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隐入云海。
天边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
天地间仍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寒凉里。
谪玄仙居主峰,万籁俱寂。
寝殿内,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
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颤抖。
霍世晏坐在床沿,垂着头。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又是那场梦。
斩神台的风,青石上的血。
师尊倒下时轻得像一片落雪的身影。
还有那一声低低的“动手吧”。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五脏六腑,反复搅动,不肯停歇。
五年了。
自斩神台那一剑落下,他再未睡过一场安稳觉。
白日里,他是谪玄仙居之主。
是震慑修仙界的年轻宗主。
是仙盟口中“大义灭亲、匡扶正道”的典范。
可一到夜里,闭上眼。
他就还是那个跪在血污里、抱着师尊冰冷身躯的少年。
双手沾满温热的血,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晨雾漫过山腰,将连绵殿宇裹得一片朦胧。
清冷仙气缭绕,一如往昔。
这里是师尊一手建起的仙山。
一草一木,一阶一柱,都浸着沈郁的气息。
从前,他跟在师尊身后,踏过这些石阶。
练剑于云巅,问道于月下。
觉得这九天仙境,是世间最安稳的归宿。
而今,他站在云巅,手握权柄,守着整座仙居。
却只觉得四面皆是高墙,八方尽是牢笼。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枷锁。
霍世晏缓缓起身。
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沉稳。
他没有唤侍从,没有点灯。
只借着窗外微茫天光,一步步走到殿中镜前。
镜中人一身素色里衣,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眉眼间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添了几分沉冷威严。
只是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昭示着长久不眠的煎熬。
一双锐利如剑的眸子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破碎与荒芜。
他抬起手,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握着剑时稳如泰山,挥出时可破云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做过什么。
曾握住师尊赠予的予君剑。
刺入那个世上唯一待他至亲之人的心口。
“师尊……”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沙哑。
在空寂大殿里轻轻散开,转瞬便被寒气吞没。
没有回应。
从前他练剑疲惫时,师尊会递来温茶。
他心境不稳时,师尊会轻声点拨。
他哪怕只是随口唤一句,那人也总会温和应下。
可如今,整座谪玄仙居,再无人应他这一声。
霍世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脆弱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冷寂。
他换上一身玄色剑袍。
不再是当年那身青色衣袂。
而是沈郁昔日常穿的色调,肃穆、沉敛,带着不容侵犯的宗主威仪。
只是他从不用白衣。
仿佛一旦触碰到那抹不染尘埃的颜色,就会瞬间被斩神台上的血色吞没。
束发,系带,配剑。
腰间悬挂的,依旧是那柄予君剑。
剑鞘光洁,云纹依旧。
那枚他亲手编织的旧剑穗仍系在末端,颜色早已淡去,却被他保养得一丝不苟。
这是师尊给他的剑。
是承诺,是羁绊。
也是他一生无法挣脱的罪证。
剑穗轻轻晃动,像是一声无声叹息。
霍世晏指尖拂过剑鞘,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随即转身,推开殿门。
门外寒风扑面而来。
带着山间清晨的凛冽,刮在脸上微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殿外值守的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宗主。”
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这些年,霍世晏性情大变。
往日明朗凛冽的少年剑修,如今沉默寡言,周身常年覆着一层寒气。
待人疏离,行事果决,近乎严苛。
弟子们敬畏他,依赖他,却也不敢亲近。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宗主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苦痛。
霍世晏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退下吧,无需随侍。”
“是。”
弟子应声退去,不敢多言。
霍世晏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向着仙居深处走去。
他没有前往前殿处理宗门事务。
也没有去往演武场指点弟子。
而是一路行至一片被云雾半掩的僻静之地——
剑冢。
这里葬着谪玄仙居历代先贤佩剑。
也立着许多为宗门殉道者的衣冠碑。
而最中央那一处,空无一碑。
只静静平放着一柄长剑。
砚转剑。
天下第一剑修沈郁的佩剑。
自斩神台那日,此剑自沈郁手中滑落,悲鸣不止。
霍世晏便将它带回,供奉于此。
没有葬礼,没有牌位,没有名讳。
仙盟定论沈郁为魔。
谪玄仙居自保尚且艰难,不敢为他立碑,不敢公开祭奠。
只能这般悄无声息,将他唯一遗物藏在剑冢深处。
如同藏起一段不可言说的禁忌。
霍世晏一步步走近。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砚转剑静静躺在青石台上。
剑鞘素白,云纹简洁,依旧是当年模样。
只是剑身常年隐有微鸣,似有不甘,似有哀伤。
风吹过之时,鸣声清越悲凉,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他在剑前缓缓跪下。
双膝触碰到冰凉青石。
寒意瞬间透过衣料渗入骨髓,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挺直脊背,一如当年在斩神台上,师尊那般不卑不亢。
只是这挺直之下,是千疮百孔的臣服与赎罪。
每日清晨,梦醒之后,他必来此处长跪。
无一人知晓,无一人看见。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惩罚。
是他对自己一生的囚禁。
“弟子无能,护不住师尊,守不住清名,还……亲手……”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一般的痛楚。
“弟子有罪。”
“罪该万死。”
晨风掠过剑冢,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身边盘旋打转。
云雾漫过砚转剑,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遮住那柄剑暗藏的锋芒,也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泪光。
他从不信师尊入魔。
自始至终,从未信过。
从街头乞儿,被师尊带回仙居。
一手教养,授他剑法,传他心法,护他周全,待他胜过己身。
那人清冷淡漠,却对他极尽温柔。
那人心怀苍生,收容无家可归的半魔异类,只求世间少一分杀伐。
那人一生斩妖除魔,剑下从不枉杀一人。
怎会堕入魔道,勾结外道?
