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彖 第28章 长生

仰心喝了点水，仰着头于他而言很费劲，唐良晏需要帮他托着水瓶，他勉强撑起一边的身体，喉咙艰难的滚动。

唐良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他喝完把水瓶拧紧。

仰心用好的那只手小幅度蹭了蹭嘴唇，声音低沉淡然，“是我吹的，我怕我的朋友找不到我。吹口琴的话，要是他听见了一定会来找我。”

“你刚才怎么晕倒了？”薛瑜忽然插进一句问话，他挺纳闷的，“吹得还挺好听的，突然不吹还把我吓了一跳。”

仰心淡淡一笑，“抱歉，吓到你了。刚才不知道是不是有野兽突然大叫一声，我心脏有点毛病，这一吓直接晕倒了。”

野兽……？

刚才没见有野兽吠叫。

唐良晏和霍泽渊同时看向薛瑜，薛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刚才大声叫喊的只有自己。闹了半天居然是自己把人吓晕了，薛瑜想说这怎么能怪他，是这个人太虚弱！

霍泽渊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仰心问起这里是哪里，霍泽渊便简明扼要的介绍起身后的这栋建筑。

唐良晏和仰心坐在一起，两双稚嫩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霍泽渊，乍一看还挺像在读大学生的。

见他们摆出这样一副认真的姿态，霍泽渊立即也正襟危坐，他老教授一样咳嗽了两声。

并不是真的想咳，只是他本科时期地一位专业课老师就是这个样子，他有样学样地模仿一下，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博学。

可令他没想到，仰心以为他喉咙不舒服，当即礼貌又恭敬地递上他才喝了两口的水。

他不想喝，刚要摆手说不用。

唐良晏却先一步抢了过来。

他咕咚喝了一大口。

霍泽渊不悦的“啧”了声，又低头看看尚没拧住的瓶口，嘴巴突然就渴了，还在犹豫要不要伸手尝一下。

没成想半路又跳出了个程咬金，这瓶水竟让薛瑜拿了去。

他喝了小半瓶，才心满意足地递给霍泽渊。

霍泽渊此刻脸冰冷极了，盯着薛瑜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冻死。

“怎么了？”薛瑜无辜地说道，“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给你留了半瓶水啊。”

霍泽渊斜楞他，一口水没喝，拧好盖子还给了仰心，仰心把水放到一边。

薛瑜挠着头，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尊瘟神。

霍泽渊说了许多，包括还不曾和唐良晏说起过的，有关面前这座宫殿的事。

但说是“事”，其实也只是一些民间的传说，经过前辈们摸索排查整合，最后把较为贴合实际、能解决他们疑惑的一部分作为真相发布，让知道这些内情且有幸来到这里的人 ，在见到这样一座神秘诡异的建筑时，稍微有点依据可以靠拢。而这一部分毋庸置疑，内容少的可怜。

霍泽渊仅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完了。

仰心听的云里雾里，他是一张白纸，还没从这地下世界遇到什么超出他认知之外的事情。

于是在拼命理解了霍泽渊的话语后，他犹疑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传说中的西王母真的存在吗？而且她不仅存在，她还在这座山里发现了一个可以长生不老的方法，于是在这里进行了很多实验，到了最后，她终于研究出来，还把长生的方法放进了我身后的这座宫殿里？”

“你总结的很好，这就是我的意思。”

仰心几次欲言又止，嘴巴开开合合，两条柳叶眉不知因为什么总是皱着。

仰心小声嘀咕道：“骗小孩子的吧，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长生术。”

“是啊，霍泽渊，这东西到底都是谁告诉你的？也太离谱了。”唐良晏摊开手，看着霍泽渊。

霍泽渊笑了笑，“你爸说的。”

“我爸！”

自从母亲消失后，他父亲的确变得奇奇怪怪。唐良晏甚至怀疑过他爹也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但听霍泽渊的意思，唐清山在这个领域居然还是权威人物吗？

唐良晏不可置信的回想霍泽渊说起的话，一句一句浮现出脑海，突然，他突然意识到有一点有古怪，一声“不对”脱口而出。

“什么不对？”

唐良晏立刻坐直身体，瞪向霍泽渊，“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霍泽渊不解地摊开双手。

唐良晏愤怒道：“你们一开始说得是，我们在的这个地方一共有五层，西王母把她的全部秘密都藏到了最下面一层。又怎么会在我们身后的这个宫殿里呢？”

