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泻如纱,为眼前之景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华。
纪渊他们不知去了何处练习,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阵阵虫鸣。
染清钰见江晏安看月亮看得出神,走到江晏安身旁:“在想什么呢?”
江晏安:“在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
染清钰握住江晏安的手:“等一切结束后呀,一定会和今天一样宁静、祥和的。”
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到江晏安和染清钰身后。
染清钰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了看江晏安的反应。
江晏安此时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格外出神。
染清钰没有提醒江晏安,默默收了手便要离开。
江晏安发觉染清钰要走,忙回握住他。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不陪我再看看月亮,难不成……”江晏安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你要现在去洗碗?”
染清钰没见过这种人,一时有些无语,但还是舒心道:“有人找你。”
江晏安听到这话才往身后看去,见徐秋冥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却又十分愧疚地看着他。
“好好跟徐庄主把话说清楚吧。”染清钰说完就悄悄退到了那棵大树下远远地看着二人。
徐秋冥:“江掌门……”
江晏安垂下眼:“你都知道了。”
“嗯,我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江晏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没回答,一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环绕。
徐秋冥看着江晏安,她又想起了当初眼前之人曾经跟她说过“剑鞘也可以是剑,用好了就与一般的利剑无二”这句话。
那时的江晏安身上总是有一种风过万里、无人知其意的不羁与洒脱,这让她觉得也许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像江晏安那样强大的人。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江晏安其实也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江晏安想了好一阵,只憋出一句:“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徐秋冥:“对不起。”
江晏安:“为什么要道歉……”
徐秋冥:“当初若不是我一时大意被他们抹消了记忆,也许江掌门就不会死了。”
江晏安:“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犯错吧。就说说我吧,我也犯过错,很严重的错。”
“从前的我总想着要不伤害到任何人来完成我的报仇,结果却一次一次将本该与我毫无关系的人卷了进来,最后还害了他们……”
“现在呢,我觉得只有把我重要的好友、家人放在身边才能够安下心来。”
“所以我觉得你没有错,有错的是害人无数的他们,你没有必要为这件事道歉和自责。”
徐秋冥:“江掌门真的这般觉得……”
“当然是真的。”江晏安说完转头看着天上明月。
“徐庄主,第一次见面时我觉得你很厉害。”
“江掌门才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一直这么厉害。”
江晏安摇摇头:“不一样。”
徐秋冥听到这里疑惑地看向江晏安。
“徐庄主能以一己之力创立一个以女子为主的门派,真的很厉害,而且……何况云岫山庄在当今门派中还能排得上名号。”
徐秋冥:“我成立此门派便是希望天下女子若没有去处,那云岫山庄便可以作为她们安身立足的家。”
“我希望云岫山庄名声能够再大一点,自己能够再强一点,这样才能够帮到更多有需要的人。”
江晏安笑着道:“看吧,徐庄主,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在自己成长到了一定阶段还愿意出手去帮助其他人的。”
江晏安:“徐庄主的这份善和义已经远超这世间很多人了,连我都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二人站在明月照亮的那片土地上谈论了许久。
谈着自己所认为的强,自己心中所认为的义。
季潇、纪渊、阮瑶扒着树干,一个脑袋叠着一个脑袋向江晏安和徐秋冥所在的方向望去。
季潇:“我突然觉得江晏安的确很适合当一个掌门呢。”
纪渊:“你不觉得现在的江晏安很像一个人吗?”
季潇皱起了眉头:“嗯,是有点像。”
阮瑶强调道:“不,是很像。”
三人齐声道:“很像染清钰!”
染清钰突然从几人身后走了出来:“你们在说我吗?”
染清钰一脸欣慰地看着江晏安:“也不枉他失忆时我叫他抄了近三年的书。”
三人见鬼了似的看向染清钰。
这是人干的事吗!三人这般想着便用一个极为同情的眼神望向江晏安。
徐秋冥:“我消失了这么久,不知道如今的云岫山庄如何了。”
江晏安:“放心,她们都有在好好守护着你和她们的家。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写一封信给她们报一下平安,我会替你转交给她们的。”
徐秋冥拱手道:“多谢江掌门。”
染清钰来到江晏安身旁,握住他的手:“好了,该说的也说开了,我们一起赏月亮吧。”
阮瑶:“好啊好啊!我去拿点零嘴来,我们边吃边聊边赏月!”
六人围坐在石圆桌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啊啾!”季潇捂着鼻子,“谁在想我?”
玉瑶谷。
顾念安坐在季潇房间的凭栏处有些失落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公子,今日是中秋,可你连封信都没有,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啊……”
……
巫山派。
“掌门,跟踪泗水涧的事被发现了。”
罗晟拿起剪子裁剪面前摆放着的珍稀花草:“我不是叫你跟着少主吗?”