验灵大阵之上的魔气,来得蹊跷,来得突兀。
沈郁自始至终的平静,不是认罪,不是认命。
而是早已看透一切,却甘愿入局。
霍世晏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敢深想。
一旦深想,那一日的抉择,便会变得更加残忍,更加绝望。
他不是在杀一个入魔的师尊。
他是在杀一个为了保全他、保全整个谪玄仙居,甘愿赴死的沈郁。
陆免闲那句“若不肯动手,整个谪玄仙居为他陪葬”。
如同一把锁,锁住了他所有退路。
数千弟子性命,宗门传承,师尊一生心血。
全都压在他肩上。
他没得选。
他只能动手。
只能亲手,将世间唯一的光,彻底熄灭。
“师尊,我错了……”
霍世晏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微不可闻。
“我不该动手的……哪怕仙居倾覆,哪怕身死道消,我也该挡在你身前……”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保全宗门,选择了所谓大局。
选择了用师尊的命,换一山大安。
时至今日,仙居安稳,三修道府尚存。
仙盟不敢轻易欺压,一切都如当日所愿。
唯独他,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罪人。
他守着师尊留下的一切,却连为他正名的勇气都没有。
仙盟威压在前,“铁证”如山。
天下人皆唾骂沈郁为魔。
他身为亲手“除魔”之人,一旦开口辩驳。
便是颠覆正道,便是与仙盟为敌,便是将整个谪玄仙居再次推入深渊。
他只能沉默。
只能忍。
只能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撕扯。
在每一个清晨跪在剑前赎罪。
长跪不知时间流逝。
天边青白色渐渐褪去,朝阳破开云层。
金光洒落在群山之巅,给清冷仙山镀上一层暖辉。
山下弟子渐渐苏醒。
演武场传来练剑之声,钟声悠扬,仙气袅袅,一派安宁盛景。
唯有剑冢之中,一片寂静凄清。
霍世晏依旧跪着,身形一动不动,如同石化。
直到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
伴随着弟子小心翼翼的呼唤:
“宗主?”
他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脆弱与痛楚尽数敛去。
只剩下宗主该有的冷肃沉稳。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何事?”
“回宗主,仙盟遣使上山,已至山门前,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宗主移步前殿相见。”
霍世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紧。
仙盟。
又是仙盟。
五年间,仙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也从未真正放过谪玄仙居。
明着安抚,暗里监视。
时不时遣使前来,或是查问三修道府动静,或是试探他对“旧事”的态度。
每一次到来,都像是在他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他知道,他们在怕。
怕他记恨,怕他反扑。
怕他有朝一日,为沈郁翻案。
毕竟,斩神台那一幕,太过惨烈,太过蹊跷。
明眼人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只是无人敢说,无人敢逆仙盟之意。
霍世晏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长久跪坐而发麻发酸。
他却步履平稳,不见半分异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砚转剑。
目光深沉,带着无人能懂的眷恋与痛楚。
随即转身,语调平静无波:
“知道了,本座即刻前往前殿。”
“是。”
弟子躬身退下。
霍世晏独自走出剑冢,沿着石阶缓步前行。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寒凉。
一路行来,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恭敬唤他“宗主”。
他一一颔首,神色淡漠,无人看出他心底波澜。
路过云巅演武场。
不少年轻弟子正在练剑,招式凌厉,剑气纵横,朝气蓬勃。
有人看见他,连忙停下行礼:
“宗主。”
霍世晏目光扫过场中,忽然顿住。
人群之中,有个少年身形单薄,却练剑极为认真。
一招一式,颇有当年他初入仙居时的模样。
一瞬间,记忆翻涌而来。
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阳光。
他握着木剑,笨拙挥砍。
沈郁便站在一旁,白衣胜雪,眉眼温和,轻声指点:
“剑要稳,心要正,心不正,则剑邪。”
“心不正,则剑邪。”
霍世晏低声重复,指尖骤然收紧。
他的心,早已在斩神台那一日,跟着师尊一同死去了。
如今握着剑的,不过是一具空有修为、背负罪孽的躯壳。
“宗主?”
