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树叶发出一阵飒响,阳光透过染清钰身后的那棵大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染清钰坐着的位置,好似为他镀上一层柔光,一切都显得那样温柔宁静。
空气中一声鸣响突起,飘落的树叶随着不明的罡风改变了方向。
染清钰腾出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凌霜剑,剑刃出鞘了一半,刚好挡住了迎面来的利刃。
两剑相撞发出的剑风将染清钰白色的衣摆吹起。
染清钰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面前持剑刺向他的人,不满道:“你干什么?”
“江晏安……”
江晏安并未用太大的力气,所以很轻松就被染清钰给挡下了。
江晏安笑着收回剑:“也没什么,就是太久没用这惊云剑了,想找你切磋切磋。”
染清钰放下书,无奈道:“这本就是你的剑,还谈什么太久没用。”
“还不是因为我失忆这三年里,你是一点东西都没交给我,以至于我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有些剑法呀,招式呀,可能多少有些懈怠了。”
“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你的。”
“我是没有,但失忆的江彦安可不是,他不仅傻得什么也不会,而且胆子还小……”
染清钰蹙眉,瞥了江晏安一眼:“你是在……嫌弃你自己吗?”
江晏安迟疑了一下,幽怨道:“才没有。”
染清钰:“其实那个江晏安本质上才是最真实的你,是没有经历江湖险恶最纯粹最善良的你。”
江晏安闷闷的,甚至有点不高兴地说:“是吗?所以你更喜欢他?”
染清钰:“……”
“没有,总归你们都是同一个人,何谈……这些。”
染清钰本来想说何谈喜欢他不喜欢你一说,可他觉得这样说好像就是默认他喜欢江晏安了,所以不得不换了个说法。他如今还不想让江晏安知道……
江晏安:“既然如此,染清钰,你陪我比试一场吧。”
染清钰:“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比试?”
江晏安:“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想试试我如今的武功如何。”
“我不跟你比。”
染清钰说完将手上的剑又放回了一旁。
江晏安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语气也低沉了些:“为什么?”
“不想比。”染清钰语气平静道。
江晏安突然开口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染清钰手上一顿,差点没拿稳手上的书。
他扭头缓缓看向江晏安,原本平静的眼眸中带着些不安。
他紧抓着衣角,尽力掩藏着眼中的情绪:“你什么意思?”
“染清钰,你还要瞒我多久?”
染清钰收回眼,觉得江晏安问的云里雾里的,有点没事找事的样子。
他觉得江晏安肯定是在试探他什么。
不过那又如何?只要他死不承认,江晏安拿他没办法,自然就只能放弃,毕竟之前哪次不是如此……
染清钰回神,十分淡然地回道:“我瞒你什么了?”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身上的灵力稀薄,武功也差不多尽失?”
染清钰听到这里,表情凝固在脸上。
江晏安是怎么知道的?!
染清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晚上放莲灯时江晏安握他手时的场景,再结合如今江晏安的表现……
染清钰想通了什么后,一把放下手上的书,气愤地瞪着江晏安。
“你昨天晚上握我的手是为了探我的灵力?!”
江晏安心虚地别开眼:“也不……全是。”
空气中乍然安静了一瞬。
染清钰似是对江晏安的如此行径还是有些气不过,怒斥道:“江晏安!”
“染清钰!你还要瞒我多久!”
二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可最后只剩下江晏安的声音回荡在风里。
“这就是将我唤醒的法子?用你自身的灵力修为?不……说不定还不止这些。”
江晏安满眼心疼地看向染清钰,他觉得与其如此,还不如当初让他直接死了好。
染清钰垂着眼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江晏安苦笑一下:“怪不得你从来不教失忆时的我武功术法,不是不想教,而是不能教吧?”
染清钰始终坐在石凳上不说话,眼神也变得游离不定。
江晏安走近染清钰身旁,两手握住染清钰的肩膀,十分担忧地问道:“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代价?你快说。”
“拜托……”
江晏安说到最后近乎是在恳求。
“没有了,就只有这些。”
染清钰说完,扒开江晏安的手起身便准备离开。
江晏安瞧见染清钰如此,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了。
如果他的生是用染清钰的命换的,那他宁可不活过来。
染清钰刚站起身离开石桌旁,还没走几步就被江晏安握住肩膀用力向后推去,背部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嘶……”染清钰被粗糙的树皮硌得闷哼一声。
树上荡下来几张半枯的黄叶。
江晏安用近乎是威胁的语气再次问道:“快说!”
“我说了就这些,没有其它的代价。”染清钰握紧了手,别开眼,毫无底气地回道。
江晏安看着染清钰这倔脾气就来气,还有这张嘴,又毒又硬。
江晏安狠下心,用手掰过染清钰下巴,强迫染清钰看着自己。
“染清钰,你究竟说不说!”
染清钰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挑衅地看着江晏安,他倒是想看看他不说江晏安究竟能把他怎么样。
“不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染清钰这样回答,江晏安敢保证此事绝对还有其它代价,而且代价一定不轻。
“是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说不说!”江晏安咬牙切齿地再次问道。
染清钰直视着江晏安的眼睛,轻笑道:“那我也告诉你,就算你再问我千遍万遍,我也不会说……唔!”
声音突然被堵在嘴里,染清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过千百种江晏安可能会做出的行动,唯独没想到江晏安一气之下竟然会吻他。
即便心中再如何气愤,江晏安也吻得很是小心,甚至只是在染清钰唇面上轻触。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逼染清钰。
染清钰反应过来什么,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心中慌乱不已。
他紧皱着眉,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江晏安推开来。
染清钰抬眼很是慌乱地看向江晏安:“你干什么!”
