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96章 好不完全

蚀骨渊某处。

染清钰停下步子，转过身无奈道：“你既然不想害我，就赶紧走吧，不要跟着我，不然我怕我会趁你不注意时给你几针。”

谷涟没管染清钰的话，自顾自地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容易死在这里。”

染清钰：“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着我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

谷涟听到这话，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染清钰。

染清钰见谷涟没说话，兀自继续道：“我的死活还用不着你来管，所以你赶紧走吧。”

谷涟还是没回话，染清钰也懒得管他，兀自走开了。

谷涟仍旧默不作声地继续跟在染清钰身后。

他看了一眼染清钰的背影又心虚地移开了眼。

明明此时他们相隔并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可谷涟却觉得他们之间好似有一道永远都不可能跨过的渊崖，将他们分割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明明没想发展成如今这种地步的。

他来之前意外听到了罗晟他们准备对付泗水涧的谈话，来到这里本只是想像之前一样警告一下染清钰就走的。

谁知竟然会情绪失控伤了染清钰。

谷涟也没想到，即便江晏安这个人已经死了也还是要碍他的眼。

谷涟盯着面前那个慢慢走着的清瘦身影，心里暗自道，这样才对，染清钰身边本来就不需要太多不相干的人。

谷涟看着看着心里才明白过来，也许他心里早就生出了除了报恩这种东西之外的其它情绪。

他之前如此在意染清钰的生死，心里想的也只是看在年幼的时候染清钰他娘救过他的份上，循着他娘的意思看着他平安长大。

当他知道他们要利用染清钰对付江晏安时，他还是循着自己的心偷偷跑到观雪堂让染衔将染清钰关起来，后来更是自己多次跑到泗水涧提醒染清钰。

可越是在背后看着他，谷涟就越来越不想只是这样看着。

他从一开始的提醒他，变成了想要出现在他面前，想要让染清钰看见他，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

他的目光由刚开始只是落在他身上的几眼，变成了紧跟着。随着关注他的时间越久，谷涟发现染清钰这人身上有许多他所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吸引着他，让他想要靠近他。

但染清钰身边永远有不少人陪着……

他知道自己不配和染清钰站在同一条线上，可世上也没有人配，即便是那个早就死了的江晏安。

染清钰因为身上带着伤，没走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他扶着一棵树缓缓坐下。

谷涟就靠站在染清钰对面不远的树下。

染清钰看着谷涟：“说说吧，为什么总是不断提醒我危险。”

谷涟也没打算继续瞒着：“我年幼时，你娘救过我。”

染清钰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要再帮着他们做事了，离开巫山派，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他们不会放过泗水涧，你……”

“我说过了，我不会离开，不管你怎么说我的回答都是这个。”

“就因为那里是江晏安待过的地方？”谷涟听到这里突然变了语气。

染清钰没办法回答谷涟这个问题，便也没有开口。

染清钰：“你走吧。”

染清钰垂着眼，却感受到一个人的阴影渐渐朝他走了过来。

染清钰抬眼便对上了谷涟那阴鸷的视线。

染清钰知道谷涟不会伤他，一时也没想着要动手。

“你干什么？”

谷涟再次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神情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忘记说了，这药还能抹消掉人的记忆。”

谷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药缓缓递向染清钰的嘴。

“染清钰，我改变主意了。你不想离开泗水涧，那我就让你干脆忘记泗水涧！忘记江晏安！这样正好永除后患。”

染清钰想到之前徐秋冥的状况，知道谷涟说得应该都是真的。

“你敢！”

谷涟：“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只要保证你活着就行了，况且如今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只是忘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而已，你早该忘记了，不会很痛苦的。”

染清钰知道谷涟没有开玩笑，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脊骨攀了上来。

染清钰知道自己如今打不过他，抬手蓄力将谷涟一掌拍开，黑色的药丸掉落在地上，他也趁机急忙起身朝一个方向胡乱跑了。

染清钰那一掌并未对谷涟造成丝毫影响，谷涟很快便反应过来，追上了染清钰。

染清钰被谷涟按住肩膀，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

染清钰用力想要扒开谷涟的手，可越挣扎，谷涟反而抓得更狠，似要穿破皮肉般。

“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离开泗水涧？因为怕我斗不过他们，怕我死在那里？如果你是因为我娘救过你的事心里过意不去，那我告诉你，你不用这样做了。”

谷涟看着染清钰的眼神变得愈发沉闷阴厉起来。

染清钰看着谷涟冷笑一声：“谷涟，我真看不懂你，好不完全，坏不彻底，既可悲又可怜，甚至矛盾的有些可笑。与其跟着他们办事，你听我一句话，你离开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何？”

染清钰一边细声细语地劝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一根沾有药的银针握在手上。

“谷涟，不要再与他们为伍了。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大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谷涟冷笑一声，空出一只手掰住染清钰拿着针的手腕，银针掉在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染清钰的手被折得发颤，一股刺骨疼意自那处蔓延开来。

谷涟垂眼看见了染清钰手腕上那个泛着绿光的晶石银环。

“我现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谷涟说完，拿出装着药丸的青色小瓷瓶，蓄力将瓷瓶里的药丸全都捻成了细粉，他将瓷瓶堵在染清钰嘴边，毫不留情地往染清钰嘴里灌药粉。

