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 第10章 不找，怪怪的

她站了几分钟。

然后她转身往食堂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

是江知乾的消息：“今天有事，不一起吃了。”

林朝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回：“哦。”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很久。

以前他会说“今天有事，你先去，我晚点来找你”或者“今天有事，但我给你带了吃的，放你桌上了”。

今天是“不一起吃了”。

她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食堂里人很多，她端着餐盘找位置。

云冉冲她挥手，她走过去坐下。

云冉看了她一眼：“那个谁呢？”

“他有事。”

云冉没再问。

林朝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打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

番茄炒蛋。

她愣了一下。

林朝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

不是他。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下午放学，林朝看见江知乾没有发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上楼，推开门。

云冉正在吃泡面，看见她进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家太阳哥没送你？”

林朝放下书包：“他有事。”

云冉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朝坐在床上，翻开书。

她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没有动静。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又放下。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想，他有什么事呢？

以前不管有什么事，他都会提前说的。

今天只说了有事，没说是什么事。

林朝有一种预感。

林朝叹了口气：“冉冉，等会陪我吃晚饭吧。”

云冉比了个OK：“可以的，我就是馋泡面，还得吃的。”

林朝洗个澡跟云冉出来，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江知乾在打球。

他跑得满头汗，正在跟王晋宴楚潮抢球。

抢到，投篮，进了，王晋在旁边骂他。

他笑得很开心，左边那个梨涡深深的。

林朝站在原地，看了三秒，她转身走。

林朝没看见的是，她转身的那一秒，王晋给江知乾使眼色。

江知乾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他手里的球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

林朝没什么胃口，和云冉一起买了鸡蛋灌饼，一人一半。

她们坐在操场边聊天。

云冉突然戳戳她：“哎，他是不是在看你？”

林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知乾坐在篮球架下面，手里拿着水，正往这边看。

被她发现了，他立刻低头，假装在拧瓶盖。

林朝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我感觉他怪怪的。”她说。

云冉笑了：“你忍得住不找他？”

林朝盯着灌饼，颜色非常好看，她狠狠咬上一口：“他忍得住，我就忍得住。”

她心里忽然冒出早上他说的那句话。

“今天有事，不一起吃了。”

现在他坐在篮球架下面，离她二十米远。

这叫有事？

她站起来。

云冉抬头看她：“干嘛去？”

林朝没回答，往小卖部走。

路过篮球架的时候，她没看他。

江知乾站起来了。

“林朝。”

她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不远不近。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你不会看我吃的什么吗？”

江知乾愣了一下。

林朝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林朝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不是有事吗？”

江知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林朝看着他。

他被看得低下头。

“我……”他挠挠头，“我就是想自己待会儿。”

林朝看着他，心软了下来：“你哪里不开心？”

“也没有不开心。”

“哦。”林朝转身继续走，“那你接着打篮球，我走了。”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叫住她。

江知乾想起早上那个念头。

他的手垂下来。

—

晚上，宿舍里。

林朝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看手机。

江知乾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的对话框里。

林朝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云冉正好爬上床，在旁边问：“怎么了？”

林朝没说话。

云冉想了想，说：“他今天是不是没来找你？”

林朝“嗯”了一声。

云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林朝想了想，说：“不知道。”

云冉翻了个身，面对她：“那你问他啊。”

林朝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说就是想自己待会儿。

那个样子，她没见过。

江知乾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勇往直前的，什么事情让他扭捏成那个样子。

好像他在躲什么。

又好像他在怕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了。

她点开。

他回：“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朝看着那行字。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在躲我？”

那边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

然后手机震动。

江知乾回：没有。

林朝看着那两个字。

骗人。

她想。

林朝没再问。

她回：“那你早点睡。”

他回：“嗯。你也是。”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她想，他在躲她。

她想，他以前从来不躲她。

她想，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食堂。

林朝到的时候，那个老位置上没有他。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桌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自己去买早餐。

小笼包，牛奶。

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

人来人往，没有他。

林朝低头继续吃。

吃完，她站起来，自己往教学楼走。

路过一班的时候，林朝看了一眼，没看见江知乾。

林朝回到三班走进去，坐下。

云冉凑过来：“今天怎么一个人？”

林朝叹了口气：“我想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云冉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你们都是五六年朋友，就算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也要分别清楚吧。”

“你要不要找他问个答案。”云冉鼓舞。

林朝摇摇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想要什么答案呢？”

林朝心里酸涩，她外公就是不喜欢她，所以她很早很早就清楚，人会因为自己身上的缺陷而彻底放弃自己。

也许是她变了，江知乾受不了她的反话，她的毒舌。

也许江知乾觉得她现在变了，他们需要保持距离。

林朝都明白的。

可是她不会再变成那个只会踩影子表达亲近的小女孩。

她也想成为一束温暖的光。

早读下课，她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有他。

第一节课后，她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有他。

中午放学，她走到走廊上，往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多人从教室里走出来，有说有笑。

没看见他。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她看见王晋，看见宴楚潮，看见他和那个姓周的女生。

林朝转身往食堂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是他发的消息：“今天也不一起吃了。你自己多吃点。”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有点热。

可林朝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林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一个人吃的饭。

吃完饭回宿舍，林朝一个人往宿舍走。

她走着走着，眼睛有点酸。

她没哭。

她就是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没有昨天那么亮了。

下午的时候。

窗外正好有风吹进来，把江知乾的笔记本吹翻了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

想起林朝还没有还她物理笔记本。

江知乾突然想，是不是有理由去一趟三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回去了。

不能去。

至少不能浪费她的时间。

她那么好。

跳舞那么好，写字那么好，对人那么好。

她值得一个不会害怕的人。

高一的上学期就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开始泾渭分明。

就好像约好了似的，都没有互相主动找过对方。

可是林朝的日记本会一直记着他。

林朝设想过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她在日记本写下：

花的开放和凋谢，从不是为了时间。

可是他如烟花，每次看见都很明媚。

在我的青春里，他是永不褪色的明媚。

在我的过往里，他是思念最深的骄阳。

也许我们在这个春天里越走越远。

在这个春天，我知道了春天不一定代表幸福的开始。

可是冬天也不是困难的尽头，因为那是和他成为朋友的季节。

只能说“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

男生宿舍。

晚上，江知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王晋在上铺探出头：“你今天怎么没去找林妹妹？我感觉林妹妹确实不喜欢你，你这下可以放心了。”

江知乾没说话。

宴楚潮写着作业，抬头看一眼：“他现在放不下另一种心。”

“什么意思？”王晋问。

—标注—

“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引用自南宋·姜夔的《鹧鸪天·元夕有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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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找，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