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兰书院的僻静小道弥漫浅淡的栀子花香,如有实质,虚虚笼罩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默然半晌,林榆景抬眸,轻声回道:"好,程予枫。"
程予枫舒颜一笑,颔首:"回见,榆景。"
待林榆景离去,程予枫捻起先前覆至他肩头的指尖,移至鼻间轻嗅,未了,兀自轻笑一声:"栀子花香。"
时至今日,程予枫似乎仍能嗅到当年那缕寡淡花香。
林榆景眸光一滞,望见程予枫眼中自己颇显茫然的神色,而后堪堪撇开视线。
"世人鲜少知我题字为何,"程予枫长臂轻舒,拥住林榆景,下巴贴着他的颈项,他轻声道,"谓,'清榆',清风拂面的'清','榆'呢,为榆景的'榆'。"
初遇那日,清风拂面,栀子飘香。
闻言,林榆景蓦然一笑:"程予枫,你怎么还是个情种?"
程予枫偏脸吻了吻他的侧颈,唇瓣轻贴其上,含混道:"可不么?"
"那日选妃,你是不是一眼认出我了?"林榆景回抱他,因发痒而缩了缩脖颈,似受惊的猫咪,他忽而想到,"那如若我不在宫女里,你打算选谁做王妃?"
程予枫不假思索答道:"都不选。只有你,只能是你。"
朕的王妃,只能是你。
林榆景眸光微动,轻笑一声,浅棕色的眼睛倘若剔透的玻璃珠,温柔照见程予枫,他状似若恼,"唉,某人情商高得我有些出乎意料,那我只能纡尊降贵,接受一半你的表白了。"
程予枫抬手摸了摸林榆景的侧颊,不解问:"为什么只有一半?"
"休想让我当你的男宠,"林榆景狡黠一笑,慢悠悠道,"要不你下嫁到将军府?"
程予枫:"……"
他神色疑噎,嘴唇翕动却无法作声,而后,眉眼蓄着抹无奈之色,沉声:"你娶不起我。"
不是!你特么真盘算计划起来了?!林榆景惊诧不已,他无心的一句玩笑,程予枫就当真了?!!!
"这哪是我娶不娶得起的问题?"林榆景撤开半步,双手搭在程予枫肩上,用力摇了摇,想把这位昏君脑子里的水摇出来。"程予枫,你真嫁到将军府,满朝文武有多少需要速效救心丸挽救生命?!大浔王朝不说有未来了,都要亡了!"
然而,这位昏君只是略微思索,再次语出惊人:"若是朕当真嫁入将军府,你就甩不开朕了。"
林榆景:"……"霸道皇帝狠狠爱?操!发什么神经!
程予枫丝毫没有自己是个昏君的觉悟:"不如就以这江山为嫁妆?"
林榆景拍手捂住程予枫的嘴,"你够了……"
一通插科打浑下,林榆景无比心累,活像在跑步机上奋战(N 1)个小时刚爬下来,有气无力……
直至离开朝廷,林榆景才从刚才与程予枫诡异至极的对话中醒过神来,却是微微笑了,虽然他装得很重视这江山人民似的,其实如果程予枫真下嫁,带着整片江山做嫁妆,他还是来者不拒的。
林榆景轻"啧"一声,娶皇帝当老婆,别提多带派了!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
刑房。
漆黑的牢房好似蜇伏于暗黑中悄然睁眼的凶兽,一点点蚕食人脆弱的理智。摆放在刑墙壁处的件件泛着冷光的刑具,倘若凶兽起的獠牙,随时夺取人的生命。
王春富胆战心惊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缠绕着勒紧的麻绳,如同一条巨蟒,压抵地难以呼吸。
王春富怨毒地想起把他送进刑房的那位将军——
那日,将军领军大捷凯旋,皇上亲自为他举办庆功宴,作为主掌酒食事务的太监,他名正言顺进了宴席的偏门,想拿点稀罕玩意儿饱一饱眼福。
或许是酒劲过大,亦或许是将军酒品太差,他没饮几杯便满面酡红,衬得肤白若雪。
将军脑袋昏沉,他忽而耍起酒疯,指着闻声而来的王春富,扬声道:"你们这些……阉人!仗着……有讨好主子的……本事……净干些……偷鸡摸、摸拘的龉龌之事!说,你……刚才去偏门做了甚么?"
王春富羞愤难当,跪在将军面前:"小的怎敢私窃……"
"莫再狡辩!来,来人,搜身!"
那一夜,王春富颜面尽失,也由此记恨上这位将军,正想有朝一日报复,好不容易得到此次机会,结果又被这位将军搅成乱粥!
