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糖 第3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春日和熙，芳草漫山，京城北郊，两位少女在放风筝，四周无旁观路人，俩人在草丛间慢跑穿行，如同两只鲜艳的蝴蝶。

陈盈约沈清思来郊外放风筝，结果自己跑了没一会儿就累了，让丫鬟拿软凳过来，和沈清思背靠背坐下歇息。

朝阳拂过两人的面颊，陈盈突然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清思摸摸她的脸， “怎么突然叹气？”

陈盈踢了下脚边的杂草，“今日是我表姐出嫁的日子，我真想去看看她。”

沈清思：“你表姐出嫁？你舅舅女儿成婚喜事，你们一家人不去吗？”

陈盈：“我娘前阵子和我舅舅吵了一架，气上头说不再和舅舅家往来，我爹惧内，今日表姐出阁，我娘说我们一家都不去。”

沈清思：“你母亲和舅舅怎会闹成这个样子？”

陈盈：“说来话长，跟我表姐订下亲事的是徐太常家，徐家近两年和薛御史家往来密切，可我们一家是站在皇上和沈相这边的。我娘劝舅舅把表姐的亲事退了，但我舅舅迂腐，说亲事是长辈们早早定下来的，轻易不能退婚，我娘和舅舅就吵架……闹成现在这样，害得我也不能去看望表姐。”

沈清思听陈盈拉家常般地说起朝中派系党斗，垂下头没有接话。

陈盈眼眸一转，“反正我跟母亲说今日同你出来玩，不如我偷偷去看看表姐，燕儿你陪我一起如何？”

沈清思诧异道：“你让我也去？这不合适吧。”

陈盈：“没事的，我们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不跟舅舅他们打招呼，只是去跟表姐说几句话而已，很快就回来。”

沈清思：“可……”

陈盈拉着她的手撒娇，“好嘛，陪我一起去嘛，燕儿你最好了，有你陪着我才敢去呀。”

沈清思禁不住她软磨硬泡，答应同她一起去。陈盈喜笑颜开，携沈清思上了陈府的马车，让丫鬟们都坐在沈家马车跟着。

来到邵府后门，老仆人认识陈盈，知道也无需通报。陈盈拉着沈清思进去，从小路一直来到表姐住的院子，仆人和宾客都在前院，俩人一路也没被什么人瞧见。

东尚国婚俗，新娘早上梳妆完毕后就一个人在房中静坐，除却亲娘和贴身丫鬟，其余人一概不见，等到新郎一家来迎亲时才被引着出去。

丫鬟茗儿和采莲坐在门口回廊的栏杆上，看见陈盈从后院小路过来，起身行礼道：“表小姐来了。”

陈盈：“表姐在屋里吗？我进去看看她。”

茗儿有些为难，“刘妈妈刚才吩咐了，小姐此时不宜见人。”

“我是她表妹，又不是什么外人。”陈盈眼见妈妈们没在旁边盯着，上前拉住茗儿和采莲的手，“你们别跟旁人说，让我进去吧，好不好嘛。”

茗儿和采莲对视一眼，无奈道：“那你们别被刘妈妈她们瞧见了，不然她会责骂我们俩的。”

“知道知道，我就说几句话。”陈盈轻推开门，拉着沈清思溜进房间。

陈盈小声道：“表姐，我来了。”

表姐邵蓉垂头端坐在绣床上，大袖长裙，眉眼温柔，妆容明丽，手边是柄绣着喜鹊绕枝的团扇。

她听见声音抬头，露出一副温柔笑颜，“盈盈，你怎么偷偷跑来了？”

陈盈：“表姐，你嫁人之后，我就不能和从前那样常来找你玩了，今日我总得来一趟，看着你顺利出嫁才好。”

两姐妹亲昵地拉拉手，邵蓉瞥见后面安静伫立的少女，眼前亮了不止一瞬。

邵蓉：“这位妹妹是？”

陈盈连忙介绍道：“她是沈大人的女儿，就是前几天刚回京城的小沈大人，我带她一起来看看你。”

沈清思行礼，“表姐安好。”

邵蓉握住沈清思的手：“原来是沈家的女儿，怪不得如此出色。”

沈清思：“表姐谬赞了。”

两人坐在邵蓉身边聊天，陈盈问道：“听说女子成亲前都会紧张，表姐你紧张吗，这几天睡得好吗？”

邵蓉又垂下头，“前几日有些睡不好，今日倒不紧张了。”

陈盈心直口快，看见邵蓉面无喜色，忍不住问道：“表姐，我听说你不喜欢那徐家公子。”

邵蓉眼神突然暗淡下来。

陈盈：“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我娘也不喜欢徐家，表姐，你就甘心这样嫁去徐家吗。”

邵蓉轻轻叹气，“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怎样。”

陈盈待要说什么，外面婆子敲门，“小姐，吉时到了，该出去了。”

