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呵呵”傻笑了两声,打算搪塞过去。
谁知更激发了宋南星的遐想。
宋南星拉着季遇前前后后观察了一番,煞有介事。
“你俩绝对有事。”
“凭着我多年修炼和敏锐的“拉达”来看,晏橙歌她肯定不直。”
季遇叹了口气,拨开宋南星的手,往阳台走。
宋南星跟在季遇的身后继续输出。
“哎,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不能过审的条件啊?”
“没有。”
“遇遇,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咱还是要有底线的,是不是?”
“嗯。”
“晏橙歌大美女一个,咱倒也不吃亏。可人家高智商、高颜值、高身价的,干嘛找咱呢,你想想?”
“没找。”
“你这个纯情小鲜肉送上门去,还不被一口吞了!”
季遇:……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行啊,你也有优势。我就是怕你受伤害嘛。”
季遇被嘚吧嘚的宋南星缠得头疼。
为了避免宋南星继续怀疑晏橙歌的生活作风问题,在这大开颜色腔,季遇只能翻着白眼掐着人中坦白。
“不是!不是!别猜了,她是我姐姐!”
这次轮到宋南星一愣。
“姐姐?亲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是的,季遇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姐姐,曾经是季遇最讨厌的两个字。
九岁那年,季遇失去了妈妈。
她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只听邻居议论。
爸爸季弘康在外面有了人,才导致妈妈抑郁症发作,最终以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想来,哪个女人也不能接受吧。
结婚这么多年,才发现丈夫一直有一个珍视的白月光。
两人藕断丝连多年,还有一个私生女。
让这场一厢情愿的婚姻,从头到尾成了一场笑话。
后来,季弘康领回来一个漂亮阿姨晏姝,说是季遇的新妈妈。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晏橙歌。
“小鱼,这是你的亲姐姐。”
季遇面无表情地看着的晏橙歌。
看起来比自己大五六岁的样子,高高的个子,眉目清秀很好看。
乖巧懂事的的样子,倒比自己更像爸爸的好女儿。
她突然为妈妈感到不值。
看着晏殊笑意盈盈地拥着季弘康的胳膊,季遇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阻碍人家三口团聚天伦的局外人。
晏姝是个面善心冷的后妈。
人前对季遇嘘寒问暖,人后对她冷暴力,爱搭不理的。
季弘康忙得脚不沾地,时常不在家,自然管不着这些。
家里,只有晏橙歌会对季遇好。
回家晚了没饭吃,晏橙歌会帮她热好。
文具用完了,季遇不想开口要,晏橙歌就拿零用钱悄悄帮她买了放进书包里。
全家人都忘记了她的生日,只有晏橙歌会给她买最爱的黑森林蛋糕。
季遇成绩不好,还在学校打架,动不动被老师叫家长,气得季弘康头疼。
而晏橙歌却四年连跳两级,以全优的成绩,一路保送华清大学。
所有人都夸奖晏橙歌,却在提到季遇的时候摇摇头。
季弘康骄傲地对着来家做客朋友们开玩笑。
“我女儿这么优秀,都是随我啊,基因底子在这儿摆着呢!”
