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灵 第8章 我们只是没走出苦难

入职两个月后，乐昭五人终于盼来了首次外出任务。

下午集合时，五人都有点兴奋，这不仅是他们首次以管理局人员身份正式出勤，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小秘密终于能继续推进了。

季砾径直走向副驾，丢下一句

“谁会开车，谁去开车。”

乐昭闻言，一个箭步抢上前，十分积极地拉开了主驾车门。林娅和白馨馨对视一眼，默契地钻进后座。只留下陆然和沈默站在原地，对着仅剩的一个空位发呆。

陆然哀嚎 “队长，这坐不下啊！”

季砾按下车窗，手指懒洋洋地往车顶一指

“车顶还有位置。”

陆然／沈默 “………………”

最终，年纪最小的沈默被塞进了车里，陆然认命地爬上了车顶。

林雅平日里气不过时，会用自己的异能堵队友的嘴。今天算是开发出了新用途，固定车顶上的队友。

一行坐好后，车子猛地加速冲出分局，撞断了门口的树。随即又是一个迅猛的后退，撞凹了分局刚刚关上的金属门栏。

车顶的陆然凭借过人腰力，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次冲击，却没熬过第二次，整个人被惯性甩飞出去，然后被熟悉的拉力，四角朝地的被吊在了半空。

吱呀——

车停了下来。

季砾从副驾下来‘哐当’一声关上门，大步绕到主驾旁，敲了敲车窗。

“滚下来！”

乐昭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开门下车，默默换到了副驾驶座。

门口的动静不小，协调科又正对着分局大门。赵科长透过窗户，恰好看见陆然被利落地扔进车后座，随后车便稳当地驶离了视线。

赵科长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老眼昏花，脸色瞬间大变，冲出办公室

“外面！刚开走的那辆车，是哪个队的人开走的？！谁负责的！谁允许他们动用‘礼宾’的！谁给的权限！！”

刚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区的周阳宇，正巧撞见暴跳如雷的赵科长，顿时‘嘶’了的一声。

哦，这该死的熟悉感！！！

他正要不动声色地转身开溜，就听科长愤怒的咆哮精准砸来：

“周阳宇！你干什么去！”

“………”

周阳宇脚步一僵，脸上扬起专业而诚恳的笑容，利落转身：

“科长，您先消消气，听我说…．”

季砾开走的这辆礼宾车，自然不是用于执行礼仪任务的类型。

它是专为保护特殊人员而制造的，正式型号为［礼宾Ｘ ］。

作为分局最昂贵的技术造物之一，［礼宾Ｘ］自从进入分局以来，几乎就没怎么动过。它拥有极高的防御等级与安全系数，外观却平平无奇，随意停在马路上也不会显眼。车身壳有特殊的幻色涂层，能随意改变车身颜色，内置的全息生成器可以模拟任意地区的合法牌照，堪称完美的移动庇护所。

以季砾的权限，调用它不需要经过调度科审批。车内舒适度极高，如果季砾不用开车的话，本来是可以好好享受的。

但，ＡＩ辅助驾驶会播报驾驶人身份，官方身份！

季大首席只能关闭智能系统，切换至基础手动模式。

车，只能自己来开。

乐昭前撞树，后撞门也是因为训练营的驾驶课与设备都搭载了智能辅助，他一时没有适应手动操作。在偶像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失落的乐昭一路都沉默着。

只有挤在后排的其余四人一直喋喋不休。

陆然 “后面空间挺大的，明明坐得下四个人，还让我去车顶！”

白馨馨忍着笑“你爬得实在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啊。”

车内顿时闹作一团。

林娅从后座探身，凑近驾驶座

“队长，原来您这么穷的吗？现在没有ＡＩ辅助的车都快成老古董了吧，您这是从哪儿淘来的？”

沈默也小声附和 “虽然巡逻没规定必须开什么车，但下次咱们还是申请局里的车吧，您也能省点能源费。”

季砾 “……………………”

分局的巡逻任务全是提前安排好的，像这样临时插入的，无论去哪个区域，都会与负责该区的小队重叠。周阳宇发布任务时，特意要求队员们不用穿队服，也不要不引起注意，主打一个‘暗访’。

季砾带小队员们出来又不是真的来巡逻，他发了集合点后嘱咐一句到点回来，就解散了队伍。

按规定，巡逻小队两人一组，分三组在负责区域行动。五个人无法平均分组，很明显，队长是打算公然翘班。

季砾没理会菜鸟们神色各异的脸，自顾自找了家咖啡店，在门外能晒太阳的位置窝了下来。

“队长，您的咖啡。”

刚闭眼准备小憩的季砾蹙眉看向一路尾随来的乐昭。

乐昭把咖啡放到偶像面前，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好意思 “队长，我们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记大过，或者被退回训练营，取消入职资格。”

季砾微微挑眉，来了兴趣

“来自首？”

