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世 第34章 第 34 章

天上，已不再是连绵的雨色，取而代之的是万里浮云，夕阳远远地挂在地平线上，暮色昏颓。

莫棠怔怔地看着那真真实实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昏黄的阳光下，熟悉的紫眸泛着柔柔的光，微微勾起的唇角，是那人一贯的无奈。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猛地跑了过去，紧紧把人抱在了怀中。

穆千凉也没有动，安静地感受着这个拥抱。

少女闷闷的声音响起：“以后，不准……”

“不准什么？”穆千凉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抚了抚少女的后背。

“不准随便离开！”莫棠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的人，“没我的允许，不准随便离开！”

凶巴巴的。

还委屈巴巴的。

穆千凉愣住了，瞳孔微微散开，心中竟满是茫然。她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何处，甚至从未想过，毕竟曾经她在哪里，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决定，又怎能轻易保证？

但少女湿濡的眼睛，却让她的心以从未有过的律动软软地跳着……想要说抱歉，一时竟难以开口。

等不到回应，莫棠一时间急了眼，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冲动，抬头便将两片唇瓣恶狠狠地印上这人的嘴角，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再狠狠分开。

“我求你！”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从莫棠口中吐出，不但没有一点求人的意味，反而带了一股狠劲，颇有几分嚣张跋扈的味道。而莫大小姐在一口气亲完后，白皙的脸颊上却迟钝但无比诚实地晕开了两抹红晕，且不论被亲的人感觉如何，反正她自觉像是偷喝了自家老爹的几坛佳酿，脑子开始晕乎乎的。

她不禁暗骂自己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人家求人不是这样求的，不过转眼却对这人……不对，都怪这人长得太过好看，大小姐才被美色迷了眼，顺便把脑子也丢了，居然就这样亲了上去……

穆千凉则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温热湿软的触感现在仍没有完全散去，是完全陌生的，出乎意料的……茫然无措的。

但，许是这求人的法子真的有什么不可察觉的魔力，她口中的一句抱歉，在喉头转了一圈，最后却化成了个“好”轻轻吐了出来。

也就这样，轻轻地应了。

而不小心旁观了全程的李城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的一言难尽。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人眼中兀的闪过了一道光，虽表面上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蛮荒仙子，不断握紧白枫的手却**裸地暴露了这人那莫名升起的兴奋。

李城秋：冥冥之中似乎明白了我作为一个工具人的使命……

而收到了穆千凉承诺的莫棠这才稍稍安心，心中的惶然散去，便被更多的羞赧占满，终于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忙有些尴尬地从穆千凉怀里钻了出来，为了转移话题，忙把脑子里攒了好多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有这样一个传送阵的？那魔人呢？被你解决了吗？还有，你不是不能用灵力吗？之前你突然用了，这封印……不过你……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股脑的问题一下子扔到穆千凉面前，让她一时不知从何答起，只好无奈地笑笑：“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我再慢慢告诉你。”

听了穆千凉的话，莫棠这才开始关注起她们身处的环境，往四周看去，竟都是茫茫的黄沙，远远的漫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这里是……北漠？”莫棠不确定道。

她曾在书中看过，大陆上唯一被漫天黄沙覆盖的，只有包裹了大半个蛮荒的北漠了。

穆千凉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猜测。

北漠也是块荒凉之地，同蛮荒一样，皆是处于大陆的边缘地带。这里人烟稀少，也因为自然环境的阻隔而天然地与外界少有交集，居住的多是一些自古便定居于此的土著。虽然如此，北漠也终究算是外界的一部分，莫棠可以很轻易地感受到充沛的灵气——即便这里相当于真正的繁华之所，只是块贫瘠之地。

“我们该去往何处？”李城秋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心中既有终于离开蛮荒的激动，也有着即将面对陌生世界的茫然和忐忑。

穆千凉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北漠的信息，微微蹙眉。

“先选一个方向走吧，这里分散着一些小的居住地，但并不好找。”

于是三人凭感觉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开始赶路，好在几人的运气似乎都不错，在天黑之前，她们终于看到一个小村落的影子。

这样小小的地方竟然也有客栈这样的东西，莫棠喜出望外，却在想要订房的时候尴尬的发现，她没有钱。

莫棠身上的钱都是只在蛮荒通行的月银，这东西在外界便只是没有用处的石头，几人便很自然地成了真正的身无分文。但好在村子里的人还算热情，见有人想要住宿，便有一家收拾出了自己家的两间空房留给这三个路过的姑娘歇脚。