沈清思和陈盈连忙起身，左看看右瞅瞅，躲在床架纱帘后面。

邵蓉清了清嗓子，“你们进来吧。”

两个管事婆子推门进来，茗儿和采莲，还有另外几个丫鬟婆子也跟了进来，邵蓉拿起团扇遮面，众人又帮邵蓉理了理衣饰，护着邵蓉去前院。

沈清思等人全都走开后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许是茗儿知道她们俩躲在屋里，吩咐底下的丫头不用守屋，屋里屋外就她们俩人。

陈盈：“不急，反正这里没人，咱们玩一会儿再走。”

沈清思不知陈盈想玩什么，只见陈盈来到邵蓉的梳妆台前坐下。

台上摆着许多新买的胭脂水粉。陈盈打开红花瓷盒，“这是迎芳记的胭脂。”

她又打开一个螺钿漆盒闻了闻，“这是傲春来的香粉，真香，可惜了，这些都不带走。”

这也是太京一些富贵体面人家的习惯，女儿出嫁当日要用一套新买的胭脂水粉上妆，愈昂贵愈好，而且就只用这一次。

陈盈继续嗅着胭脂，顺手又打开妆奁小抽屉，里面还有几件珠串项链金钗玉佩之类的首饰，她疑惑表姐怎么连这些从前常戴的首饰都没带走。

沈清思开口劝阻，“你把这些瓶瓶罐罐都打开，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陈盈：“我之前找表姐玩，她的东西都随便让我玩，你别担心。”

陈盈对着一排胭脂水粉搓了搓手，“燕儿你来坐下，我给你上妆。”

沈清思：“不必了。”

陈盈硬拉着她坐在绣凳上，“别见外，擦一点点胭脂又没什么。”

沈清思面容本就已生得极美，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陈盈没敢像小时候一般胡乱涂抹，只给沈清思涂了一点浅色胭脂。

陈盈摸沈清思的手背揩油，“嘻嘻嘻，燕儿你可真好看。”

她又眯了眯眼睛，挑起沈清思的下巴，“我要是个男的，一定设法把你娶回家，只叫我一个人看，白天看，晚上看……”

沈清思打掉她的手，气笑道：“好了好了，说的什么胡话，愈发像个登徒子了。”

陈盈找到螺黛，给自己画起眉毛，胳膊肘不甚打翻了香粉，浓香的白粉散了一大片。

陈盈扇了扇粉末，“糟了糟了。”

俩人赶快收拾了桌面，把妆奁的东西收放回原处。

沈清思：“别再玩了，咱们该回去了。”

俩人说着要走，突然听见有人推门，连忙又回到床后的老地方躲起来。

有个邵府下人打扮的男人推开门，贼头贼脑地看了看，眼见屋里没人，他摸进来翻了翻台子上的妆奁，偷了件东西就匆忙逃走。

陈盈探出头，问沈清思，“他刚刚是不是偷东西了？”

沈清思过去翻看首饰盒子，其余几件首饰都还在，唯独少了块蝴蝶玉佩。

沈清思跟陈盈说道，那人若要偷东西换钱，金钗不是更容易出手，其他的首饰不拿，独独拿了件玉佩，肯定不是单纯偷东西。

陈盈：“咱们追上去，叫人抓住他。”

沈清思点点头，两人携手出去追人。

…………

赵骥睡醒了有一会儿，腹内空空，左等右等也没有动静，纳闷怎么没人给他送饭，又等了半晌，他下床伸了个懒腰，决定自己去厨房找东西吃。

赵骥老远就闻见香味，来到厨房四处一看，“哎呦，今天这么热闹啊。”

胖大厨欠着脚嚷嚷着：“前面客人都到齐了，等会儿就要上菜了，你们手脚麻利些，那些热菜别撒了……”

赵骥走到旁边，抓了把盘子里切的薄如宣纸的牛肉。

胖大厨转眼反应过来，“您是哪位啊？怎么直接拿着吃。”

“饿了。”赵骥吞下嘴里的东西，伸手又要拿。

胖大厨瞪起眼，胳膊一抻拦住他，“唉唉唉，这些菜是给前厅客人准备的……”

赵骥一把推开壮如黄牛的胖大厨，挑了只红油鹅腿吃。

胖大厨抡起铁勺就要讨个说法，幸好此时朱管家来到厨房，才没真动起手。

朱管家刚进来就望见赵骥，“是小侯爷啊，您怎么到这儿了。”

赵骥啃着鹅腿，“来吃饭呐。”

朱管家：“我早上派人去送饭了，那厮说敲门不应，想必小侯爷还在睡觉，他不敢开门进去，小侯爷先回客房，我叫人把饭菜送去。”

赵骥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人都来了，在这吃就行……你家饭菜味道还行。”

朱管家：“小侯爷，你在这儿下人择菜炒菜的地方吃东西怎么成，油烟熏着多难受，你要不去前厅吧，正好就快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