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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曲 第73章 第 73 章

作者:阿专阿专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6 07:21:01 来源:文学城

“棠欢,薇欢?怎么还没醒。你们两个姐姐都在前头等了好久了。”

“嗯,唔......哦,天老爷,怎么已经天黑了!”

师棠欢一惊一乍地坐起,抓起正坐在榻边看着她们笑的师冉月的手:“好姑姑,要是叫我娘晓得我们因为睡过头了没及时回去,她肯定要骂我们了。”

“这倒无妨,我教人给云姝传个话去,只说是我留你们久了。幸得今日太子生辰,宫门延迟关闭,不过也只还有一刻功夫便要关了,我已教人将马车备好了,你们且利索些。”说着又拍了拍还在揉眼睛的师薇欢的背,将她们二人半赶半抱着捉下榻,叫人带她们去更衣。

回去的路上,马车一摇一晃间,也不晓得师棠欢是还未醒完全还是又困了,口里还嘀咕着话,人却已经不大清醒,上句不挨下句的。

“妹妹,我还没怎么问过——”她打了个哈欠,“你从前在那观里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啊?”

师薇欢一只手即使被师棠欢压着也紧紧攥着另一只袖子,心里正乱糟糟地揉成一团,听见师棠欢问的话,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面上不觉放松了几分。

“就是寻常的日子,与京郊那些村户人家没什么差别。不过我们......观中大家相互之间都没有血脉连接,但也仿若家人一般。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儿是观中年纪最小的,师父、师叔们,还有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我。”

渡执当初将她抱到江浪观,便把她交给了一个叫幸初的女冠抚养,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她的“师父”。渡执并不常居江浪观,大多时间他都在外云游,偶尔会回来送些东西,有时也会有些好玩的物件,像是布玩偶、彩陶的泥人之类的,因此孩子们倒也都盼着这个“师伯”回来。

渡执还有一个师弟,叫做吕萩鸣,薇欢等人唤他作“吕师叔”。他在观旁的村子里有处宅子,因此也不常住在观里。若他不修行,恐怕是个绝顶的木匠,随手削出来的木剑都仿佛带着铁器的寒光,做些哄孩子玩的小东西更是信手拈来了。

观中年纪较大的女冠,除去幸初,便是白江。她不喜欢说话,但比起有些严厉的师姐幸初,她对孩子们就可称得上是无比温柔了。

除她们外,住在观中的还有大师兄木橼、大师姐折鹤,还有二师兄路津。此外便是一个同样被渡执抱进观中的韩偃。他与师薇欢都不算真正的修道之人,因此便也没排行,只以兄妹或姓名称呼。此外还有一个算不上在修道的与师薇欢同龄的宁碧水,她原是幸初一个执意还俗嫁人的师妹宁悟欢的孩子。先前宁悟欢不顾幸初和白江的阻止出了观,却被人欺骗抛弃,最终回到观中生下了一个女儿,便难产而亡了。不晓得为何幸初没有叫这个孩子修道,只是让她与韩偃和师薇欢在一处。

师薇欢在记忆中挑拣着不用避讳的东西,说说停停,良久,才发现师棠欢已经靠着她的肩膀轻轻打起了呼噜。

她暗自笑叹,想到袖子里藏的东西,霎时又笑不出来,只盼着师冉月不会发现。

或者也许一会儿回了房间,她可以试着模仿那信上的字迹誊抄一份,改日若有机会再悄悄放回去也好。

忙完了一日的事情,师冉月终于坐到妆台前,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感受到头上的重担一点点卸下,只觉舒坦。

直到音儿将她的头发都拆完,她才睁眼,自己卸下余下的钗环首饰,随即便兀自盯着一处发呆,只由音儿继续为她梳着头发。

音儿梳完了头发,却见师冉月仍似是在愣神的样子,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只看见妆台上那个她一直觉得碍事却被师冉月留下来的花瓶,里面那朵早上插进去的菊花已经彻底耷拉在了瓶口。

“今日这花蔫的也忒快了些。”

师冉月收回视线,低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才慢慢开口道:“这花瓶放在这里是不大好。明日叫罗幕将她撤了罢。”

乐康七年十月初十,上诏曰:梁郡太守曹功长女曹氏唤容,淑慎持身,言容有则,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兹册封为太子妃。尔其益敦真顺,懋修妇道,助宣壶教,永绶福履。钦哉!