霍泽渊疑惑地看着他，“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

“是赵禁告诉我的！”其实是大熊说的，但是现在明显把事绑到赵禁头上看起来有理的多。

霍泽渊却道：“所以骗你的是赵禁，不是我。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这座宫殿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唐良晏恍惚了一下，“等等，难道你和赵禁之间没有串通消息吗？”

“我们有沟通，但是这方面有分歧。”霍泽渊道。

“赵禁他确实和我们这么说过。”薛瑜又说，“但是我们的消息是你父亲告诉我们的，他的话应该不会出错。”

“那赵禁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呢？”

薛瑜不屑道：“当然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从我们这拿走了另外一半图纸之后，听说他们聘请了专人来破译，没想到还真解读出一张地图来，上面显示，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藏在五层密道的最后一层。”

原来如此……唐良晏大脑飞速转动。大熊说得藏宝图应该就是薛瑜口中的地图了。

“赵禁还和你说起别的了吗？”

“乱七八糟他说起挺多，但我没记住。”

唐良晏想了想，又问：“那你们觉得，赵禁的话可信吗？”

薛瑜抢答道：“怎么可能可信，你爹超权威的，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会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薛瑜一拍脑门，“赵禁他们的消息有些应该能用，我记得他说，西王母宫的第一层是一片红色的树林。应该就是我们在上面见到的那个。那这样看来，他们得出来的内容可能也有道理啊。”

局面陷入纠结。

但对唐良晏来说，比起他们哪一方掌握的消息是对的，他更想知道赵禁有没有破译出之后的几层有什么。

薛瑜这次没想出来，他忘得彻底。一直没说话的霍泽渊说，“他的破译只到第二层。”

“破译出了什么呢？有破译这里有一座这样的建筑吗？”

霍泽渊皱着眉，视线迷失在远方。

“说话啊，你别吊人胃口。”

霍泽渊收回视线，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嘴唇抿了半天，终于开口：“他说第二层是……”

“是什么？”

“你说话啊！”唐良晏脑门上浮起一个问号，他越等越焦急，霍泽渊的沉默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听不懂，不可以说我骗人。”

唐良晏连忙道：“我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说说你骗人，你快告诉我们，这一层到底都有什么？”

霍泽渊静静望着他的眼睛，最终淡定道：“是黑洞。”

唐良晏疑惑了一秒，身体朝前倾了倾。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黑洞，也不知道这个黑洞说得是不是宇宙上的哪个概念。但自己就是这样说的，第二层是密密麻麻的黑洞。我们怀疑，第二层应该就是西王母做实验的地方。但是……”

“好了，好了好了，我听不太懂。行了……”唐良晏不知道是不是听得害怕了，他的脸色苍白的要命，几乎是霍泽渊说出黑洞二字时，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而薛瑜不以为意，他还以为他们两个纠结消息不对称这件事，开朗地说：“嗨！纠结这些干什么。咱们都到这里了，想知道什么，进去看看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寂静的空间忽然传出一声震天的巨响。

犹如闷雷猝不及防地炸开，仰心突然心惊，痛苦的张着嘴巴，捂着心口倒进了唐良晏怀里。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门后响起，紧接着，他们身后的巨门缓缓打开。

一道愤怒的女声从大门缓缓打开的缝隙中传进众人的耳朵。

“放开我！我要出去找人！”

“赵禁！松开我！！”

“是秦殊！”薛瑜嚯地站起身。

霍泽渊也站了起来，两人迅速奔到玉门之前，剩下唐良晏，怀里还抱着受惊心痛的仰心脱不开身。

“没事了，心脏一会就不难受了……”

仰心抓着唐良晏的手，额前流下一滴汗水。

“再忍忍，大夫一会就来了……”

大门彻底开了一道能容纳一人闪身进入的口子，里面的争斗声愈发清晰的在整片阔大的空间里奔跑。

一眨眼的瞬间，里面的打斗声忽地停止，下一秒传出秦殊惊喜的语气：“薛瑜？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薛瑜安慰地摸了摸秦殊的肩膀，转而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霍泽渊站在门缝间，一面谨慎里面发生什么，一面还要顾及唐良晏和仰心。

唐良晏轻轻哄了一会，待仰心慢慢恢复过来，他说：“门开了，里面有大夫，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仰心泛着希冀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可亮光转瞬却又暗淡，他露出犹豫的表情，斟酌了一会，他虚弱地说道：“算了吧，我还要等我的朋友。”

