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103章 选择

泥泞的地面上满是血迹，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血腥味。

徐秋冥和纪渊皆倒在阮瑶身旁，满身伤痕，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流着血。

阮瑶挡在二人身前一动不动，不甘地盯着眼前提剑向她缓缓走来的人。

谷涟向着阮瑶步步紧逼，轻蔑道：“刚才不是挺能说吗？怎么现在知道哭了。”

阮瑶：“不会放过你的……”

谷涟：“谁不会放过我？反正不是你们这几个将死之人。”

谷涟说完提剑便要向阮瑶刺去。

只见那剑尖离阮瑶越来越近，就在快要碰到她时外面的屏障突然裂开来，紧接着一柄青剑直冲谷涟而去。

谷涟连忙停手，向后撤去才勉强躲过了那把剑，可刚落在地上，就觉手臂上传来一点细密的刺痛。

他垂眼一看，发现是一根银针扎在了他手臂上。

谷涟抬眼朝那边看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和一个陌生的男子。

谷涟将针拔出来扔在地上，紧盯着江晏安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泗水涧掌门的徒弟江彦安，还是……曾经的泗水涧掌门江晏安？”

江晏安笑笑道：“随便你，我觉得都可以。”

谷涟：“你终于肯承认了。”

江晏安：“你这话说的，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呀。是你自己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哪个晏。”

这两个字读起来本就没有区别，谷涟知道江晏安是故意的，气得差点喘不过气。

染清钰：“谷涟，早点收手吧。”

谷涟疑惑地移眼看向染清钰：“你是谁？竟然认识我？”

染清钰眉头微蹙了一下，有些意外。

江晏安：“这是怎么回事？谷涟，你脑袋坏掉了？”

染清钰抓住江晏安的手：“你还记得徐秋冥失忆的事吗？”

江晏安：“你的意思是谷涟他也失忆了？”

染清钰：“嗯，而且他似乎只忘记了我。”

江晏安听到这里心里愈发不爽起来，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谷涟在蚀骨渊时对染清钰做的事，若非他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谷涟会将染清钰带去哪里呢。

“若非心里有鬼，他为何要将关于你的记忆忘掉！”江晏安语气不善道。

“肯定是想借此来博取你的关注。”江晏安咬牙切齿地看着谷涟，“我现在就杀了他，这样忘没忘都一样了。”

染清钰拽住江晏安的手：“江晏安，谷涟之前跟我说过，我娘小的时候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才会总是帮我，他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为了偿还我娘的恩情……”

江晏安松了手：“那他如今这是……”

染清钰：“报恩又不是一定要花一辈子才能还清，也许他觉得自己还的差不多了吧。”

江晏安：“所以你打算放过他？”

染清钰有些失望地对谷涟道：“你赶紧走吧，我那针上涂了助眠的药物，你如今身上有伤，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不想睡在荒郊野外就赶紧离开吧。”

谷涟看了染清钰一眼，随后飞身离开了。

江晏安看出染清钰心情有些低落，出声安慰道：“清钰……你没事吧。”

染清钰拍拍江晏安的手：“我没事，先将他们带回去治疗吧，他们伤势都挺重的。”

江晏安：“好。”

……

巫山派。

谷涟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巫山派，从房间药箱里翻找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急忙含在了嘴里。

罗晟知道谷涟回来了之后就赶紧来到谷涟房间。谁知刚进门就看见谷涟撑着桌子将倒要倒的样子，心里不免慌了起来。

他扶住谷涟的手臂：“怎么伤得这般重？”

谷涟抽出手，有气无力地道：“不用你管。”

罗晟没理谷涟，拉着他在一旁的垫子上坐下开始为他疗伤。

罗晟收了灵力：“是染清钰那个徒弟伤得你？”

谷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就是江晏安，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邪煞之气都没有了，所以我们才没能认出来。”

罗晟：“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谷涟额头上的虚汗还在往外冒：“我有一种预感，你斗不过他们……”

罗晟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点不悦：“你是我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同我站在一条线上吗？”

谷涟冷道：“那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为了你的目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废子吗？”

罗晟将谷涟的话听进了心里却选择了回避：“纪渊和徐秋冥杀不了就算了，如今我们要对付的只有江晏安此人。”

……

泗水涧。

江晏安来到染清钰身旁，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水吧，你一直忙着替他们疗伤，连水都没见你喝一口。”

染清钰接过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江晏安：“他们伤势如何？”

染清钰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上的空杯子：“伤得都挺重的。”

“纪渊身上那一剑稍微再偏一点就刚好刺到心脏上了。”

“徐秋冥……阮瑶照看着，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危及到性命。”

江晏安垂着眼，也不自觉地拿了一只空杯子在手上摩挲着。

他犹豫半晌，整理了好一阵情绪后才缓缓道：“清钰，你是如何看待谷涟此人的？”

染清钰顿了一下：“你觉得我对谷涟有意？”

江晏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复杂。”

复杂到有些碍眼了。

染清钰看出江晏安眼里的纠结和担忧，拽着江晏安衣领，将他拉到身前，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江晏安被染清钰这样突如其来地吻了，一时有些慌乱。

江晏安害羞地扭过头：“你干什么……我……我问正事呢……”

染清钰：“江晏安，不管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像这般来问我，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因为你的犹豫和怀疑而伤心。”

