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玉欢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腰间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顾无寻呼吸急促，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四肢却有气无力。

他眼眸漆黑，映着跳跃的火光看向崔安炎，这一次，他好像躲不过去了。

那个傻姑娘，等她醒来之后，敬王爷……总该赶来了，想来，她也无虞了。

崔安炎拉弓，瞄准，正欲射箭，右肩传来剧痛，他手中的弓箭掉在地上，猛地回头看去。

为首的是一身华服的敬王，他收了弓箭交给身旁人，朗声下令，“崔氏谋害郡主，现捉拿下狱，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带来的侍卫已经将崔府围的密不透风，此刻持剑涌进，一瞬间，局势变了。

“先救顾二公子！”陶玉蓁急声喊道，混乱中，她直奔顾无寻而去。

她又急又气，来崔府前，他递给她一杯水，她没多想便饮下了，谁料他竟然放了迷药。

在他眼里，她只会给他添麻烦，是么？

顾无寻的视线已经模糊，他看不清那道朝他奔来的身影，但她的声音却清晰的落在了耳中，硬撑到现在，他早已没了力气。

眼皮重如泰山，怎么也睁不开，嘴唇轻动，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顾无寻！”

陶玉蓁和府卫将他带到安全之处，她的手上染了血色，声音颤抖，急道：“父王，他伤的很重，先让太医给他诊治。”

陶永靖应下，看向顾无寻的眼神透着凝重，嘱咐太医务必竭尽全力。

崔安炎眼瞧着就要落败，他慌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他还有退路，和几个心腹往后院方向逃去。

陶永靖一直盯着他的举动，哪里会放他离开，加派侍卫阻拦。

一场恶战，以崔安炎被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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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房门外，陶玉蓁焦灼不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太医还没有出来。

她看着一盆又一盆的干净热水端进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时间越长，她就越焦急。

陶永靖走过来，看着自家女儿担忧的模样，安抚道：“蓁蓁，别着急，李太医医术出众，为父出发前，是特意请皇兄让他随行的，无寻会平安的。”

陶玉蓁点点头，眸子一直望着房间的门，轻声道：“会的，他一定会平安的。”

等了许久许久，房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李太医从里面走出来，神情凝重，“顾二公子伤的很严重。”

“他……”陶玉蓁声音颤抖。

“他的伤，我已经包扎了，但他……能不能醒来，要看天意了。”李太医神色沉重。

陶玉蓁眼眸蒙上一层雾气，“李太医，你再想想办法，用什么药都行，只要能让他醒来。”

李太医摇了摇头，难言道：“郡主，臣尽力了，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陶玉蓁怔愣一瞬，朝屋里跑了进去。

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连呼吸都轻的几不可闻。

“顾无寻，你醒醒。”她轻颤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缠着纱布，指尖却这般凉。

一滴莹亮的泪珠落下，这双手，比她初见他那日，伤的还要严重。

陶玉蓁待了很久，他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陶永靖进来，神色颇为凝重，“蓁蓁，爹爹有话与你说。”

陶玉蓁应了声，轻声关了门，叮嘱侍女，“有什么情况，立刻禀报我。”

“是。”侍女行了礼应道。

夜色浓重，陶永靖眉心轻皱，眼下顾无寻这般情况，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去信给国公爷。

“渺渺的下落，我已经派了人去寻找，但还没有消息。”他叹了口气，道：“你娘亲连着三日没有收到你的信，心中挂念又担心，我劝她许是你玩的开心，一时忘记了，再等两日，说不定就会来信了，但你娘亲始终担忧，非要让我亲自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陶永靖看着她，庆幸又后怕，“幸好我来了，若不是我赶来，你们还要受多少罪啊。”

陶玉蓁诧异，“爹爹，不是我给你传信，说我们遇到麻烦了，你才来的吗？”

陶永靖疑惑，“什么信？现在算算，约莫六七天了，都没有再收到过你的信，所以，你娘亲才担心，非要让我亲自来看看。”

陶玉蓁震惊，她明明送了信回京，思索片刻，她的脑子里有了一个嫌疑人，眸子沉了沉，“爹爹，吕峥山关在哪里？我要见他。”

陶永靖记得他，据府卫所言，他们今日闯进崔府，便是为了救吕峥山，可他却要杀了顾无寻。

“我带你去。”