染清钰紧闭着嘴，谷涟没办法，拿手掰开染清钰下颔，另一只手握住瓶身往染清钰嘴里灌药。

染清钰原本惨白的脸颊上硬生生被按出数道肉眼可见的红痕。

无数细碎的干咽粉末充斥在染清钰嘴里，噎得他近乎要喘不过气来。

染清钰两只手用力抓着谷涟喂药的手，谷涟的手即便被染清钰抓得满是红痕，指甲划破了皮肉，开始流血也不肯放手。

尽管染清钰已经极力不想将那些药粉咽下去，可还是有些化在津液里，被咽了下去。

谷涟见染清钰手上渐渐脱力，没了挣扎的动静，眼中恍若失神，混沌一片，知道药开始起效了。

谷涟松手，染清钰便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谷涟蹲下.身，看着从未如此狼狈过的染清钰，心中一阵复杂。

谷涟摊开握得发白的手，燃起一团如鬼火般的灵光，他紧盯着染清钰的眼睛，嘴里喃喃道：“忘记泗水涧，忘记江晏安。”

“不可能……”染清钰凭着最后虚无的清醒坚持道。

“忘记所有关于泗水涧和江晏安的事！”

染清钰刚开始眼中还能看见明显挣扎的痕迹，到后面脸上原本挣扎的表情渐渐消失，归为一片平静。

“忘记泗水涧！忘记江晏安！”

……

“忘记江晏安！”

谷涟魔怔似的说了十几遍才肯罢休。

他见染清钰眼中茫然若失，无神无物，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谷涟茫然无措地握紧了染清钰的肩膀：“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谷涟起身正准备带着染清钰离开时，一只飞剑自他抓着染清钰的手边飞过，谷涟不得不松开了染清钰，跳到一旁去。

江晏安出现在染清钰身旁，抱住失去神志的染清钰。

江晏安手抚在染清钰红痕未消的脸颊上。

“清钰！清钰！”

江晏安抬眼瞪向站在一旁的罪魁祸首：“你对他做了什么！”

谷涟瞧着面前带着怪异面具的男子：“你是染清钰的那个徒弟？”

江晏安：“我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做的事应该会让你也感到高兴的，看得出来你对你师父可不只是单单的师徒情谊吧。”

江晏安不解地看向谷涟：“你在说什么？”

谷涟：“如今你的机会来了，我将他关于泗水涧、关于你那个已经死了的师祖江晏安的记忆全都抹消掉了。”

江晏安听到这里心里乍然停了一下，染清钰会忘记他……

“实话跟你说，你师父喜欢你那个师祖江晏安，不然他为何会收你这样一个跟他如此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人为徒弟呢。”

“之前你师父心里一直装着其他人，还是一个死人，你自然没有机会。但如今不同了，那个人不会再在他心里留有任何位置。但是与他极为相似的你可以。”

江晏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谷涟一定是疯了。

“你真是个疯子！”

谷涟一点也没将江晏安骂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这是在帮你……带着你师父离开泗水涧吧，去哪里都可以，永远不要回来。”

谷涟说完转身消失在了林中。

……

染清钰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个火堆亮得刺眼。

“我这是在哪里？”

“染清钰！”

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染清钰，染清钰几番推搡才从那人怀中挣脱出来。

染清钰看着面前那人，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谁？你怎么了？”

染清钰抬手轻抚过江晏安眼角，一点温热湿意落在指尖。

“你怎么……哭了？”

江晏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染清钰看着面前清秀俊丽的男子，一时竟觉得格外熟悉，却始终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抚在江晏安眼角的手还未松开，不断摩挲着眼尾那颗黑色小痣，心中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应该认识你吗？”

江晏安：“染清钰，你与我之间是除父母之外关系最为亲密之人。”

染清钰有些没理解到江晏安的意思，盯着江晏安问道：“能有多亲密？”

染清钰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男子会跟他说是他的亲密之人。

正当他分神思考这事时，唇上却多了一点湿软的温热。

江晏安吻得很是小心，他觉得染清钰此时不记得他，若是太过粗暴，难免会吓着染清钰，所以动作格外的温柔。

江晏安用舌头一点一点地描摹着染清钰唇沿，他略微抬眼见染清钰似乎没有排斥，便撬开唇缝，往.里探.去。

舌尖轻松掠过齿关，与染清钰的舌头抵着交缠在一起。

染清钰陡然间瞪大了眼睛，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强吻了，更惊讶的是他自己竟然也不觉得奇怪，不仅没有排斥反而还在回吻着对方。

染清钰不自觉地伸出手扣住江晏安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相较于江晏安的温柔和小心，染清钰显得要强势渴求许多，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

二人抱着吻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

江晏安扒着染清钰胸口的衣服，喘了好一会儿才将气喘匀过来。

他湿红着眼尾，红着脸看向染清钰。

“就是这种亲密……”

染清钰摸了摸江晏安的脸，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刚才自己的反应、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叫江晏安的人没有骗他。

“我相信你说的。”

……

林中某处。

谷涟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有一颗红色的药丸，另一边本该也有一颗药丸的地方却是空着的。

谷涟回忆着。

罗晟递给谷涟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里的两颗丹药结合着相应的法术使用可以篡改人的记忆，并且是永久性.的，不会恢复。”

罗晟说完又拿出了另一个小瓷瓶：“这个瓶子里的药丸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忘记些事情，药效短，但足以应付某些事情了。”

……

谷涟看着最后一颗红色药丸出了神。

“本来计划着要给他吃的，不过，我果然还是下不去手。”

“他既然收了这个江彦安做徒弟，那想必对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谷涟拿出最后一颗红色药丸一口咽了下去。

他抬手对着自己施展法术，低声道：“忘记关于染清钰的所有事。”

谷涟闭上眼，释怀道：“日后再见面便真的只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