲也不例外。

当天，周家的律师到达申市，整个围绕着她的案子也终于在一周以后得到结果。孙兆□□未遂被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何彦敲诈勒索处以三年以下有期管制，同时他开的一家非法屠宰场被查收，处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而周乙珩打架斗殴造成事实，拘留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那天，许瑜站在门口等他。

明明才五天，可她觉得时间很长，他的胡渣变得明显，也消瘦了许多。

周乙珩牵上她手，“坏人得到惩罚，怎么还要哭？”

许瑜有点埋怨的语气，“你又为我打架，又因为我进去，我感动的还不行嘛。”

“行，”他把手换成十指相扣，一脸得意：“我的宝贝说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