“弟子中途跟丢了,便只好……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发现了,竟然……没有杀了你?”
那名半跪在地上的弟子,听到这话后背直发凉。
“他们似乎早就发现我在跟着了,所以将我带往了一条错误的路线,然后打晕了我。”
“行了,下去吧。”
“那是否还需要继续跟着少主?”
“不必了,泗水涧的人都发现你了,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你。下去吧。”
“是。”
那名弟子刚退出去,谷涟就走了进来。
谷涟:“下次别再安排这么蠢的人跟着我了,反而打乱我的计划。”
罗晟:“谷涟,你变了。”
谷涟:“说正事。”
罗晟缓和了语气:“好……说正事。”
“他们发现那名弟子后,倒是没有发现我的行踪,所以我就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那你可有发现些什么?”
“我发现纪渊好像还活着,徐秋冥也在他们手上。”
“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杀了他们。”
“我知道。”
“需不需要再派些人手给你。”
“不需要,我一个人足以。”
……
秋冥殿。
“事情怎么样?可有查探到些什么。”
“弟子发现巫山派派了人跟踪泗水涧,但是被泗水涧的人发现了。”
“然后呢?”
“他们没有杀那名弟子,只是将他打晕了。”
“看来巫山派还是准备动手了。”
“掌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自然是继续盯着巫山派,看看他们那边会有什么行动,还有不要让罗晟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
“是,弟子明白了。”
……
微梦湖。
阮瑶背着包袱高高兴兴地坐上了马车。
江晏安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泗水涧吧。”
纪渊抬手一把勾住江晏安脖子:“怎么了?舍不得我们?”
江晏安垂着眼没有说话。
染清钰将手搭在江晏安肩上:“别担心,我已经给我爹传信,叫他派些弟子往纪渊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赶过来了,不会出事的。”
江晏安:“但愿吧……”
徐秋冥:“江掌门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纪渊不满地站到徐秋冥旁边:“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有我在,哪还需要你们女孩子出手的?”
染清钰笑着道:“那她们二人就要拜托你多照顾一下了。”
纪渊拍拍胸脯:“放心!就算我自己出事也不会让她们少一根汗毛的。”
阮瑶马车里探出脑袋望着江晏安和染清钰:“其实我可以留下来帮你们的,那些人不认识我,我可以……”
江晏安:“不了,你还是跟他们一起去观雪堂吧,有什么事我会给你传信的。”
阮瑶知道他这位名不副实的师兄就是这副性子,巴不得把他们送得远远的……
“那好吧,我在观雪堂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染清钰望向即将落山的太阳:“为了防止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们特意选在晚上出发,但还是不太保险。”
纪渊坐上驾马的位置,徐秋冥也紧跟着上了马车:“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了。”
染清钰:“好,路上注意安全。”
江晏安:“一路保重。”
纪渊:“嗯。”
二人等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了视线。
染清钰:“我们也回泗水涧吧。”
江晏安:“再等一下。”
江晏安说完向微梦湖旁边的桃林走去了。
染清钰并未多言,跟在江晏安身后。
江晏安看着叶莘的坟墓:“师父,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阮瑶她也暂时来不了。”
染清钰将手搭在江晏安肩膀上。
“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再回来。”
倒映在湖里的两个身影渐渐远去。
……
马车穿梭在林间,呼啸的风声自外面传进车厢里。
阮瑶撑着脸望向车帘外,夜色渐黑,云层渐起。
阮瑶:“看这天气似乎要下大雨的样子。”
纪渊:“我们尽量赶在下雨之前到达观雪堂。”
阮瑶觉得待在马车里又闷又无聊,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等事情结束后你们想去干什么?”
纪渊笑着道:“等一切结束后,我要去为魔族寻一块亮堂宽大,足够所有魔族居住下的土地。我要让他们、我们都能够自由地生活在光下。”
阮瑶:“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
纪渊:“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阮瑶看向徐秋冥:“那徐姐姐你呢?”
徐秋冥沉思片刻后答道:“我想变得更厉害一些。”
阮瑶:“就如江师兄说的,我觉得徐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我相信徐姐姐在未来会变得更厉害。”
徐秋冥笑着感谢道:“谢谢。”
“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阮瑶望着车外:“其实我还不知道呢。”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找我的家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他们的消息,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没有找我的打算。”
“实在不行,你可以来云岫山庄。”
阮瑶嗯了好一阵:“云岫山庄确实很好,但我已经在微梦湖待了这么多年了,我想试着走出去,像师父师兄那样,去你们口中的江湖看看。”
纪渊:“可以呀,要是在江湖上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去帮你出气。”
“哈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