唐良晏皱了皱鼻子，眼角的红痣也跟着动了动，仰心听他说话，喘着病弱的气伸手去摸一摸。“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但是很多都听不懂。”

“不懂最好，这里面水深，还是不知道好。”

仰心却不言不语地抬头看他，他眼睛流出艳羡，“这是天大的秘密吧，我要是你，只要能知道这个秘密，进多深的水我都愿意。”

唐良晏不知道怎么说，他只好笑一笑。

“还是一起进去，大夫在里面。”

“不了，真的不了，我得等廖祁。”

“可你一个人呆在这很危险的。“

他以为仰心是不好意思，便自作主张去扶他。仰心身子一动，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呻吟。

唐良晏后知后觉想起他的腿断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抱着腿正咬着牙关痛哼的少年，难为他这么疼之前还要保持体面装出若无其事。

自薛瑜进门后，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再大吵大闹。没一会，秦殊才环着胸冷着脸走了出来。

唐良晏向她招手：“这里！”

秦殊走过来蹲下身子，从背包里掏出药箱。背对着唐良晏撸起仰心的裤脚，她叹了口气，转头把唐良晏撵走。

“你去找霍泽渊。”

唐良晏问“不需要帮忙吗？”

“用不上，你进去看着点他们，别真打起来。”

唐良晏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内走去。

门里，不看不知道。

唐良晏以为听不见打架声了，关系应该已经融洽，结果等他走到门口，才发现局势依旧剑拔弩张。

赵禁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薛瑜。

霍泽渊在门边站的笔直，唐良晏走到他身边，听霍泽渊语气生硬，道：“把枪放下，你敢开枪，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交易……

唐良晏之前就猜出他们是两拨人凑在一起，鉴于他自认不属于任何一方阵营。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梭巡过所有人的脸，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赵禁一方居然少了不少人，此刻身后居然只剩下三个保镖。

那其余的人呢？

唐良晏的目光四处寻找。后知后觉地看见剩下的人全躺在一边靠墙的地上。

唐良晏的视线朝那宛如一排骷髅的人们看去，离他最近的人是那个叫长丰的保镖。他的脸色白到比上方的玉墙还要白，简直到了死人的地步。

他身侧还躺着黄成伍以及另外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哑巴和黄海伊靠着坐在黄成伍边上，背对着门口。可能是听到新的脚步声，两人转过脸，唐良晏的视线在哑巴和黄海伊身上扫视，最后淡淡的移开目光。

另一边，赵禁问：“是你们要撕毁我们的合作不是吗？”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秦殊要走。”赵禁给枪上了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是我们雇来的，我们的人病了却得不到治疗，你们觉得这对吗？”

薛瑜冷哼一声，话语说不出的冷凝：

“我们秦大夫想治就治，不想治就拉倒。她要来找我们，你拦着她干什么呀？”

“她是大夫！不拦着我们的人病了谁来治？”

“爱谁治谁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唐良晏拱了拱霍泽渊，小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霍泽渊低声解释：“进这个门之前，他们好多人开始吐血，差不多跟你一样的症状。恰好那会秦殊听见了咱们那边的动静，就想离队来找，结果赵禁不让，把她困在里面了，逼着她给黄成伍他们治病。”

“他也病了？”

“还挺重呢。”

“所以说。你，赵禁，和秦殊姐姐，你们三个是一伙的，对面黄成伍他们一群是另一伙的，对吗？”

“不对。”

“哪里不对？”

“现在咱们四个是一伙的。”

唐良晏勾了勾嘴唇，“好吧，姑且这样算。”

这样僵持着总不是办法，薛瑜一门心思想拆伙，但赵禁又不能真枪毙薛瑜，一时无言间，温度似乎又热了一些时，唐良晏感觉有血在往眼睛上涌，眼睛热的像火球，同时，黄成伍猛地又吐出一口血。

“哇”的一声，门外刚刚好传来仰心一声含糊不清的哭腔。赵禁急了，他举着枪想冲出去把秦殊拽回来。

薛瑜堵着门口，不客气地说：“不想拆伙，你就老老实实等着秦殊治完外面那个。”

赵禁不甘道：“你别忘了，地图还在我们手里！”

“那你也别忘了，你们只拿到了地图，还没翻译出点有用的东西。走到现在，除了把我们阴差阳错的带了进来，我说你们到底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赵禁沉默不说话，他回头凝视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黄成伍，默默地收起了枪。

唐良晏挪到霍泽渊身旁，脑筋转了两圈，低声问，“我有两个问题特别想知道答案，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好累，世界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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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