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上的云层渐散,银白的月光一点一点挥洒在地上,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江晏安抱着纪渊跪坐在地上。
染清钰见江晏安如此,心里难免也有些触动。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纪渊身旁,抓起他的一只手把起了脉来。
片刻后,染清钰感到意外地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看江晏安又看了看满身红血的纪渊,随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江晏安看着嘴里血流不止的纪渊,埋怨又懊悔道:“谁让你替我挡的,难道你还担心我接不下那一招吗?”
纪渊脸色难看,十分勉强地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能够接下那一招,可如若接下了那一招,那你今后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今天这一个谷涟的杀招了。”
江晏安当然明白纪渊的意思,他在帮江晏安瞒住还活着这件事,阻止之前的惨剧再现。
江晏安固执道:“那也用不着你管。”
纪渊:“对不起,江晏安。当初是我受利益熏心,到头来不仅害了你,还害得我自己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为人所不齿。我可能对不起许多人,可我唯独觉得最对不起的便是你,我不该利用你的善意和信任……”
纪渊说完又咳出两口红血来。
“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你们魔族难道听不懂人话吗?”
江晏安刚用责备一般的语调说完就马上弱了语气:“染清钰不是都将我想说的话带给你了吗?”
“可我想听你亲自接受我的道歉。”
江晏安犹豫了一下缓缓道:“纪渊,我的确很恨你,尤其是当初你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时候,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
“我当时为众多门派所不容,我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不想害了他们,正当我别无选择时,你将我带走了。而我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你。”
“可你呢?!可你却在我最孤苦无依、别无选择的时候转头就选择了别人,还跟别人合起伙来杀我!”
染清钰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在想倘若当初纪渊没有做伤害江晏安的事,那如今该和江晏安修成正果的也许就是纪渊了吧。
只是纪渊和江晏安之间隔着这样一层永远也打不破的墙,终归是无缘了。想到这里,染清钰还有些庆幸,还好江晏安如今已经是他的了,也只能是他的。
染清钰想到这里也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他能够早点找到江晏安,也许如今的江晏安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可世事无常,他们那时刚好错过了。
当初纪渊带着江晏安离开之后,染清钰在外面四处寻找江晏安的踪迹,而江晏安却刚好返回泗水涧来找他了,若不是他突然想到江晏安会来找他这一点,也许江晏安当时就死在他们手上,死在泗水涧了。
江晏安含恨道:“所以纪渊,要说我有没有什么特别恨的人,除了我真正的仇人之外,你当属第一!”
纪渊哀怨又苦闷道:“没想到我在临死前还要挨上你一顿骂。”
江晏安:“那是你活该。”
纪渊:“所以我们算得上是朋友吗?”
江晏安:“纪渊,虽然我很恨你,恨到恨不得杀了你,但我不想那样做。”
纪渊愣怔地问道:“为什么?”
“虽然你这人唯利是图、背信弃义,但你所图却不是为了自己,我还记得你当初的条件,你是为了整个魔族。”
江晏安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说你这人总的来说还算是有点可取之处吧。”
纪渊眼中忽然有了神采:“所以……”
江晏安很不耐烦道:“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的,不过不能算是关系很好的那种,只能算关系最坏最坏坏的彻底的那种。”
纪渊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知道了。”
染清钰见二人终于解开了心结,也站在一旁替两人无声地高兴着。
这时,江晏安突然发觉出些不对劲来,他看着纪渊,疑惑地问道:“都说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死?”
纪渊无奈道:“就这么想让我死呀……”
纪渊眯着眼,从怀中拿出一块碎得不成样子,像是石头的东西。
江晏安盯着看了看:“这不是那个可以隐藏气息的石头吗?”
纪渊:“是呀,多亏它帮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江晏安:“那你怎么一直在吐血?”
染清钰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也走了过来。
“他估计是因为灵流太强,伤到了内脏。我刚才替他把脉时就发现他虽然内伤很重,却不致命。”
江晏安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收回了抱着纪渊的手,没了扶着的手,纪渊脑袋哐当一下实实在在地撞到了地上。
染清钰看见都不禁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同情。
纪渊摸着脑袋,撑着地:“这下可能真的会死掉了。”
江晏安没好气道:“死了最好。”
……
江晏安和染清钰替纪渊疗完伤,终于能够坐下来喘口气了。
江晏安接连喝了好几杯水:“这个纪渊,给他包扎伤口还要死要活的。”
染清钰看了江晏安一眼,眼神逐渐暗沉了下来。
江晏安瞧出染清钰有些不对劲:“染清钰?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染清钰看着江晏安:“没有,可能就是太累了吧。”
如今江晏安和纪渊和好了,染清钰本来是该高兴的,可他却突然有些担心了。
他怕江晏安和纪渊日后的关系会远超他和江晏安的关系,甚至更好……
他怕江晏安会不喜欢他。
染清钰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变得格外容易怅然若失,明明江晏安就在他身边,就在他面前,他怎么能这样想呢……他怎么能够怀疑江晏安对他的真心呢……
江晏安握住染清钰的手:“清钰,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说不定我刚好能开导开导你,虽然之前一直是你在开导我来着。”
染清钰盯着江晏安,毫不犹豫地耿直道:“江晏安,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纪渊,或者说你会不会喜欢上纪渊。”
江晏安被染清钰这突如其来的奇葩问题问得有点懵了。但他又从染清钰那不安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染清钰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甚至……有点害怕。
江晏安也改变了态度,十分认真地回道:“染清钰,我说过的,我喜欢的从来只有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也永远不会变。”
染清钰:“真的?”