眨眼又是新岁。

宫中诸项仪礼照旧,除夕宫宴,一样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师冉月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举杯看着众人面上一成不变的神态与往昔数年重合,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端木玄却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甚至似乎为着这最后一次有些许怅然,一连喝了不少酒,此时红光满面,瞧着完全是喜迎新岁的模样。

师冉月看了看自己下面陪侍的如今已封了贵妃的江映和德妃赵玉熹,二人一点未瞧出端倪,似乎这样的时候还有好多好多年。她又看向不远处即将赶赴封地的端木城,这孩子如今还在孝期,不能饮酒,不过与他那新婚不久的妻子萧妙安瞧上去倒是琴瑟和鸣,气氛温馨,倒比冷冰冰坐在那里走过场的端木玦更叫她宽慰。

鼓声遥响,宴罢乐歇。

端木玦搀扶着路都有些走不稳了的端木玄,一路歪歪斜斜地跟着师冉月回了坤宁殿。

及至进了殿门,脱下鹤羽大氅,师冉月这才转头看了看父子二人,叹了口气,道:“且将他扶到榻上去罢。醉成这样,还怎么守岁。”

端木玄却摇晃着直起身,伸手拂开端木玦搀着他的手臂,努力睁大眼慢吞吞道:“我还能守。”

端木玦道:“合月姑姑,你去熬碗解酒汤来罢。”

音儿道:“这倒不必麻烦,咱们早就备好了。”只不过原先她是预备着师冉月要借酒消愁,谁承想竟是端木玄喝多了。

师冉月懒得照顾醉鬼,干脆摆了摆手示意端木玦照顾他父亲,自己先去沐浴更衣,换得一身轻松温暖的常服,这才慢悠悠坐到炉边,抱着她方才命人做的一碗酒酿的赤豆圆子一口一口吃起来。吃了一半,才发觉端木玦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圆子,这才失笑,道:“厨房里有的是,还能少了你的么?怎么,许久不来我这儿吃东西,竟都生疏了。”

她总觉得宫人呈上来的东西全都是一个硕大的盘碗中可怜的一点,除了摆的精致看着好看,再无一点用处。因而在坤宁殿时,只要不是累到直想教人把食物直接喂进自己嘴中,她都喜欢亲自到灶间挑自己爱吃的。端木玦和端木汐也跟着她养成了这般习惯。

端木玦自去年被端木玄捉着“监国”,同时功课也得继续学,的确是忙得脚不沾地。沈案之唯恐教出来个昏君遗臭万年,这么些年半点不敢松懈,才不到五十岁头发鬓发竟白了一半,弄的端木玦也不敢懈怠。因而近来他的确很少来坤宁殿,来了大多也只是请个安、说两句话,便又匆匆离开,全然没有留下用饭的功夫。

“罢了,罗幕,想来太子殿下是只会吃你送到手的东西了,你且去给他端过来罢。”

师冉月省得他不易,嘴上玩笑着,心里却不怪罪,只是心疼,因此便隔三差五地命罗幕挑端木玦爱吃的菜送到他的居处或书房。

罗幕笑嘻嘻应声去了。端木玦脸有些红,却只示意师冉月看向靠着他肩背呼呼大睡的端木玄。

师冉月笑叹一声,把碗放下,起身把端木玄从他身上搬开,随手拿了个软垫叫他枕着靠在椅背上。

这厢端木汐揉着眼睛回来,口中称道:“大姐姐说她这些日子收拾行李累了,实在熬不住,就先睡了——诶,爹爹怎么也睡着了?”她看见师冉月和端木玦手里的赤豆圆子,十分熟练地跑到小厨房自己舀了一碗回来,坐到他们身边继续端详端木玄毫无形象的睡姿,还道:“要是有个画师在,能把爹爹现在这个样子画下来就好了。”

端木玦淡淡道:“乘人之危,非君子之风。”

端木汐直接摆手:“别与我说这些‘之乎者也’的,你骗骗四弟也就罢了,还想唬我?”

端木玦叹道:“人小鬼大。”

兄妹二人笑闹着,你一句我一句倒也这么说了个不停,良久才发觉师冉月已经在旁边沉默了好久,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齐齐望向她。

师冉月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微笑道:“这是说累了?”

端木汐摇了摇头,问道:“娘亲,你怎么不说话?”

师冉月想了想,试探道:“汐儿,明年,我们换一个地方守岁,好不好?”

