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16章 怕鬼

浮水村。

眼前只有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晰，隐约可以看见那些藏在大雾里的房屋轮廓。

江彦安瑟缩着脑袋跟在染清钰身后，紧抓着染清钰的衣服。

染清钰瞟了身后的江彦安一眼：“怕什么？”

江彦安弱弱地道：“怕鬼。”声音小得染清钰几乎都快听不见。

要是之前染清钰一定会冷嘲热讽一番。想不到堂堂泗水涧掌门、天下第一还怕鬼？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他知道身后之人不是江晏安，那也就没有必要将对待江晏安的态度用在他身上，也许他也是受害者。

染清钰勉为其难地让江彦安拉着他的衣袖，二人向那大雾中走去。

二人走进村子，路上没碰见什么人，连只猫狗都没有，但染清钰能感觉到时不时从周围房屋里投来的视线。

染清钰觉得有些奇怪，明明那文册是浮水村里的人报上去的，可此时大家都像在躲什么一样。

“是我们来的太早了吗？”江彦安见每家每户都关着门，不禁道。

“应该不是。”

染清钰说完向着其中一间屋子走去，他抬手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泗水涧弟子，是被派来处理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怪事的。”

江彦安也紧跟着染清钰到了那间屋子面前。

二人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既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也没有说话声，就像本来就没有人一样。

“会不会是这个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人住呀？”江彦安猜测道。

染清钰垂下手，神情严肃，他并不是随便敲的门，他是感觉到了从这屋里传来的视线才敲的这扇门。

“你们刚才说你们是泗水涧的弟子？”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年迈的老人声音。

二人转过身瞧见一个拄着木杖，身穿布衣，发须斑白的老者，离得不远，这才能在大雾中勉强看清来者。

“你是？”染清钰开口问道。

“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村长疑惑地向二人身后看了看：“你们站在这个屋子前干什么？”

“这个屋子怎么了吗？”江彦安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急忙问道，只是声音还有点虚。

“这个屋子里早就没有人了。”

“那住在这个屋子的人呢？”

“应该都死了吧。”村长哀声道。

染清钰听到这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江彦安心里已经后悔问了，他本来就怕，如今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毛毛的，后背发凉。

“你们跟我去我家吧，我把这个村子的情况告诉你们。”

二人紧跟着村长走了。

“奇怪，我记得我不是将文册递给当地的门派了吗？怎么会是泗水涧的人来？”村长皱着眉，有些想不通地低声呢喃道。

“老伯？有什么不对吗？”江彦安问道。

“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初我们村子里的怪事，我是将文册递到管辖我们村子的附近门派的，不知为何来的却是泗水涧的人。”老人有些想不通地摸了摸胡须。

“不过也没事，泗水涧的仙师来，我就更加放心了。”

染清钰听到这话心里也很纳闷，一般只有死伤比较惨重且当地门派无法处理，也就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报给泗水涧。

“老伯，你们村子因为怪事死了人吗？”染清钰问道。

“没有。”老人在前面走着，摇摇头回复着。

染清钰紧拧着眉，那这就更奇怪了，连人都没有死，就更报不到泗水涧去了。

二人来到村长家，房屋布置得非常简朴，除了日常农活需要用的东西，其它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老人为染清钰和江彦安倒了一碗水后坐在桌子一边。

“其实这件怪事也是最近才发生的。”

“如你们所见，我们村子长年被大雾笼罩着，十年如一日，这也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毕竟大家也都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都习惯了。”

“可是今日我们来时一个人都没有看见。”染清钰道。

“对，就是因为最近才发生的怪事。”

老人说到这里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坐在一边的江彦安不自觉地向染清钰那边靠了过去。

“我们村子因为大雾，所以大家一般都起得晚，睡得早，就怕碰上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真好，我也想这样，可是师父不让，白日要练功，晚上还要抄书，江彦安在心里闷闷道。

“那一天我就按照平日的时间起了床，那时候外面的大雾依旧很浓，能看清的地方也就只有几步远，再远一些就只看得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我打开门想看看外面雾多大以此来判断是什么时辰，那时候雾很浓空气也很湿，我猜想时间应该还很早。”

“一般来说村里应该没有会比我还起得早的人了，可那天早上我看见一个人影从我面前走过。”

老人说到这里有些不确定，慢悠悠地道：“应当是走过吧。”

江彦安两只手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抓住了染清钰的胳膊。

江彦安声音颤颤巍巍地道：“不是走，难不成是飘过去的？！”江彦安的声音已经飘了，人可能也有点飘了。

老人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染清钰问：“然后呢？”

