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 第4章 银库影失案（四）

城郊和城内完全是两个世界，晚春的艳丽在城郊展现得淋漓尽致。沿着那弯弯的，像玻璃绸带般的河水缓步前行，黄鹂在柳枝上歌唱，零零散散的野花，就像大地的扣子一样，为大地缝上了入夏的绿衣。

走在这样的场景中，温砚之很难不心情愉悦。他望着蓝蓝的天空，看着天空中自由自在翱翔的鸟儿，步履不禁放慢了。

“砚之哥哥！”从不远处的一座小屋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女轻快地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容，显出些甜蜜，又显出些羞涩。

温砚之淡淡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迎着小豆子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柔地笑着：“我回来了，小豆子，是不是等急了？”

“嗯嗯。”小豆子笑着，两个小酒窝露出来，像两只小蝴蝶停在她脸上。她牵起温砚之的手，向那间小屋子走去。

小豆子的父母在战乱中死去了，是温砚之救了她。两个人在城郊已经生活了几年，如今，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小豆子熟练地接过温砚之手中的袋子，翻出了其中给她买的糖葫芦，

“哇！”她惊喜地叫着，灿烂地对着温砚之笑了起来，然后跑进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去井边打水去了。

温砚之则是笑着把菜拿出来，去灶房里掌厨。不久，袅袅的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白粥的香气，青菜和豆腐的清香也缓缓地飘出来。

两人摆好桌子，碗筷，伴着蓝天白云，吃着清新饭菜，听着鸟叫虫鸣，世间极乐，不过于此。

有说有笑的，很快两人便吃完了。

每天，温砚之都会教小豆子诗书礼画，琴技棋艺，防身招数，但今日，温砚之却放了她去玩。

小豆子迷惑地看着温砚之，随后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于是开心地跑到远处去追蝴蝶玩了。

温砚之却没有撤去桌椅，反而摆上了棋局，自己与自己对弈了起来。

天色不断变换，小豆子中间回家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就又出去玩了，而温砚之呢，却一直坐在棋桌旁边，又摆上一杯粗茶，自斟自酌。

一直到浓稠的夜色侵染了整个天空，小豆子已经入眠了，温砚之仍在下棋。

虫鸣声伴着皎月，搅动了夜的宁静，微风吹起，绿草微动，搅起一阵涟漪。

嘎吱一声，门开了。

温砚之仍然面不改色，对着月光下的棋局，思考着对策。

不一会儿，开门的人就坐在了温砚之的对面。

“你都不看看我是谁吗？”那人说道。

“自然不必。我这样一个隐世埋名之人，无人会找，除非相识。”温砚之拿出一颗白子，下在棋盘上，又举起茶杯，对那人敬了一杯，微微一笑。

顾亦珩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温柔的笑容，但夜色浓稠，唯有月光借以照明。他那多情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丝莫测的银光。

“你我也算相识？”

温砚之轻轻一笑，并未搭话。

顾亦珩举起面前的茶杯，细斟一口，嘴里不断咂摸着，面色平静地吐出一句：“好茶，配这月色和棋局，阁下好兴致。只是这棋局，原来是自导自演？”

温砚之拿出一颗黑子，下在棋盘上，微微一笑，说：“天下大势，和自导自演，并无半点不同，很多时候，人们总是被迫成为棋子。”

说着，他又下了一颗白子，随后看向顾亦珩：“难道棋子只是棋子吗？“”

顾亦珩直直地看向温砚之，沉默不语。温砚之也直直地看着顾亦珩，举起茶杯，又斟一口。

半响，顾亦珩拿起一颗黑子，在棋盘上下了上去。

温砚之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尽管只是一瞬。

他拿起一颗白子，竟然有一些玩味地对顾亦珩说;“阁下执黑子，现在可是阁下占了主动地位。”

“不过无妨，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顾亦珩的面色变得阴冷了：“我怎么没见你白天话这么多？”

温砚之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淡淡地回道：“我怎么没见你白天话这么少。”

温砚之再下一子，顾亦珩看着场上的局势，冷冷地说：“我不会下棋。”

“没关系，下棋，不需要会。”温砚之又微微一笑，示意顾亦珩走下一步。

“顺便说一句，谢谢你的五百文，但我是不会还的。”

顾亦珩死死地盯着温砚之，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他执起一颗黑子，按在了棋盘上。

“没关系，你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