他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不优秀的女儿。
叫季遇。
晏橙歌的优秀,一如她的美貌那样瞩目和强烈。
强烈到,大家都忘记了季遇的存在。
所以,季遇讨厌晏姝,更讨厌晏橙歌。
讨厌她们登堂入室,毁了自己原本的家。
讨厌晏橙歌看自己时,怜悯虚伪的眼神。
讨厌她明明是个入侵者,却反客为主,分走了所有人的注视和爱。
讨厌在她的阴影下,自己一步步走向透明。
季遇用了六年的时间恨她。
她拒绝晏橙歌的一切示好。
也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好话。
仿佛只有用尽全力去恨她,
才能对得起决然离开的妈妈。
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宋南星看着季遇眼底透出的丝丝苦楚,唏嘘不已。
原来季遇还有这样的身世经历。
上大学的时候,季遇就很少回家。
寒暑假,身边的同学都忙着抢票回家,而她永远在外面兼职。
那时候,宋南星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
是因为和父母闹别扭,才故意赌气,不肯回去。
现在宋南星明白了。
季遇没有家。
宋南星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女孩子,听到季遇的故事,倒是比她先红了眼眶。
“打官司的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你欠她。”
季遇轻轻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
“我欠她的,已经太多了。”
16岁那年,季弘康和晏橙歌的妈妈意外车祸去世,是晏橙歌一力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
她努力赚钱,辛苦供季遇读书,月月不间断地给她打生活费。
她应付着那些上门追债的人,替季遇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这些年,一笔一笔,季遇都记在了本子上。
只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宋南星看着季遇眼里藏不住的疲惫,语气带了几分心疼。
“那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感情呢?”
“还恨她吗?”
从之前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变故。
她们之间夹杂了太复杂的羁绊。
晏橙歌这么多年的供养和付出,让季遇已经没法再理直气壮地讨厌她。
反而滋生了许多愧疚与亏欠。
“我不知道。”
季遇看着窗外出神,自言自语地低喃着。
或许有一天,
当我把欠她的所有东西都还完,
当我们终于能站在平等的位置,
当我不再仰视她的时候,
才能清楚看见自己的心吧。
第二天,季遇就接到了“正式上岗”的电话。
晏橙歌原本预留了“阿姨房”,被季遇拒绝了。
她毅然决然地决定做一名“朝八晚九”的跑家保姆。
晏橙歌不愧是律师,出具了非常专业严谨的劳务合同。
不仅给了远超市场价的不菲薪资,还特意标注了加班费以及额外福利。
季遇觉得晏橙歌一点儿都不像资本家。
清晨的阳光格外好。
季遇在灶台边轻哼着歌,一边煎鸡蛋一边偷偷地心算。
“以现在的保姆工资再加上兼职的收入,只需要四年,就能还清欠债了。”
四年以后,她就无债一身轻,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吉祥三保,还真是一份好工作!”
晏橙歌起床的时候,正看到在厨房系着围裙忙活的季遇。
她似乎心情很好,哼着歌,低着头切着什么。
墨黑浓密的头发随意向后扎起,偶尔散落的碎发,被随性地撩在耳后。
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在热腾腾的蒸汽中时隐时现。
晏橙歌看着这样烟火气的一幕,突然怔了心神。
她倚在餐桌边上,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
又在季遇发现回头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神。
“吃什么?”
“就快好了,你先喝点粥。”
季遇把正呼呼冒着热气的粥,盛了一碗,给晏橙歌推过去。
然后又扭过身,整理锅里的包子。
晏橙歌轻握着汤匙,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嗯,皮蛋瘦肉粥。
一股暖流在胃里氤氲开来。
很舒服,很熨帖。
晏橙歌很少在家里开火。
早餐一般是牛奶、麦片、面包、咖啡。
她用了太多的时间,工作,
所以只剩下很少的时间,生活。
季遇把锅里的包子端了上来。
“嘶嘶……”
蒸锅的盘子很烫。
她急急放下之后,条件反射地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像只绵软的猫咪。
晏橙歌看着季遇的投降状,唇边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
“坐下一起吃吧。”
“等一下,还有……”
季遇跑进厨房,又去端煎鸡蛋和水果。
盘子里淡黄色的小猪流沙包,被层层白气裹挟着香甜。
看起来,很好捏。
晏橙歌觉得,
好像看到了季遇的脸。
季遇把盘子端过来摆好。
不知道自己第一天上工合不合格。
“不知道你早餐吃什么,我随便做了点。你要是有想吃的,可以列个餐单发给我。”
晏橙歌揪着小猪包的耳朵,认真抬眼看着季遇。
“我有你微信么?”