陶永靖领着她到了一间守备戒严的房间前。

陶玉蓁进去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悲哀与恨意交错，“是你，截了我传回京的信。”

难怪爹爹来的这样迟，比她所预料的时间晚了太多，原是没有收到她求助的信。

“为什么这么做！”陶玉蓁怒气涌上，如果不是因为他，顾无寻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昏迷不醒。

“我自问不曾亏待于你，为何，为何要这么做！”她不理解，明明，他也是恨极了崔家，却又为何要帮着崔家害他们！

吕峥山坐在角落里，眼睫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屋内很暗，唯有她所在之处，些许明月的光芒照进来。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眼中充满了哀伤和颓丧，声音干哑，“对不起。”

他曾寄希望于她，希望她能除掉崔安炎，为他报仇，“崔安炎的人找到我，告诉我，我的妹妹还没有死，他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会放了她。”

所以，他截了她的信，还做了这一颗引诱他们现身的棋子。

陶玉蓁沉默良久，他有他要保护的人，即便是会伤害到其他人，他也会去做。

“你的妹妹，救出来了吗？”

吕峥山心如死灰，今日混战中，他冲过去问崔安炎他妹妹的下落，却被他一剑刺伤了肩膀，崔安炎姿态不屑又高傲的告诉他，他的妹妹早就死了。

不过是见他有了利用价值，才故意那般说，让他心甘情愿的沦为他的棋子。

回想他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可笑，他就如同一个小丑，被崔安炎耍的团团转。

陶玉蓁情绪复杂，五味杂陈，她是恨他的，恨他伤了顾无寻，也恨他的背叛，拦了她的信，却又同情他，想到那日，他拼了命的逃出崔府，想到他不惧不畏的愿意到府衙做人证，只为能将崔安炎绳之以法。

陶玉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郡主……对不起。”崔安炎对着她的背影说，那日逃出崔府，他以为自己会被那些人殴打致死，他都要放弃了，她就犹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看到了一丝微渺的希望。

她救了自己。

他想要留在她的身边，日后的每一天，可崔安炎的人找到了他，他别无选择，他不能不救他的妹妹。

若是……

他低下头，这世上，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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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蓁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的脑子有点乱，渺渺，究竟去哪了？

她遇到危险了吗？

她心中着急，“爹爹，崔安炎审问了吗？霄州失踪的人，都被他送到哪里了？”

陶永靖摇了摇头，“还在审问，他嘴硬的很，一句话没有透露。”

他神色凝重，崔安炎的身上有南凉暗探的纹身，此事事关重大，他已去信给皇兄。

“但是蓁蓁放心，他手下的人不堪受刑，交代了一点线索，据说，女子会被送去崔安炎想要结交的人，男子则被送去做劳工。”

那人知道的不多，不知具体会被送去哪里。

“我会让人接着审问，一旦有消息，立即便会去找渺渺。”陶永靖道。

陶玉蓁应了声，她想不到纪沅渺的去向，那些人以吕峥山为诱饵，是否能够说明，渺渺并没有被他们抓到，那她去了哪里？

陶永靖看着她凝重憔悴的脸，止不住的心疼，他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女儿，出门一趟，受了这么多的磨难，“瘦了。”

“你娘亲要是看到，肯定会很心疼。”

陶玉蓁收了心思，露出一个颇为意外的笑，她摸了摸脸，“我还以为胖了，这些天每天都吃好多东西，爹爹，等找到渺渺，等顾无寻醒来之后，我带你去街上逛一逛啊，这里好吃的东西还挺多的。”

她又想起，每天和渺渺一起逛街吃东西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陶永靖笑了笑，看了眼夜空，“已经很晚了，蓁蓁，去睡吧。”

陶玉蓁点点头，关心他道：“爹爹，你也早点休息，一路过来，辛苦了。”

陶永靖笑呵呵的看着她，又叮嘱了她几句，才回了房间。

陶玉蓁折了方向去看了下顾无寻。

侍女一见她便迎了上来，“郡主，顾二公子还没醒。”

陶玉蓁默默看了会才离开，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她就醒了，收拾一番过后，她便赶去看了顾无寻。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很弱。

“顾无寻，天亮了，不要再睡了。”

她的眼睫轻颤，遮住了那双泛着雾气的眸子。

“你快点醒醒好不好。”

“顾无寻……”

“顾无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