“当时我没看清楚那是谁，就没有出声，等我想再看清楚些，可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所以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人了。”

江彦安抓着染清钰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染清钰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看向一旁的江彦安。江彦安感受到染清钰的视线隐约藏着杀气，于是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他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样子。

“老伯，你继续说。”染清钰道。

“当时我没管那么多，直到晚上我要关门时那个人影又出现了。只是似乎带着什么东西，那时我确定那不是鬼，是人。”

“老伯你早说啊……”江彦安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村长笑笑道：“我想着把我当时想的也说出来，你们也更好判断判断嘛。”

江彦安：“……”

“所以村长是想让我们找到这个装神弄鬼的人？”

“没错。”老人点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他呀？”江彦安问道。

“按照平时，他一般都是早上和晚上那段时间会出现，所以二位不如就先住在我家吧。”

老人看着染清钰和江彦安犹豫半天，欲言又止。

染清钰看出老人似乎有话想说，于是问道：“老伯是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老人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里除了我一间屋子就只剩下另一间屋子了，所以……可能……要委屈二位仙师一起挤一挤了。”

此话一出，江彦安耳尖微微泛着红，他低着头，自顾自的掰捏着手指。

染清钰毕竟是未来的师父。要跟师父睡一间屋子，而且还是一张床！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呀？师父应该会拒绝吧。

“好，那就麻烦了。”

江彦安听到这回答，十分意外地看着一旁的染清钰。他竟然答应了！

染清钰依旧一脸平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夜间。

染清钰和江彦安坐在桌前。

江彦安斜眼瞟了一眼染清钰身后的床。就是一张非常普通有些陈旧的木床，里面那边靠着墙，就是……

江彦安有些无语的看着床上的被褥。

大红色的被褥，上面有些细碎的不知什么形状的花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还有枕头也是红色的……

他突然有点害怕那张床了，像是人大喜时结婚用的婚床……

二人坐在桌子边皆没有说话，染清钰看向江彦安开了口：“你多久回去？”

江彦安听到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不是处理完这件事就回泗水涧吗？”江彦安十分认真地回道。

染清钰将落在江彦安身上的目光又收了回来。

“没事，就当我没问吧。”染清钰说这话时有些可惜的感觉。

江彦安蹙着眉，难道他说错了吗？

自刚才那场对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江彦安觉得如果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先提出来的话，他和染清钰真的有可能会在这里坐到明天。

江彦安深吸一口气，对着染清钰道。

“你睡床！”

“你睡床。”

江彦安和染清钰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江彦安摆手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去找村长再拿两床被褥铺地上也行的。”

“夜里地凉，对身体不好，你还是睡床上吧。”染清钰道。

“真的没事。”

染清钰沉思一会儿，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如此，我们都睡床上吧。”

江彦安听到这句话从染清钰口中冒出，直接愣住了。

染清钰看着江彦安僵在脸上的表情，还以为他不愿意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也是，江彦安心里只有他师父，自然会介意与其他人睡一张床，可他们都是男子，应当也没什么吧。

染清钰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问过江彦安他师父是谁、叫什么名字。可是却忘记问他师父究竟是男是女……而且他当时还一直以为眼前这个就是真的江晏安……

染清钰突然觉得傻也有可能是会传染的了。他也很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师父才能将江彦安教成这个样子。

江彦安紧张地握紧了手，师父他竟然真的要跟我睡一张床？！不过该怎么睡呢？我睡里面还是外面？

染清钰见江彦安许久没有回话，还以为江彦安不愿意，结果下一秒江彦安起身主动睡到了床里面。

染清钰见江彦安一语不发，心里想着他果然不想与自己一起睡一张床。

“我睡里面……先……先睡了。”江彦安磕磕绊绊地说道。

江彦安面对着墙，但注意力其实全都在床外面，在染清钰身上。

染清钰深叹一口气，说都说好了，都睡床上，如果他不睡的话，江彦安肯定会多想吧。

染清钰转过身看着床上大红的被褥陷入沉默。

这是……

说都说了，还能怎么办？硬.睡。

染清钰挥手熄了烛火。

江彦安听见木床发出的吱呀声，知道染清钰也过来睡了。他转过身看着染清钰。染清钰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闻见一股让人心安的清香。

这是他第一次离师父这么这么近，近到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江彦安怕染清钰察觉到自己异样的心跳，毕竟染清钰有时候太精明了，于是赶紧转过身面朝着墙壁睡觉。

这一夜，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声还有另一种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