“额,这个……”
季遇和晏橙歌没有微信。
她们唯一的联系,就是晏橙歌每月主动打电话,然后上门送钱,仅此而已。
突如其来的反问,
季遇觉得,以前的自己有点过分。
月月花人家的钱,却吝啬到连个感谢微信都不肯发。
四年,
只需要四年,
等把欠的债都还清了,
一切就能回归正轨了吧?
“那,我加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发我。”
季遇在添加页面,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晏橙歌点开提醒。
一个可可爱爱,戴绿帽子的麦兜,静静地躺在申请列表里。
晏橙歌咬了一口小猪包,甜甜的奶黄馅儿在舌尖散开。
她眉梢轻挑,看着低头摆弄手机的季遇,唇角上扬。
纤细的指尖轻动,在备注里标记。
季遇。
忽而一转念,又在后面加上了两个字:
沛格。
季遇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悠闲地吃完了早餐,晏橙歌随后带着季遇参观起了工作环境。
颐和华庭,在寸土寸金的海城属于中高档小区。
晏橙歌家是一个四室一厅的大平层。
全景开阔式的意式布局,线条简洁流畅,风格轻奢高级。
其中采光最好,带全景落地窗阳台的大套间是主卧。
次卧是客房,正好在主卧的对面,
也是晏橙歌本来打算让季遇住的那间。
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晏橙歌的工作重地书房。
一个暂时空着,只放了大大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摆了各种类型的书。
看着满墙令人犯困的知识宝藏,
季遇突然明白晏橙歌为什么这么优秀了。
原来是把别人犯困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了呀。
季遇心里禁不住感叹。
能买这么大的房子,晏橙歌果然真厉害!
季遇跟在晏橙歌身后,顺着走廊向客厅走。
不高的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哒哒哒”的声响。
晏橙歌闻声回头,
看着季遇脚下的鞋子,不自觉皱了皱眉。
季遇反应过来。
“哦,那个,刚刚没找到拖鞋,待会儿我会打扫干净的。”
晏橙歌没有说话。
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鞋柜的最上层,拿下一双全新浅褐色皮质拖鞋递给季遇。
“换上吧。”
精致的走线做工和细腻的手感,让季遇感觉到了它的价值不菲。
连客拖都这么高级的吗?
季遇接过来穿上,正正好是自己的码数。
难道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款式看起来好像也和晏橙歌穿的一样。
只是晏橙歌的是酒红色,季遇穿的浅褐色。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
情侣?
什么鬼!
季遇,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甩甩头,把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早了,你上班是不是要迟到了?”
季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晏橙歌。
晏橙歌低头,眼神扫过季遇拖鞋露出的纤细脚踝,笑意略深了些。
“嗯,迟到了。”
季遇:……
合伙人就是任性啊!
嘉颂律师事务所。
晏橙歌一身白色职业套装,拎着包,姗姗来迟。
刚进办公室,就迎面碰上了沈婳。
“哎呦,我们的大工作狂,难得迟到一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晏橙歌对待工作一向是拼命三娘。
特别是前几年,基本上全年无休。
即便周末,员工休息,她这个老板都会准点到公司加班。
沈婳总说,晏总才是公司的模范员工。
也正是因为这样,律所才很快在业内声名鹊起。
公司业绩固然重要。
不过沈婳总觉得,晏橙歌就像个冰冷的工作机器,缺少了点人情味和烟火气。
晏橙歌闻言,抬眼看向沈婳,眼神透出难得的温柔。
“嗯,以后会经常迟到的,请沈总做好准备。”
沈婳与晏橙歌是合伙人,更是真心相交的朋友。
她闻言狐疑地看向晏橙歌。
从她春风得意的表情中,探寻到“没有坏事发生”,也就放心下来,真心为她的转变感到高兴。
“尽管放心,小沈时刻为您效劳!”
“你也该像个人一样的过日子了!”
晏橙歌伸手拍沈婳的胳膊。
“谁不像人了!”