奔波了一天，李城秋早已绷不住身上的黏腻感，最先冲去沐浴，然后便相当体贴的自己一间房，把另一间留给另外两人。待莫大小姐收拾好自己从浴室回到房中时，便见得穆千凉软软地趴在桌上，似乎在小憩。

于是莫棠走过去轻轻戳了戳这人：“你不是要沐浴么？”

穆千凉轻轻抬了抬眼，微微颔首，人却趴在桌子上没有动。

莫棠自然知道这人绝不可能似常人一般犯懒，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仔细看去，更是发现这人好不容易养出了一点血色的脸不知何时又重新浮现了苍白的颜色，两片薄唇轻轻地抿起，几乎废掉的右臂不知为何，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莫棠脸色大变，忙问道：“你怎么了？”

穆千凉微微蹙起眉，勉力支起了半个身子。

“破掉封印的后遗症，痛一阵就好了。”

心中却不免泛起一丝无奈。

果然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不能习惯疼痛——可以无视，但做不到习惯。

要是能早早习惯，该有多好。

莫棠皱起眉，在穆千凉身边坐下。

“哪里痛？请医师来可有用？”莫大小姐的脸色并不好，没好气地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心想若这是贸然使用灵气的后遗症，这人也不知忍痛忍了多久，若不是她看出来不对，岂不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到莫棠瞪眼，穆千凉下意识地把头转开了，心中却不免疑惑自己为何不敢和少女对视。不过她若是知道有一个词叫“心虚”，恐怕便会了然了。

“不用请医师……”穆千凉轻声道。

听罢，莫棠心下知道这估计又是什么会自己好起来的伤，就和这人之前说的毒一样，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好歹人不会出什么事。

“你这后遗症，到底怎么回事？”莫棠严肃起来，“还有你说等安顿下来便会给我的解释，现在是不是也该说了？”

要是一直得不到答案，只怕她会一直不安下去。

穆千凉将自己的身子放软了下来，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好看的眸子轻轻眨了眨，似乎是在整理思路，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是冥陵城的人，所以对一些内部的消息也有所耳闻。”

穆千凉顿了顿，支棱着脖子费力地往少女眼中看去。少女眼中盛满了惊讶，但并没有一种名为憎恶的情绪，让她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所以我见过，那种可以穿越空间禁制的传送阵到底是什么样的。”

“蛮荒虽然是冥陵城用以流放的贫瘠之地，但不可能真正对蛮荒里的情况不闻不问。他们会派人监视着蛮荒的情况，并向外传递消息。这个负责监视的人，就会依靠那唯一的传送阵进出。”

莫棠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魔人……”

穆千凉点了点头：“他是冥陵城的人。”

“可是冥陵城不是一直打压魔人吗？怎么会有一个魔人混进冥陵城……”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他应该是在进入冥陵城之后入的魔。”穆千凉推测道，“魔功的确为修炼的捷径，抵挡不住诱惑是很常见的事。恰好他负责监督蛮荒的情况，若是利用这个职务之便在蛮荒偷偷修炼魔功，正好也可以躲避冥陵城的搜查。”

“所以当初接连听到魔人的消息，你便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不，虽然有猜测，但我并不能确定。让我真正确定他身份的，是他偶然落在那个洞穴里的空间石。这种石头只有在驱动那个传送阵时才会用到。”

“那时你便想利用那个传送阵把我送出来？”莫棠眯眼，“那你，为什么不走？”

这正是让她不安的原因。

穆千凉为什么会不想离开？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她贸然跟自己离开，会不会出什么事？

穆千凉一眼便看出了莫棠到底在担心什么，直言道：“不会有事的。”

“只要低调一点，不被冥陵城的人发现，便不会有事的。”

莫棠却完全没有被安抚到，太阳穴跳了跳，提高了音量：“你是说，他们还会抓你回去？”

穆千凉闻言，失笑道：“若我不想走，他们抓不走我的。”

只是冥陵城，总能找些办法把控住她……

莫棠这才稍稍安下心，又想起之前两人谈话时聊到的过往，心中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那时说以后会告诉我你之前的事……现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