“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喜欢我了，所以才会特别在意我，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这样。”

“不管你担心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我心里只装了一个你，再不会有任何人。”

江晏安脸红得像要滴血一般，语无伦次道：“我……我……我知道了，我也一样。”

染清钰想了想：“谷涟此人……说实话，我不了解他，也没想过要了解他，毕竟他一直跟我们做对，可以说其实我是有些讨厌他的。”

“可是当他说我母亲小的时候救过他，他因此帮助我时，我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江晏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他一边要帮着罗晟办事，一边又要想着帮我，这太矛盾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这样好不完全，坏不彻底，注定会活得很痛苦，这种事落在谁身上，谁都不会觉得好过的。”

“但是今天见到他之后，我知道他做出了选择。”

江晏安：“嗯，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染清钰：“在他这种立场上，可能也只能做出这种选择了。”

江晏安抱着染清钰，学着之前染清钰抱着他安慰的样子，轻拍着他的背。

“清钰，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

染清钰正抱着江晏安，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眸色一沉。

他从江晏安怀里挣脱出来，十分严肃地看着江晏安。

江晏安一头雾水。

“清钰……怎么了？”

染清钰含糊道：“纪渊的那颗石头……”

染清钰这不说江晏安都快忘记了：“对！纪渊的那颗石头！”

江晏安说完就亮着眼睛看着染清钰。

染清钰垂着眼，刻意避开江晏安的视线弱声道：“没有了。”

江晏安歪歪头：“没了？什么意思？”

染清钰装着十分无辜的样子：“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的，若要使用千里寻，就要放上一件东西，而那件东西使用过后就会消失。”

江晏安：“消失……也就是说那颗石头没有了……”

染清钰十分抱歉道：“抱歉，我应该查清楚再用的，那颗石头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

染清钰瞧见江晏安半天没吭声，又联想到江晏安之前应该是一直将纪渊给的那块石头放在身上的，心里不自然地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意。

染清钰早就知道千里寻的使用方法了，也知道用了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让那颗石头消失……

江晏安身上！他喜欢的人身上怎么能有其他男子的东西！

“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又不需要那石头了。”江晏安笑着对染清钰说道。

染清钰有些意外：“你不伤心？”

江晏安：“为什么要伤心？”

染清钰：“那块石头不是很重要吗？你和纪渊和好时，他给你的……”

“东西是东西，毕竟是死的，我呀，还是希望大家好好地活着。留着那些东西有时候感觉就像是遗物一样，寓意不好。我本来也想将它找个地方放起来的，但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所以清钰你就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染清钰听到江晏安这般回答，心里也明了了许多。

“嗯。”

……

次日。

罗晟派人将肖宇桓叫来了巫山派。

罗晟见到肖宇桓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江晏安还活着。”

肖宇桓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是吗……”

罗晟：“如果我们不先出手对付他，那等到的便是他来找我们算账了。”

肖宇桓：“所以罗掌门是想让我帮着你对付他。”

罗晟面露不悦，他从肖宇桓的语气中听出来他想将自己抽身出去的意思。

一个弟子端着一盘茶点来到肖宇桓面前。

那名弟子将盘子放到肖宇桓旁边的桌子上后，刚走到门口就了无声息地倒下了。

一缕黑气渐渐从罗晟手上消失。

罗晟收了施法术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安插了眼线吗？你能想到的事我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肖宇桓握紧了刚才那名弟子偷偷传给他的纸条。

肖宇桓：“你究竟想干什么？”

罗晟：“跟我联手杀了江晏安，不然我能让她活过来也能让她完完全全地死去。”

肖宇桓：“你想让我怎么做？”

罗晟吹了吹手上的热茶，漫不经心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好了会传信给你的。”

肖宇桓手撑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肖宇桓走到门口，罗晟突然开了口：“若是此次能够成事，我会帮你复活她，让她重新作为真正的人活着……”

……

肖宇桓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秋冥殿。

“师父，你回来了。”

肖宇桓闻声看去，见兰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等着他。

肖宇桓心头一痛，走过去抱住了面前那具冰冷的、唯独装着一个灵魂的躯体。

“对不起，馨儿，是师父不好，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

几年前。

罗晟看着面前抱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来找他的肖宇桓。

“你想让我救她？”

肖宇桓：“求求你救活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罗晟看见肖宇桓抱着的那名女子心口上有个格外惨烈的窟窿。

罗晟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她的心都被挖走了，我也无能为力。”

“没有心……没有心……”肖宇桓低喃了几句，突然道，“用我的！用我的心！把我的心换给她。”

罗晟：“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肖宇桓抱着兰馨整个人塌了下去，没了一点生气：“求求你！帮帮我！不管怎样……求求你……救救她。”

罗晟：“你为什么觉得我有能力能够救她呢？”

肖宇桓：“你不是修习了一种功法，很快就能成仙了吗？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

罗晟沉思了一下：“我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她可能不能作为一个人存在了。”

肖宇桓：“不能作为人？这是……什么意思？”

罗晟：“我可以将她的灵魂抽出来放到灵器上，让她作为有人形的器灵存在。不过她毕竟没了心，也就只是能够说话行动而已，我们该有的七情六欲她都不可能有。”

肖宇桓：“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就行。”

罗晟：“这可是你说的……”

……

肖宇桓抱着兰馨：“兰馨，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不会再做出错误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