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105章 “心”

泗水涧。

桌上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茶香氤氲。

江晏安朝杯中的茶水看了一眼，端着杯沿晃了晃。

“罗晟我们本来就要杀，用不着你说，况且你跟罗晟不是一伙的吗？怎么突然间就要同我们联手杀他了。”

江晏安厉了语气：“我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相信自己的敌人，还是帮着别人杀过我的人。”

肖宇桓一脸无奈：“当初与他一起害你们并非我本意，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江晏安冷着脸：“肖掌门当初与我们做对的时候态度可不一样。”

肖宇桓紧抿着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可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江晏安握着茶杯的手用力了些，仿佛要将那杯子捏碎般。

“这世上迫不得已的事情那么多，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说你是迫不得已的，不是你的本意……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就能够获得我们的原谅呢！”

肖宇桓：“我不求你们的原谅，只求你们能够帮帮我……”

染清钰安抚着情绪有些失控的江晏安：“晏安，先问清楚。”

染清钰：“不知肖掌门为何要让我们杀罗晟和……一只藤怪？”

肖宇桓：“当初兰馨的死就是罗晟一手促成的，他就是想依此来逼我同他们一起害江掌门，可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似乎是察觉到了你们将有所行动，所以想除掉泗水涧，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想把所有到目前为止他们做过的坏事都算在我头上！”

说到这里肖宇桓冷笑一声：“不过我怎么可能继续任由他们摆布……”

染清钰听到肖宇桓这话，心中不免多心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了吴苒的死。

“所以吴苒先死了。”染清钰说完看向坐在对面的肖宇桓。

肖宇桓冷声道：“对呀，他那么喜欢名利，我索性就将他想要罗晟那个位置的事告诉了罗晟，罗晟心里自然会起疑，所以在他主动提议说要出手对付你们时，罗晟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吴苒会死。”

江晏安：“怪不得吴苒当时要把所有做过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想必也是罗晟动的手了。”

肖宇桓：“没错。”

染清钰：“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肖宇桓：“你们别看我们三个平日里关系很好的样子，其实背地里都在监视对方，罗晟那边确实不好糊弄，但吴苒就不一样了。”

江晏安：“如今吴苒死了，罗晟知道我们要杀他，所以他又想从你这里下手，想利用你来杀我们，结果你却转头就找上了我们……”

肖宇桓：“对，所以这次我赌你们能够杀了罗晟。”

江晏安：“你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帮你报仇。”

肖宇桓：“也可以这么说。”

染清钰：“你是如何知道兰馨的死是罗晟策划的，兰馨又是谁？”

肖宇桓说到这里变了神情：“兰馨是我的一个徒弟，此事我是在罗晟杀了江掌门，也就是他得手之后无意间偷听到的。”

“我与他们关系并不好，罗晟与吴苒他们瞒着我做了许多，包括许多杀你的计划，而我就负责在一旁附和煽动大家就行了。”

江晏安：“你当初为什么要帮他们？”

“一开始我是想去找找有没有能够为兰馨延长寿命的法子。所以我去问了罗晟，他说长在尸沉陵的聚神草可以救她。”

染清钰：“聚神草……她得了什么病？”

肖宇桓：“活不过二十的不治之症。”

江晏安：“那后来你们找到聚神草了吗？”

肖宇桓：“找到了，可是兰馨她死了。”

江晏安：“为什么？”

肖宇桓：“被那里的一只藤怪挖掉心脏……死了。”

染清钰：“后来呢？”

肖宇桓：“后来罗晟料到我会去求他复活兰馨，就以此为筹码……所以我才答应了同他一起对付你们的条件。”

染清钰：“那兰馨活过来了吗？”

肖宇桓：“没有完全活过来……”

江晏安听到这里疑惑地问道：“没有完全活过来？”

肖宇桓沉默着没有说话。

“听你的意思，那只杀了兰馨的藤怪竟然还活着，她杀了你徒弟，你竟然没有动手杀掉她？”

肖宇桓埋着头：“我下不去手……”

江晏安听得云里雾里：“下不去手？什么意思，你杀不了她？那只藤怪很强？”

肖宇桓一脸痛苦：“还请二位不要问了。”

“求二位帮我杀了尸沉陵那只藤怪，杀罗晟的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二位的。”

肖宇桓说完起身和那名女弟子离开了。

江晏安：“清钰，你觉得肖宇桓的话里几分真假？”

染清钰摇摇头：“我也看不明白了……不过我记得聚神草确实有这种功效。”

……

兰馨：“师父，你怎么了？”

肖宇桓牵住兰馨冰冷的手：“师父没事，我们回家吧。”

“好，师父……你真的要帮着他们杀罗晟吗？”

“嗯，他们害死了我很重要的人。”

“师父的重要之人……”

“好了，别想了，我们回家吧。”

“好。”

……

江晏安死后几年。

吴苒：“像肖宇桓这种死脑筋的人，罗掌门当初是如何说服他与我们站在一条线上杀了江晏安的。”

罗晟：“自然是用他最珍贵的东西换的。”

吴苒：“最珍贵的东西……那支玉笛吗？我记得那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来着，最近几年倒是没见着了。”

罗晟：“不是……是一个人。”

肖宇桓站在门口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他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扎进肉里，几滴鲜血溢出，掉在地上散开……

