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 第54章 是星星

江北春意朦胧，边境大雪封山。

到机场的路线封住，剧组短暂滞留，导演也是个神人，一看这多年不遇的大雪和盛景，临时飞页加了一段激烈冲突的戏份。

左右程衍个人和星空影业作为最大资方，款项到得快，导演灵感一来，恨不得花絮也拍成纪录片。

钟鼎因为几个大项目合同的事儿过来找程衍，也被迫滞留。

一见导演这么资源利用，精明温和的脸上闪过无奈，转头朝导演助理说：“那边花絮还架着机器拍这么全，不会是怕票房不理想当成脱罪工具吧？”

导演助理眨眼：“不能吧，有衍哥在，票房怎么会不理解？”

钟鼎：“……”

程衍结束拍摄回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抬眸瞥一眼，导演助理缩了缩脑袋嘿嘿一笑，程衍没理会，接过林霖递来的保温杯。

喉咙干涩得厉害，缓了缓，抬手拍了几张雪景给路嘉一，让林霖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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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一正站在六号演播厅外准备。

那曲暴雪的消息她知道，所以这几天几乎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和程衍联系，程衍也知道她的用意，手机在身边时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发消息。

或视频，或照片，闲聊两句。

顺手再往家庭群里发一遍。

路嘉一正准备放下手机，一声震动，程衍再次发来一张照片。

玻璃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具体的位置，窗上划着几个收尾漂亮的字体。

【路记者加油。】

路嘉一静默片刻，唇角弯起，将手机放到余嫚那里。

陈橙和况源也在一旁为她打气，两人一人一边捏着她的肩膀放松：“虽然里面的大佬多，还有部里的领导，但我们相信你。”

“……”

路嘉一缄默，怀疑地问：“这真的是安慰吗？”

余嫚乐出声。

路嘉一莞尔，再看一眼准备的提纲，然后将手稿放进口袋，轻轻叩门。直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路嘉一抬脚进去，看了眼台下和主播台后的工作人员，目光扫到最后排的也刚打开门进来的身影时，稍顿，很快，将目光收回，向诸位微微颔首。

两位国内的教授现场分析，一位国外的教授现场连线。

路嘉一在脑内重复过无数次流程和提纲，前一位曲亮讲了什么，和在场的诸位什么关系，此刻她都不关系，她只想抓住每一次让自己出现的机会。

开始前，她想着如何表现，可一旦开始，所有的杂念被抛出脑后，甚至，更加清醒，还有颅内逐渐的兴奋又理智。

“全球视界，视界天下；每日视界》，带您观世界。我是主持人路嘉一……”

浅蓝西装，冷白衬衫。

眉眼清朗，气质英隽。

镜头下朗朗青竹一般的姑娘，顺着两位教授的话引经据典，恰到好处的表达和引导，给足三位教授观点的表达，简单提炼，不加赘诉。

结尾时，德国教授用德文发起一句日常祝福，镜头下的路嘉一莞尔，中文回复了语义相近的祝福。

“我天，我们一一简直了。”

一吹余嫚星星眼地从后门门缝中往前看，觉得自己心跳比在主播台上的人还难以平复。

身后同样缩着脑袋的陈橙和况源也连连点头：“本来这类的观点其实都是大差不差的，前一位那个曲亮第一个上场也是怕自己第二个表达观点的时候有拾人牙慧的感觉。这下倒好，有他的衬托，嘉一姐显得更好了。”

“啧啧啧。”

况源小声退出来：“看到没，刚才嘉一姐刚坐下，就有几位打分了，怪不得是萝卜岗呢，就怕都这样了，结果还是不理想。”

余嫚轻摇头：“接受这回的评选，一一的目的就不在于赢，而是在于被看到。现在她已经完成了。”

“也是。”陈橙点点头。

倒是最后排的曲亮脸色有点难看。

但谁在乎呢，反正余嫚几个人不在乎，他们已经在商量等会儿结束去哪个餐厅庆功了，余嫚还提前在餐厅订了个蛋糕。

路嘉一出来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

余嫚几人凑上去：“怎么样？”

她们在外面偷看当然看不到结果，到出结果的时候贺鹏就起身把门关上了，还伸出手点了点她们几个小作警告。

“还没定，让我们出来等。”

路嘉一说完，拿到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和余嫚几个人一起坐在演播厅外的休息椅上。

曲亮也出来了，朝她点点头。路嘉一颔首回应，没多说。

余嫚倒是转过头，离曲亮远了远。说是等待结果，其实他们早就清楚，结果已经内定在曲亮身上了，但不等又显得不尊重。

余嫚给路嘉一看她定的蛋糕，他们广电中心的餐厅一向不错。

几个人稍作商量，打算在食堂的包厢里随便吃一点，路嘉一请客，用餐厅的饭卡。

本以为很快出结果，谁知道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嘉一疑惑，转头朝身后的演播厅看了眼，恰好看到演播厅内的副导出来喊了声曲亮。曲亮起身进去。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曲亮出来，没看路嘉一一眼，表情有些不对劲：“让你进去呢。”

