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逢春 第13章 下山被知

午后暖阳斜斜洒落，将云渺山连绵的峰峦镀上一层温润的金光。山风拂过松林，吹散山下市井沾染的喧闹烟火，整座仙宗重归素来的清净肃穆。

一行人顺着青石山道缓步上行，归途气氛与下山时截然不同。

谢无妄与楚玄寂二人相处闲适安然。楚玄寂自始至终牢牢牵着谢无妄的手腕，步伐不急不缓，途经陡峭石阶便下意识将人护至内侧，沉默细致，温柔藏于一举一动；谢无妄偶尔侧头同他闲谈符道趣事，眉眼松弛柔和，坦然任由对方牵引，周身氛围平和缱绻。

不远处的沈烬瑶与凌清砚同样自在惬意。沈烬瑶指尖摩挲着方才在集市买下的玉笛，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凌清砚寸步不离伴在少女身侧，时不时低声询问她是否疲累，细致入微，将所有细碎危险尽数以阵法隔绝，护得她无忧无虑。

四人皆是松弛安然，唯独走在最前方的苏凝清与江寒临，周身氛围沉闷又微妙。

自南城集市寻到人之后，苏凝清便径直攥住了江寒临的手腕，一路不曾松开半分。指尖收拢的力度克制有度，不会勒得生疼，却牢牢锁住人，不给对方半分挣脱躲开的余地。苏凝清面色沉静，眉眼平直，瞧不出太多外露情绪，可紧握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隐隐透着压抑下来的不悦。

江寒临被他牵着手走在身侧，一路都有些局促不自在，沿途偶遇往来宗门弟子，纷纷低头避让，目光扫过二人交握的手便匆匆移开，惹得少年耳尖时不时泛起薄红。他几番试着轻轻挣动手腕，都只换来对方指尖微微收紧，到最后索性不再折腾，垂着眼，任由对方牵着缓步登山，心底清楚，这人依旧憋着闷气。

一路无话，行至山间岔路口。

谢无妄远远瞥了一眼二人紧扣的手，唇角漾起几分促狭笑意，没有上前打趣，只遥遥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后便跟着楚玄寂转身去往西侧院落；凌清砚也陪着沈烬瑶，缓步走向后山，两道身影渐渐隐入林间小径。

山道之上，最终只剩苏凝清与江寒临两人，一同走向寒渊竹舍。

推开木门，落锁轻响隔绝外界纷扰，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响。

苏凝清这才缓缓松开方才一路紧握的手腕，转而走到软榻旁，示意江寒临坐下。他卸下外衫搭在屏风，剑架上?澘微微震颤，周遭凝滞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寒临心知躲不开此番问责，索性散漫倚着软垫，抬眼看向神色冷淡的苏凝清，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人既然已经被你带回来了，还要这般冷着脸吗？”

昨夜方才受过细致疗伤，这几日江寒临说话的语气，本就带着几分纵容，还掺了些没褪去的顽劣。

苏凝清垂眸伫立在榻前，幽深眼眸里翻涌着后怕、愠怒，还有一腔无处安放的酸涩，皆是因眼前人而起。他缓步屈膝半跪，视线与榻上之人平齐，修长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腰间缠着的灵纱，动作放得极柔，嗓音却带着沉郁：“昨夜我叮嘱过你什么。”

算不上厉声质问，更像是固执地等候一句答复。

江寒临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应声：“让我留在竹舍静养，不许随意走动。”

“明明记着叮嘱，为何还要瞒着所有人私自下山？”苏凝清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愈发暗沉，“伤口尚未愈合彻底，体内还有零星余滞的魔气，一旦奔波劳累极易撕裂创口。我彻夜耗尽心神为你敷药调理，再三嘱咐静养，你转头便全然置之不顾。”

“伤势早就稳住了，不过一点皮肉小伤，根本无碍。”江寒临依旧不肯服软，小声辩驳，“整日闷在屋内太过无趣，恰逢无妄、烬瑶他们相约下山，我便跟着一并走走罢了。”

寥寥数语，彻底撩动了苏凝清心底积压整日的郁结。

他忧心的从来不止伤势。

清早归来空无一人的院落，满心焦灼四处寻访，到头来发现江寒临瞒着自己，同旁人结伴嬉笑畅游市井，独享热闹欢愉，唯独将他独自留在山门之内，这份落差，化作挥之不去的醋意。

苏凝清素来处事冷静克制，于宗门礼法、修行大道从无半分疏漏，唯独遇上江寒临，所有沉稳理智都会轻易溃不成军。

沉寂片刻，他清冷的声线染上一层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怅然：“所以于你而言，同他们游逛市井，远胜过留在竹舍陪着我？”

江寒临骤然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苏凝清，素来沉稳自持、万事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卸下所有冷峻，眼底只剩不安与酸涩，像被亲近之人疏忽冷落，直白又执拗地闹着别扭。

心头所有倔强与不服尽数消散，袖中小墨察觉到压抑氛围，怯怯探出蛇信蹭了蹭江寒临手腕，又迅速缩回衣袂之下。

江寒临放缓神色，收敛一身散漫顽劣，认认真真望着眼前人：“我从没有这般想法。”

“那为何偏偏要偷偷出走？”苏凝清不肯就此作罢，目光牢牢锁住他，“宁可避着我外出玩乐，也不愿安分待在此处。”

这番言语直白青涩，全然不似平日寡言沉稳的苏凝清，却也恰恰让江寒临真切感受到，对方藏得极深的在意。

他无奈轻笑，抬指轻轻拂过苏凝清紧绷的下颌，语气慵懒温柔：“你这是吃醋了？”

心事被一语戳破，苏凝清没有半分遮掩，耳尖悄然泛红，坦然应声：“是。”

“我介意你刻意隐瞒行踪独自远行，介意你与旁人谈笑尽兴，唯独丢下我一人。更忧心你不顾伤口肆意奔波，时时刻刻都叫我悬着一颗心。”

苏凝清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将江寒临圈在方寸之间，温热气息落在少年耳畔，声线低沉缱绻：“寒临，往后行事，能不能多顾及我几分？”

烛火摇曳，暖光漫洒一室。

素来孤冷淡漠的人，卸下一身锋芒傲骨，将心底柔软的偏执与忐忑尽数袒露。

江寒临心口骤然发烫，主动抬起手，再度牵住苏凝清垂落的掌心，十指轻轻相扣。他眉眼弯起，语调满是软意与迁就：“我知晓错了，往后不会再私自偷跑，不会再留你一人。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哈哈哈，小调皮被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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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下山被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