他咬了咬牙,心里咒骂着。
"吱嘎"暗无光日的刑房忽地投入一丝暖光,如同岩石缝隙的一滴水,是门开了。
他立即说道:"大人!大人!我与摄政王没有勾结!没有勾结……都是那个狐……"狸精蛊惑陛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从那缕透进的光中,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林,林将军……"他嗫嚅喊道。
林榆景神色冷峻,身上的轻铠折射出寂冷的寒光,他似笑非笑道:"王公公,你方才是说,我是狐狸精?"
"不敢!不敢!"王春富如若不是被捆在椅上,指不定会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将军!饶小的一命吧!"
林榆景面上笑意浅浅,眼底却不含半分笑意,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命不久矣的濒死之人,尽是嘲弄:"可惜我长了耳朵,刚刚的话,我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王春富心神俱震,一片胆寒,后脊沁出冷汗,贴紧他不断发抖的脊背。"将军……"
林榆景倘若未闻,嗤笑一声,转而走到墙壁附近,挑选称手的刑具。
他脚步一顿,拿了十枚银针。
而后,他轻笑一声,笑音悦耳,可在逼仄的刑房听去,只觉毛骨悚然。他坐至王春富对面,指尖拨弄这十枚银针。
"王公公,我下面问的问题,你务必全部真实回答,"说着,林榆景抬眸看他,嘴角噙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否则,这十枚银针最后的归宿,就是你的身体。"
银针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刑房作响,如同华美音乐的序幕。他调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小的……"王春富瑟缩着,看着那几枚森然骇人的银针,咽了咽口水,"将军……小的说,说……"
他微微颔首,问:"第一,你与摄政王可有勾结?"
"有,有……"王春富咬牙,说了,"摄政王殿下命小的去……去陷害将军……"
林榆景挑了挑眉,"果然是你。第二,我身上的盔甲呢?"
王春富低眉顺眼道:"那日,小的把将军身上的盔甲脱去,丢至一边,我也不知道它后面去哪儿了。"
他抬眸冷笑,"劝你说实话,你只有这一次反悔的机会。"
王春富:"大人冤枉啊!小的说的句句属实,作不得半分假!小的的确是将将军的盔甲脱下扔去一边便离去了。那夜阴森可怖,小的又担心被人发觉,灯笼没提,实是骇人,小的真不知盔甲现于何处!"
林榆景提防他说谎,向他使用了读心术,发现果真句句属实。
【系统提示:玩家BF001使用技能"比翼同心";技能剩余使用次数:2/3;使用对象:王春富。】
他不由思索,除了这位奸佞,还有谁会拿走他的盔甲?
他是次日清晨被另一位所谓的"神秘人"拉去选妃的,只是,朝廷里的官员数不胜数,他又如何知道究竟是谁?
离开刑房,门外的狱吏谄媚一笑:"将军,结果如何?"
林榆景礼节性微笑一下,缓声道:"处死。"
"是,将军。"
待林榆景离开,狱吏笑意敛没,推开门,居高临下对王春富道:"我会如实禀报摄政王殿下的,希望你到殿下那里,仍能同现在一般苟活!"
王春富两股颤颤:"是……"
——
【温馨提示:副本剩余时间:4天10小时。】
林榆景随眼看了看倒计时,不甚愉悦地轻"啧"一声,现在地毯式搜查显然不可能,找程予枫,他又指不定会痛失金身,似乎再次陷入死局……
忽而,他扬眉一笑,既然如此,不如追根溯源,去摄政王那登门拜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摄政王府。
静默的虚室,只有清茶汩汩冒泡沸腾,男人身着黑紫色衣袍端坐于此。
他轻拂袖口,斟了壶茶,头也不抬,便对来客道:"来了?请……"坐。
"摄政王。"林榆景作声,摄政王神色微变,抬眸,与林榆景对上视线,"好久不见?"
摄政王默然,末了,勾唇轻笑:"本王未曾料想,将军有朝一日,会登我这三宝殿。"
林榆景嗤笑一声:"是以为再没机会了吧?可真令你失望。"
摄政王淡笑道:"倒也不是。将军,本王敬慕你多时,你能登门拜访,本王甚是欣讶。将军可有要事商议?"
言下之意,没事你滚蛋,别碍我的眼。
不知为何,或许是这人一副刻薄相,林榆景看他莫名不爽。但是作为演技精湛的"演员",他熟练抿起笑,"殿下,你可知我将军府作传家宝的那身盔甲,现于何处?"
摄政王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本王不知。"
闻言,林榆景挑眉,从系统调出录音笔,揣在兜里,王春富的声音清晰传出"摄政王命小的去……去陷害将军……"
摄政王脸色大变,他厉声道:"你,何处来的声音?!本王从未有此意,将军,是何等小人陷害本王?"
正巧此时,虚室门口出现两位不速之客。
林榆景回身一瞥,哂笑:"两位,我们可就不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