……

尸沉陵。

江晏安拿剑挑开掉在眼前的藤蔓。

染清钰早有预料般：“之前看你那般抗拒，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我……我这只是因为可怜他罢了。”江晏安弱了语气，“被人蒙在鼓里，甚至帮着杀了自己徒弟的人做了这么多坏事，而且我们此行来也正好可以证实一下看看那肖宇桓所说的是不是真话。”

染清钰瞧见江晏安一副着急解释的样子，只觉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好笑。

他知道江晏安一定会来。

江晏安看着一脸看破却又不说的染清钰就烦，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过这肖宇桓也真是奇怪，下不去手，他难道还会对一只妖起了怜悯之心？”

染清钰：“多的他也不愿意说，我们也不知道他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不过就像你说的，来这么一趟正好能证实肖宇桓究竟值不值得我们信任。”

江晏安：“不过这让肖宇桓下不去手的妖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染清钰：“看看就知道了。”

江晏安抓着染清钰的手：“你得跟紧我，我都说了让你待在泗水涧等我，你如今的状况可不比当初。”

染清钰：“所以你才得保护好我啊。”

……

江晏安牵着染清钰走在阴森诡异的尸沉陵。

脚下时不时冒出一些满是青苔的白骨，树上垂落下来许多藤蔓，如冷蛇般蜿蜒盘旋在二人头顶。

染清钰突然停下了脚，变了脸色。

周围开始发出不寻常地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声音。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江晏安停下脚步向脚底下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脚下已经满是蜿蜒扭动如蚓蛇般密集的藤蔓。

江晏安将染清钰推到安全的地方：“清钰，你先等着我，我先解决掉这些藤蔓。”

染清钰扶着一棵树站好：“好。”

江晏安提剑便与那些斩也斩不尽的藤蔓较起了劲。

染清钰垂下眼，看见周围涌出许多藤蔓缓缓向他靠了过来。

染清钰当即从袖中取出许多银针扎在那些藤蔓上。

可那些扭动的藤蔓摆动几下便将银针抖掉了。

“不行，银针上的药对这些本就是死物的东西没用。”

染清钰轻叹一口气。

因为身体不能过多使用灵力，江晏安直接把他的凌霜剑给没收了……

染清钰抬手施展了一些小法术，斩断了那些缓缓靠近的藤蔓，可怎么也斩不尽。

染清钰望向江晏安那边，要不……

染清钰看见江晏安此时也正在与那些藤蔓缠斗，求助的想法也就收了回来。

我不能给江晏安添麻烦，染清钰这般想着便又移回目光专心对付眼前的藤蔓。

结果下一秒，一些藤蔓趁染清钰分心之时，直接缠住了他的双脚，把他拉走了。

染清钰消失后，那些藤蔓也渐渐退去了。

江晏安正奇怪这些藤蔓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时，他往刚才染清钰站着的地方看去，发现染清钰早就没了人影。

“清钰？清钰！”

……

染清钰睁开眼看着面前颠倒的世界有些犯头晕，于是两指一竖，拿针轻松割断了绑在脚上的细藤。

他轻身落在地上，朝面前那瘆人的白骨堆走过去，蹲在它们面前。

染清钰看着面前那具白骨，心脏处的胸骨断裂严重，像是在清醒并且活着的时候就被挖掉了心脏。

染清钰站起身警惕起来，看来肖宇桓说的那只藤怪就在这里。

染清钰正想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只藤怪，结果周围又伸出来许多藤蔓向他围拢过来。

……

“染清钰！染清钰！你在哪里？”

“你们走散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自江晏安身后传来。

江晏安猛地转身，神情警惕地看着身后那名女子。

江晏安收起马上就要拔出的剑：“你是跟在肖宇桓身边那位姑娘，你怎么来这里了？”

“掌门怕你们不认识那只妖，所以派我来帮你们找。”

江晏安：“是嘛，那便多谢姑娘了。”

“不必道谢。”

“那便有劳姑娘带路了。”

江晏安走在那名带路的女子身后：“姑娘与肖掌门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徒弟。”

“徒弟？”

江晏安皱了皱眉：“怎么没听肖宇桓提起过你呢？”

“应该是提过的。”女子冷声回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兰馨……”

江晏安听到这里立马向后退去，与面前那名女子隔开距离来。

江晏安：“你究竟是谁？”

“我说了我是兰馨呀。”

“肖宇桓说了，兰馨早就死了。”

“没有哟，兰馨没有死，因为她的心在我这里，我可以代替她活下去。”

“可那个死脑筋怎么也不愿意接受我。”

藤怪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些伤心的情绪。

“不过他也因为我的这副模样以及这颗心脏而舍不得杀我，他一直觉得只要从我这里取回兰馨的心脏就能救活她了。”

“不过痴人说梦罢了，一个连肉身都没有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可能。”

江晏安再三确认女子的长相，确实与肖宇桓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弟子长得一模一样：“你什么意思，兰馨就长你这个样子？”

“看你的表现，似乎对这女子的面貌有些印象，莫非……那肖宇桓还真把她救活过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晏安在心里暗道。

江晏安：“你为什么要杀兰馨？”

藤怪：“我也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玩啊，可是大家看见我原本的样子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

“于是有一天一个人来这里找到我，他跟我说，只要我拥有了一颗人的心，我就能拥有那个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