江晏安竖起手发誓般道:“比真金白银还真!”
染清钰忽的笑出了声:“好,我相信你。”
染清钰心中的顾虑也在此刻烟消云散,对呀,他怎么能怀疑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会变心呢。
江晏安见染清钰这样问,他也突然极为严肃地看着染清钰:“那清钰你呢?你会变心、会不喜欢我吗?”
染清钰想了一下轻笑道:“江晏安,或许你确实应该担心担心……”
江晏安听到跟他预想之中不一样的回答,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他以为染清钰肯定也会跟他一样毫不犹豫甚至坚定不移地……肯定地回答他……不会变心,只喜欢他的。
江晏安担忧道:“这是什么意思?”
染清钰:“今日我去找纪渊时与他说了许多,纪渊听了之后对我的言论折服不已,他还说如果是他,他也会喜欢上我。”
江晏安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他举着剑直奔门口而去。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果然最开始在魔晶谷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你的话对他手下留情的!”
染清钰知道玩过头了,连忙起身将人拉住,好声好气地安抚道:“不至于不至于。”
江晏安气愤道:“纪渊!上一秒还跟我说是朋友,结果下一秒就想撬我墙角,抢我的人!”
江晏安冷静下来后扭头直勾勾盯着染清钰看了许久。
他收了剑伸手抱住染清钰腰身,将额头靠在染清钰心口,低声道:“一定是清钰你太特别了。你不仅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换做是其他人,不,就算不是人……也会喜欢上你的。”
染清钰看到江晏安此种反应,心中不仅丝毫没有愧疚感,反而还有些兴奋。
染清钰拿手指勾着江晏安下颔,想看看江晏安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江晏安像是平白无故长出来了反骨一般,死活不肯抬起头。
染清钰心跳得很快,快到他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晏安,让我看看你。”
江晏安死气地别开脸道:“不。”
染清钰也只好拿手捧着江晏安双颊,迫使他微仰起头看着自己。
江晏安抬起头时还特意将目光瞟向了别处,似乎不想让染清钰发现他眼里的软弱一样。
染清钰看着江晏安此时眼角微微带红,竟有些要哭的意思,心中一时热了起来。
染清钰咽了一下口水,在江晏安嘴上轻啄了一下。
江晏安愣神地将目光缓缓移回了染清钰身上。
染清钰:“江晏安,就算有人喜欢我,那也得看我喜不喜欢他不是吗?况且人家都说了是如果。”
江晏安沉着嗓子道:“那你喜欢他吗?”
染清钰又在江晏安唇上轻啄了一下,肯定道:“不喜欢。”
染清钰微微附身凑到江晏安耳边。
“我只喜欢你。”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江晏安立刻红了耳朵,心里也一阵乱跳。
“那就好。”
江晏安将染清钰放在肩上的手扒拉下来,一副要走的样子:“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晚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染清钰却伸出手拉住了江晏安:“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江晏安听到这话,脸上像火烧一般,心中更是羞愧难当,他当然知道染清钰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了吧。”江晏安弱弱道。
染清钰走近江晏安,搂住江晏安,一只手渐渐往他衣襟处移去。
染清钰咬着江晏安耳垂,带着不稳的喘息道:“晏安,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江晏安听到染清钰这般语气跟他说话,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吱声道:“好。”
染清钰一把将江晏安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染清钰抬手扯掉了江晏安头上杏黄的发带,将江晏安安放在枕褥间,他瞧着江晏安面上带绯的脸映在散落的墨发间,显得皮肤更加白皙,心里更是难以平静。
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描摹江晏安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唇边摩挲。
“我们晏安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而且美得正合我意。”
江晏安一听脸更红了,他竟不知染清钰说话也能如此轻浮,甚至比他更甚更为撩人。
江晏安不想再听染清钰说什么有的没的的浑话,勾着染清钰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染清钰用手扣住江晏安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唇舌交缠,吻得热烈而缠绵。
染清钰拂手放下了帷帘,带着江晏安一齐向被褥上倒去。
屋内灯火摇曳,墨发勾着墨发,交缠在一起,满室都是暧昧旖旎的痕迹。
二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屋中蔓延,没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了些不小的动静。
江晏安与染清钰十指相扣,湿汗淋漓,在某个瞬间都将握着彼此的手收紧了些。
时至半夜,屋内才渐渐平息。
染清钰亲吻了一下江晏安额头,搂着他一起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