“我们的事早晚会被发现，时间问题而已，没想到队长会帮我们。” 乐昭想到季砾现在对外身份不是首席，只是队长，补充道 “队长一定在孙局面前为我们费了不少心思！谢谢队长！ “

季砾 “什么时候发现我知道了。”

“今天上午林娅的话漏洞百出，可队长表现得恨正常了，一点没起疑。本来我还不确定，但是……”乐昭顿了顿，紧张地抿嘴，“我们现在要巡逻的区域，是教官的住址。”

看菜鸟犹犹豫豫的样子，季砾开始嫌弃。

“分局的注意力还在内部，没注意到训练营，你们还有时间。”

乐昭先是惊讶，后舒展开来，脸上的灿烂能闪瞎别人的眼睛。

“我们的事您没告诉局里？”

季砾漫不经心嗯了声。

这一个月来，周阳宇代表他与总局“沟通”，顺便查清了这群小队员潜入卖场的原因，顺着乐昭五人查起来并不费劲。训练营里有一位广受爱戴的教官，和学员们感情格外深厚。而在菜鸟们毕业前两个月，这位教官辞职后失踪了。

能够掌握新人的异能，天赋和测试场地的，除了分局，就只有他们待了数年的训练营。教官们与学员朝夕相处，最了解他们的能力，要打探动向也很容易。分局自然也查过训练营，不过训练营封闭管理想要传递消息很难，加上没找到实质证据，反而在内部系统中发现了可疑痕迹，于是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内部。

周阳宇也不知道这个教官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但在关键监控里截获了一帧模糊影像，放大还原出了一张刻意留给乐昭几人的认罪书。

季砾 “你们是准备亲手送你们的教官进黑匣？”

乐昭语气笃定 “教官绝不是那种会把学员卖进黑市的人，他绝不会伤害学生，我们想查清真相。”

或许是许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晒过太阳，季砾今天心情不坏，没有嘲笑菜鸟的天真，而是转而说道 “我曾经觉得，除了裂缝刚开始出现的那两年，现在的世界……其实称不上是末日。”

爻灵通过裂缝入侵后，给人类带来了毁灭性打击。尤其在爻寄者没有恢复理智的初期，人类束手无策，那无疑是文明存续史上最真切的末日降临。

然而，世界没有就此崩毁。人类确实制止了世界崩坏。这十年，重建后的城市恢复生机。咖啡馆飘香，商场灯火通明。裂缝带来了新的资源，爻寄者完全开发的大脑，带动了超前科技，建立起全新的通讯体系。城市间有交通可以往来，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安全便利，但人们依旧彼此相连，拥有娱乐与生活。

如果不离开site区，世界好像从未被爻灵入侵，和平依旧，岁月静好。完全没有末日的萧条颓废，无人区鲜花盛开，天空云霞更迭。

世界的脚步，通往未来，而不是毁灭。

曾经，季砾也活在这个虚假的乌托邦里。哪怕城市光鲜依旧，公园人声鼎沸，天空湛蓝，阳光和煦，人们的笑容温暖如初，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末日。

季砾摊开手，感受阳光，眼神放远，声音变轻

“直到……很后来，我才认识到我们从没有走出末日。”

此时，两人眼前一对母女刚好走过。

乐昭像在思考，又像单纯地望着什么出神。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他才轻声开口 “队长，就算没有爻灵入侵，世界和平稳定……对那位母亲来说，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就是末日了。我觉得，我们只是没有走出苦难，对没有希望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世界的终点。”

季砾没有说话，眼眸沉沉地垂了下去，阳光彷佛褪去了温度，他蜷起手指，好像听到了那道熟悉，温柔而明亮的声音……恍惚间，他看见裙摆随她轻盈的步伐摆动，那双永远闪烁着星辰的眼睛正望着他。

［阿砾，如果人们都沉溺在绝望中，我们就做一艘船，我掌舵，你划船，时轩打帆，直到抵达美好的彼岸，否则我们永不靠岸。许诺慈舟渡苦海，你的代号就叫慈舟吧。］

“队长？”

菜鸟的大脸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眼前，季砾重聚的焦点直直撞进对方清澈的眼底。动作快于思考，他伸手捏住乐昭的下巴，将人又拉近了些。

这双眼睛……

他后知后觉地松手，随口找了个借口转移注意力。

“咖啡太难喝，去换一杯拿铁。”

“好……好的……我马上去。”

乐昭像弹簧娃娃般猛地后退，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冲进咖啡厅。

点餐台后的服务员看见他，惊讶地“啊”了一声，关切道

“您还好么？外面是不是太晒了，我们这里有清热胶囊。”

“不……不用…一杯拿铁。”

乐昭拒绝了店员送过去的提议，守在台前等待，又在店里磨蹭了一会儿，才端着咖啡回到季砾面前。

没过多久，服务员拿着两片冰贴跟了出来

“两位如果觉得热可以用这个。”

乐昭 “…………………”

故意的吧，就算要给，刚才他在店里磨蹭的时候怎么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