晏橙歌出门上班,季遇就翻出了吸尘器、洗地机开始清扫卫生了。
季遇有洁癖。
虽然说雇主不在家,她也很难放任自己偷懒。
一通埋头苦干,再看表,已然临近中午。
季遇想了想,给晏橙歌发去了消息。
彼时的晏橙歌正在开会,听着本周的工作报告。
手机突然振动,显示一个麦兜头像的弹窗。
沛格:中午回来吃饭吗?
晏橙歌正襟危坐,嘴角浮现出不易觉察的笑。
晏橙歌:不回。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季遇顿时松了一口气。
每次和晏橙歌见面,她总是很拧巴。
讨厌冷脸不对,
谄媚亲昵更不对,
谈笑风生她又做不到。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只剩下尴尬和逃避。
晏橙歌看着麦兜头像,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
她突然变了主意。
食指微动,很快打字,
点击发送。
那边季遇“好的,收到。”还没打完,就收到了晏橙歌的新消息。
帮我送到公司。
季遇怔住。
保姆,还要送饭的吗?
她叹了口气,脑海中自动生成回答。
俺是保姆,
一个听话的好保姆!
沛格:好。你想吃什么?
晏橙歌:你定。
小沛格:……
晏橙歌低头看手机的频率引起了沈婳的注意。
虽然晏橙歌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不露声色,沈婳还是从她的微表情中发现了端倪。
晏橙歌,一定有情况!
会议结束已然是午休时间了。
沈婳叫住了正要出会议室的晏橙歌。
“今天时间宽裕,别吃工作餐了,楼下新开了一家广东菜,一起吧?”
“不了,我有约,你去吧。”
沈婳挑眉,一脸八卦的模样。
“约了谁?人家一个人多无聊得咯,要不咱们一起呗?”
晏橙歌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抱歉。
“sorry,不方便。”
“切。”
沈婳下楼之后,才明白哪里不方便。
她出电梯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在楼下等待的“小鲜肉”季遇。
没有预约前台不放行。
所以此刻的她,正捧着保温餐盒坐在前台的待客区,给晏橙歌发消息。
“Hello哦,小美女。”
沈婳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季遇看到来人先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次见过的,花蝴蝶一般妩媚的“”美女姐姐”。
“来送饭啊,爱心便当吗?”
季遇冲着沈婳大方爽冽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对于自己和晏橙歌的关系,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婳眼波流转,透着一丝妩媚。
她温柔地冲着季遇挑挑眉。
“走吧,我带你上去。”
“那谢谢您了。”
季遇乖乖跟在沈婳的身后,电梯一路上行。
电梯里,沈婳用余光写了一段观察日记。
身高不错,大概175左右。
身姿匀称挺拔,皮肤白皙细腻。
五官弧度刚刚好,眉目分明,看起来清冷秀丽。
肌肉线条紧实,少年感十足,
关键还年轻活力,身强力壮的,真是不错。
沈婳感叹晏橙歌的眼光。
一出手,居然就挑到这么好的。
“晏晏,你的爱心便当到了。”
沈婳人还未到声却先至。
她推开门,带着季遇走了进来,眉眼间尽是一副暧昧看戏的表情。
晏橙歌无奈笑了笑。
果然还是没避开……
季遇拿着饭盒走过去,一一在桌上摆开。
香辣肉丝、芹菜香干、清炒豌豆尖,还有一小份梨汤。
“你没说想吃什么,所以我即兴发挥的,你看行吗?”
晏橙歌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点了点头。
“看起来不错,你吃了吗?”
“还没,先给你送来,我回去再吃。”
“那我先走了。”
季遇转头,猛然发现沈婳斜倚在门口还没走,吓了一跳。
此刻沈婳正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季遇有些尴尬,脸颊漫上一丝红晕。
她尴尬顿了顿。
“我米饭带得比较多,沈总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吃一点?”
沈婳探头,看了眼季遇身后,微微含笑和自己对视的晏橙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用,不方便!”
季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