“染清钰!你不说我就用这种恶心的方式逼着你说。看我们俩谁犟得过谁。”
江晏安说到最后竟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染清钰此时一定恨极了他。他记得染清钰早就说过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就在江晏安觉得经历了这种事,染清钰总该松口了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响在江晏安耳朵里。
染清钰擦了擦唇,冷冷地笑了一声,随后固执道:“我就不说。”
江晏安看见染清钰这副死犟的样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染清钰竟然能够倔到这种地步。
不,他早该知道的,从他自己亲手伤了染清钰,从他想让染清钰离开自己这个大危险,可染清钰却仍然选择留下来的时候,就该发现的……
江晏安想到这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然后伸出手捧住染清钰的脸又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再像刚才那般小心、克制、温柔,只剩下残暴。
江晏安用牙齿狠狠地咬住染清钰的嘴唇,很快,染清钰的唇就被咬破了皮,渗出鲜红的血液。
染清钰感受到嘴上传来的痛意才明白这根本不能算是在吻,而是带着愤怒的撕咬。
染清钰也不任由着江晏安,掌握主导地位咬破了江晏安的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二人嘴里蔓延开,这个吻并不温馨,甚至有些痛苦。
完全没有当初第一次亲吻时的温柔和迁就,只是带着不明所以的责备和惩罚。
咬到最后两人皆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江晏安抱着染清钰坐在地上,二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二人像是在相拥,却又像在告别。
染清钰心里难受得紧,他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无礼地对待过,也不曾这样对待过别人。
他靠在江晏安肩上,脑袋中一片混乱,内心的不满驱使他歪过头狠狠地咬上了江晏安的脖子。
江晏安也不躲,任凭染清钰咬着自己的脖子。
染清钰咬得很是用力,好似要让江晏安记住这种痛苦一般。
江晏安有一瞬间觉得脖子都要被染清钰咬穿了,可他不敢有任何行动,这是他欠染清钰的。
江晏安抬头无助地望着天。
他觉得这样也好,这样才能让他记住,染清钰从来都不是他应该喜欢的人,他欠染清钰太多太多了。
染清钰咬着咬着渐渐松了口,眼尾一片通红。
时至今日,染清钰才真正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江晏安不知是不是被染清钰咬得吃疼了,也红了眼。
染清钰趴在江晏安肩膀上,始终不曾抬头。
江晏安仰着头闭上眼,语气弱到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染清钰此时的嗓子有些沙哑,却仍然铮声道:“江晏安!你身上有我的半条命!如今你的生死都必须由我定!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许死。”
江晏安抬起手,想要抱染清钰,可犹豫半响后又将手放了下去。
“好,以后我的生死都由你定。”
周围的空气中满是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二人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江晏安握紧手,在心底无比的自责。
他何德何能能让染清钰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染清钰紧紧抓着江晏安的衣服许久都没放开。
染清钰此时心里也明白过来,如果不是喜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不计后果、不计回报地做这些了。
那一天,两个相拥的人都在心里暗自发誓成为对方唯一的忠诚,却也只仅限于忠诚。
……
微梦湖。
阮瑶悠闲地拿着一块西瓜,时不时往地上吐着籽。
不知想到了什么,阮瑶嘴里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眉头也紧拧着。
这江晏安失忆一场,性格变化也太大了,而且心机也更重了。
……
阮瑶冲着正要离开的江晏安大喊一声:“江晏安!”
江晏安扭过头:“别喊了,赶紧把我刚才说的报给染清钰吧。”
阮瑶忽的一愣,刚要出来的眼泪被江晏安的这一席话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
“江晏安!你要死吗?”阮瑶拿手擦着眼角快要落下的眼泪,一下子变了脸色。
江晏安:“借你吉言,已经死过了,不过这不是又活了嘛。”
阮瑶:“……”
果然她就不该对江晏安抱些什么期待,江晏安从始至终都是这种特别欠收拾的人!
阮瑶:“江晏安!有事没事的,你骗我干什么!”
江晏安闷嗯半天才道:“试试效果,如果我连你都能骗过的话,那染清钰应该也会相信。”
“你究竟想做什么?”
“染清钰定然不会直接告诉我救我的法子,所以我得先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坏人。”
“有什么意义?讨顿骂?”
“差不多吧,失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每次要做什么坏事的时候,都先让自己受点苦,被骂几句,这样坏事做起来才能更加心安理得、心无旁骛。毕竟反正都被罚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很对不起我自己?”
阮瑶无语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江晏安了。
……
阮瑶带着怨气将瓜皮一下子扔在地上,现在想起江晏安当时在骗她,心里就还有些气。
不得不说,这江晏安是真的很欠揍。
像他这种人,我祝他日后一定会栽个大跟头!阮瑶在心里暗骂。
阮瑶蹙着眉疑惑道:“不过染清钰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唤醒的江晏安啊?”
阮瑶记得当时期限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
阮瑶十分焦急地踱步在石洞外面,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快升至黑夜正中,今天马上就快要过去了。
“染清钰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么多天了。”阮瑶不免担忧道。
就在阮瑶担心江晏安能不能醒过来时,染清钰回来了。
阮瑶焦急地跑到染清钰面前:“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
染清钰看向山洞里躺在白玉冰床上的江晏安,面色凝重。
“我试试。”
染清钰说完走进去将石门关上,阮瑶也只好在外面等着。
等到第二日天亮阮瑶赶去石洞时,发现染清钰已经昏迷在了地上,气息也有些弱,但好在还活着,而江晏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