弟子见他神色异样,不由轻声唤道。
霍世晏回过神,收回目光,淡淡道:
“继续练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只觉得今日宗主,气息似乎比往日更为沉冷。
行至半途,又遇见丹修一脉的弟子。
捧着药草匆匆走过,见到他连忙行礼。
霍世晏目光掠过他们手中药材,心头又是一紧。
从前,师尊修炼略有损耗,或是他练剑受伤。
都是那位丹长老亲自炼药。
那人总是一副淡漠疏离模样,却会在师尊需要时,准时送上丹药。
他曾以为,那人与师尊交情深厚。
是仙居支柱,是正道同仁。
直到斩神台上,那一句句字字诛心的话。
将他推入绝境,将师尊推入死地。
霍世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总有一日。
霍世晏攥紧予君剑,心中无声默念。
总有一日,他要让所有构陷师尊之人,血债血偿。
总有一日,他要掀翻仙盟所谓正道,还师尊一世清名。
可现在,他还不能。
他还不够强,仙居还不够稳。
真相还藏在迷雾之中。
他只能忍,只能等。
只能戴着“正道宗主”的面具,在仙盟的监视之下,步步为营。
一路前行,终于抵达前殿。
殿外早已站满侍从。
仙盟使者身着统一服饰,神色倨傲,等候在此。
见霍世晏到来,众人纷纷行礼。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笑容虚伪,拱手道:
“霍宗主,久违了。”
霍世晏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疏离:
“有话直说。”
使者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他如此不给情面,却也不敢发作,只笑道:
“盟主听闻近日边境妖邪异动,恐有残魔作祟,特命我等前来,一是告知仙居多加防范,二是……想再查问一番三修道府近况,毕竟当年沈……”
话音未落,霍世晏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一股凌厉剑气无声散开,压迫得在场众人脸色微变。
“三修道府,由本座亲自看管。”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府中之人安分守己,从未犯戒,不劳仙盟费心。”
“至于旧事,仙盟既已定论,何必反复提及。”
使者心头一凛,连忙笑道:
“霍宗主息怒,我等只是例行公事,并无他意……”
“既是例行公事,看过便走。”
霍世晏迈步走入大殿,衣袍翻飞,气势慑人。
“本座没空陪诸位闲扯。”
众人紧随其后,不敢多言。
殿内阳光明亮,金砖铺地,气派庄严。
可霍世晏坐在宗主之位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位置,本是师尊的。
这大殿,本是师尊主持大局之地。
如今他坐在这里,应付着一群逼死师尊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使者在殿中絮絮叨叨。
说着仙盟的安排,说着正道的规矩。
时不时旁敲侧击,试探他对沈郁的态度。
霍世晏端坐其上,神色淡漠,偶尔应声。
心中却早已一片冰冷。
他看着这些人冠冕堂皇的面孔。
听着这些正义凛然的言辞。
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所谓正道?
构陷忠良,屠戮贤能。
以正义之名,行卑劣之事。
事后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监视着幸存者,生怕真相大白。
而他,亲手杀死师尊的罪人。
却要与这群人虚与委蛇,维护他们口中的“正道清宁”。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不知过了多久,使者终于说完,起身告辞。
霍世晏懒得相送,只命弟子送客。
独自一人留在大殿之中。
空旷大殿,寂静无声。
他缓缓闭上眼,疲惫感席卷全身。
每日皆是如此。
人前强撑威严,人后独自煎熬。
一面要守着仙居,一面要应对仙盟。
一面要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思念。
一面要在无数个日夜,承受弑师之罪的折磨。
他忽然站起身,走出大殿。
再次向着剑冢而去。
他想再去看看砚转剑。
想再在那柄剑前,多跪一会儿。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离师尊近一点。
仿佛只有那样,他心底的痛楚,才能稍稍减轻一分。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山间雾气又起,将剑冢一带笼得半明半暗。
霍世晏沿着熟悉的小径缓步而行。
离剑冢尚有数十步时,脚步忽然一顿。
小径旁的老松之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着浅青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温雅。
周身气息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疏离。
正是师尊收下的半魔魂修长老兰彻兮。
他站在那里,目光遥遥望向剑冢方向。
似在观景,又似在等候。
而他身侧半步处,立着另一人。
一身素色道袍,模样不过二三十岁。
眉目清和,气质温润,周身带着淡淡的丹草药香。
正是那位丹修长老。
见霍世晏走来,兰彻兮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
身旁那人则上前一步,姿态谦和,拱手一礼。
语气平淡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霍宗主。”