闻言,端木玦眼神蓦地黯淡,敛眉拨弄着炉中的火炭。火舌明亮狡黠,时而似乎很听他的摆弄,时而又似是想要燎伤他的手指。

端木汐却没觉得有什么。她还不到七岁,从前年纪小,熬不了夜,开始跟着大家守岁也不过是这一二年的事。

“那,你是更喜欢京城,还是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还是京城吧。”端木汐想了一会子,道,“别的地方的人我都不认识,而且肯定也没有京城好。”

师冉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既然这样的话,如果有一日,爹爹和娘亲都不在宫中了,你就替爹爹和娘亲好好陪陪二哥,好不好?”

“好呀。”

端木玦侧过头,对上妹妹甜甜的笑容,嘴角也跟着弯起弧度。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又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在宫里会很无趣。”

“那我就去舅舅家,找表哥表姐他们就是了。何况将来,二嫂嫁进来,然后二哥也会像爹爹一样有好多妃嫔娘子,她们还会为我生好多侄儿侄女,怎么会无趣呢?”

“怎么就成了为你生的了。”端木玦和师冉月皆失笑。

凌晨,端木玄一觉醒来,只看见师冉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窗边看雪。

玉花堕地,落进灰蓝的天色中,遮掩了去岁夜里铺在地上的爆竹碎屑。她穿着一身素银的衣裳,仿佛也要融在这片惨淡的晓光中。

肩上一沉,师冉月顺势拢了拢落在肩头的大氅,似笑非笑道:“终于醒酒了。你若再不起来,我还以为有谁比你更希望你早死,给你下了毒呢。”

“那倒也是桩好事,省得我再费心布局了。”

师冉月嗤笑一声,道:“妧成想要留在宫中。江都尚且年幼,必要由人庇佑照料。”

“你想把她交给谁?”

“若说叫我一万个放心的,自然是请云和长公主入宫照料。”她笑了笑,“那样这天下可就真算得上改姓‘师’了。”

“我倒不在乎这个。”

“我晓得。但你不在乎,不代表太子不在乎。”她顿了顿,道:“所以,我想将江都公主交给贵妃抚养。在新君亲政前,由江太妃协助皇后掌管宫壶,待皇后能够独自执掌后宫时,是随太妃们移居行宫,还是留在宫中请皇后抚养,再看她自己的意思。”

话虽是这么说,师冉月也晓得,幼子必定会依赖身边亲近之人,彼时恐怕端木淇只会想跟着江映去行宫。行宫守备不及大内四分之一,规矩也不多,彼时再要操作也好下手。

“这都随你。”端木玄眉宇平展,发间霜色显露,像落在窗内的雪。“别人都安排明白了,你自己呢?”

师冉月托着腮倚着窗,神色懒散,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

电石火光间,她猛地刹住话,对上端木玄幽深的眼神,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二十余年间的风雪落在脊背,冻得她再也说不出话。

自从她嫁给他,夫妻一体,夫唱妇随,荣辱与共几乎成了一切行事的理由。可当荣辱没有了意义,这段婚姻的价值也就不再存在了。

端木玄满目了然,望向窗外的雪,道:“再说罢,这也不是什么急事。且先梳洗了准备去太庙罢。”

乐康八年五月二十七日,上诏禅位于太子玦,以太上皇自居,逊位别宫。皇后师氏为皇太后。贵妃江氏、德妃赵氏、宁妃俞氏为太妃,昭容蒋氏为太嫔。

以新君年幼,命太傅师霖监国,太子少师沈案之、右卫上将军谭梁、礼部尚书官成澈、吏部尚书赵妥佐政。

太子登基,以次年为元安元年。册封太子妃曹氏为皇后。

端木嵩为成阴郡王。令成公主端木含为庆元长公主,妧成公主端木汐为永顺长公主,福成公主端木润为建平长公主,安成公主端木泠为禹兴长公主,康成公主端木清为饶阳长公主,江都公主端木淇为江都长公主。

云和长公主端木萌进为云和大长公主,缙云长公主端木暄为缙云大长公主,新宁大长公主端木菡为新宁大长公主。

七月,太上皇暴病,崩于行宫。太后师氏闻之大怮,亲往行宫瞻仰遗容,次日殉情于灵前。上哀之甚笃,罢朝七日,谨从上皇遗诏,丧仪从简,免除诸臣灵前瞻仰参拜众礼,并请百官为大行皇帝议谥,以“布义行刚曰景”,称景宗。于行宫停灵七日,以其意愿送归慕州安葬,不设陵碑。国丧三月,以保民生。

礼部奏询为太后师氏议谥一事,上哀之,故亲为母拟谥“昭思”,世称昭思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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