路嘉一思忖几秒，起身进去。

半个小时候，演播厅内的人陆陆续续出来，路嘉一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身前是贺鹏，贺鹏拍了拍她的肩，跟着前面的领导一块往电梯去。

余嫚几人本来就担心，一看她出来，表情也不对劲，忙出声：“怎么回事？”

路嘉一站在原地静默几秒，也有些疑惑地出声：“好像是……我赢了……下周开始正式录制。”

“诶？”

余嫚几人诧异，不过下一秒，几个人顿时击掌，一点也不意外：“果然还得靠实力说话啊！”

路嘉一欲言又止，须臾，不再纠结，也笑：“你们先去餐厅。”

余嫚：“我还得去取蛋糕。”

陈橙：“我提前点了奶茶。”

况源：“啊？那我干什么？”

陈橙：“你就吃呗。”

路嘉一听得想笑，离开前她想了想，还是跟余嫚说：“你们先去，等会儿包厢发我，我去——”

她没说完，余嫚懂：“那你先去，我们先去拿东西，记得把衣服换了。”

路嘉一现在穿的还是演播用的衣服，台里通常不提供，只有大型晚会才会提供，一般情况下都是自掏腰包。身上这套西装也是路嘉一用来出境准备的，通常不会穿。

路嘉一点头，转头朝电梯走去，一直到地下车库。

正欲直奔贵宾停车区，结果一眼看到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身旁跟着一位年轻的助理，手里拎着公文包。中年人四十岁左右，一身清瘦的书卷气。看到她小跑过来，稍顿。

“林……林主任。”

路嘉一见过他，在刚回国不久去饭店吃饭时，陈建是这么叫眼前这位的。也是那时候程衍替她出气打了陈建，后来在地下车库遇到，是程衍跟在这位身边，看上去关系匪浅。

所以刚才在直播间遇到才会这么惊讶。

再者，她和程衍说过这次的名额内定的事儿。

程衍没多提，当时路嘉一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看到这位，她才觉得隐隐不对劲。

对方在等着她说话，路嘉一抿起唇角：“您认识程衍吗？”

林涂神情如常，点了点头。

意料之内，路嘉一思忖几秒，觉得不该问可还是出声：“是因为程衍吗？”

她问得委婉。

林涂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贯温和的表情里闪过诧异，倒是多打量她几眼。

忽地，很轻地笑一声，双手插进行政夹克的口袋里：“路记者，认识程小二？”

一句话，路嘉一一僵，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还侧面跟对方表示了和程衍的关系。

她表情缓慢地僵住：“啊？”

林涂倒是又看了看她，算是明白了程衍那小子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坐镇，又不说原因。

三言两语，自然也明白了路嘉一过来的目的。

他屈指，笑：“路记者。”

路嘉一略显尴尬，维持着表情。

林涂没再逗小辈：“你不该问我是不是因为程小二。”

路嘉一抬眼，不解。

林涂微微一笑：“你该问，凭什么内定他曲亮，凭什么不公平。”

林涂从来不妄言公平。

他只抬手，身后的助理将公文包力的资料拿出来递给路嘉一。路嘉一接过看了眼，是《每日视界》的项目信息和报备资料。

他说：“我记得你，是因为马赛里的报道，是因为大使馆的邮件。”

他指了指路嘉一手上的资料：“是因为这些。”

程衍非要他来，只说他们后面拍摄可能会和这个节目有联动，又怕有太敏感的信息影响审核，所以让林涂过来看看，把把关，看能不能合作。

林涂根本不想管，但内网找到节目的信息，觉得是需要把一把关，所以才来到这里。

结果评选的时候有他在这里，所以内定名额选票没那么过分。

这才定了路嘉一。

他开始不清楚，这会儿路嘉一找了过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尽管程小二那混不吝连自己亲舅舅都利用，可利用他来争取的是公平，那有何不可呢？

更何况，公平不该是努力争取来的，而是理所当然的。

他只是让规则重新回归于规则而已。

林涂没再多说，很轻地拍了拍路嘉一的肩，和助理一起离开了。

路嘉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过了会儿，突然笑了。紧绷的人好像突然放松，被认可被选择的喜悦迟来地涌上来。

她笑出声，然后，很想——

很想见到程衍。

路嘉一按捺住心跳，想要迫切地去听到程衍的声音，去和程衍分享喜悦。

她摸出手机给程衍打电话。

可下一秒，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响起。

路嘉一心跳忽地慢了半拍，顺着声音不可思议地回头。

许久未见的青年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黑板板鞋，鸭舌帽压住半张脸，下半张脸在黑色背景下显得更加冷白。

唇角弧度很浅，双手插兜倚靠在黑色越野前。

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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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