霍世晏目光落在他身上,寒意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人垂眸,语气依旧平和:
“在下途经此处,见天色尚早,便与兰兄稍作停留。”
“无意惊扰宗主,还望海涵。”
风掠过松林,带起一阵轻响。
剑冢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霍世晏攥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清楚。
此人出现在剑冢附近,绝非偶然。
兰彻兮在此,便意味着,一切都在对方眼底。
所谓途经,不过是借口。
所谓停留,不过是试探。
试探他对沈郁旧地的执念。
试探他藏在平静之下的恨意。
试探这五年隐忍,是否早已松动。
霍世晏抬眼,目光冷冽,淡淡开口:
“此处偏僻,非待客之地。”
“二位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那人闻言,依旧温和一笑,微微躬身: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宗主清修。”
“先行告退。”
话音落,他侧身对兰彻兮微一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去。
步履从容,气息平稳。
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雾气中。
霍世晏才缓缓迈步,踏入剑冢。
砚转剑依旧静静卧在青石台上。
晚风掠过,鸣声更显凄清。
他再次屈膝跪下。
只是这一次,心底那点仅存的脆弱。
已被彻骨的寒意,彻底压死在骨血深处。
他们在看。
在等。
在逼。
逼他露出破绽。
逼他失控发狂。
逼他亲手把自己,也把谪玄仙居,一同推入万劫不复。
霍世晏垂眸,望着那柄熟悉的旧剑。
唇瓣微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师尊。”
“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绝不会。”
两人行至松林深处,确认四周无人,气息才稍稍沉了下来。
兰彻兮先一步停住,转身看向身旁人,眼底压着几分不耐,又掺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方才在剑冢旁撞见霍世晏的一幕,仍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你故意的。”
他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质问,“故意带我去剑冢附近,故意让他看见我们。”
陆免闲立在原地,素色衣袂被风轻轻拂动。
二三十岁的眉目温和依旧,周身丹香淡淡,听了这话,也只淡淡应:
“只是顺路。”
“顺路?”兰彻兮眉尖一蹙,情绪陡然往上提了几分,“陆免闲,沈宗主平日里待你我不薄,待整个仙居不薄,你如今这般处处试探、步步紧逼,究竟想做什么?”
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他虽失忆,魂修感知却敏锐异常,隐约能触到对方层层叠叠的算计,偏又抓不住头绪,只觉满心烦躁。
陆免闲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望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喉间微涩,轻声唤了一句:
“兮兮……”
这一声轻唤,像是戳破了某层禁忌。
兰彻兮脸色骤然一冷,后退半步,眼神锐利如刃:
“谁准你这么叫我!”
“你又不是小闲哥哥,你和他,最多只有名中一字相同。”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冰锥,直直扎进人心口。
陆免闲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应,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对……我不是。”
兰彻兮别过脸,不愿再看他那双太过深沉的眼,语气冷硬:
“下次再擅自做主,休怪我不客气。”
陆免闲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喉间发紧,终究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仙门小科普·谪玄仙居长老天团】
初代宗主时期·九长老制
当年沈郁的师尊坐镇仙居,走精简稳重型,只设九脉长老,全是仙居元老天花板,沈郁小时候得一口一个师叔恭恭敬敬喊着~
? 宗主兼剑修长老:剑道总执,仙居剑修天花板
? 符修长老:画符控场,攻防传送一把抓
? 丹修长老:掌丹药疗伤,续命回血一把手
? 器修长老:铸炼法器,神兵全出自他手
? 阵修长老:布护山大阵,迷踪杀阵样样精
? 法修长老:主修正统法术,群伤输出担当
? 体修长老:肉身成圣,近战抗伤铁桶
? 音修长老:以音入道,攻心神曲一绝
? 儒修长老:掌宗门礼法,文以载道定规矩
沈郁宗主时期·十二长老制
沈郁上位后格局拉满,在原九长老全部留任基础上,扩编为十二脉,补齐偏门诡道,宗门直接全能化!
战力直接拉满顶配,对长老们也不再喊师叔,全按名字直呼。
新增三脉:
? 魂修长老:控魂读心,感知情绪探虚实
? 蛊修长老:饲蛊控虫,隐秘追踪特化
? 毒修长老:炼毒解毒,诡道防御拉满
这三修便是三修道府中的三修
已登场长老速报
? 剑修大长老:沈郁本人,现霍世晏
? 丹修长老:陆免闲
? 魂修长老:兰彻兮
后续还会陆续出场几位长老,请大家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寒阶长跪,剑影余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