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缘出卧室,她爹还挂在沙发上,姿势一点没动,不知是死是活。
她从包里拿出已经生锈得看不出原状的钥匙,摩挲一下,拧动门把手。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个小口,侧身挤出去,然后重重砸上门,把门反锁。
她缓缓走下凹凸不平的水泥楼梯,抬头,正对上好友兼同桌乔玉的眼睛。
乔玉,就是上次嘲笑她异想天开的同伴。
“李缘,我们就一个晚上没见,你怎么一瘸一拐的?”乔玉推着一辆青绿色单车,调笑道。
李缘把自己的书包放到单车前面的篮子上,侧身坐上单车的后座。
她白了乔玉一眼,乔玉就是她叫来接她的,明明什么都知道,现在还要打趣她。
“出发,乔司机。”
“好的,扫码付款。”
“要钱我可就不去了。”
“你别乱动......啊啊啊啊啊啊啊!”
单车东摇西晃,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乔玉松了口气,没忍住做了个生气的表情,过了两秒才想起李缘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
“转眼秋天了啊......”乔玉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叶,树叶已经变成淡黄色,随着风轻晃,时不时飘下几片细小的叶子。
李缘“嗯”一声。
乔玉问她:“你知道我们现在拿着什么剧本吗?”
“什么剧本?”
“微微一笑很倾城里头的肖奈和贝微微。”
“什么是微微一笑很倾城?”
乔玉:“一个电视剧,忘了你家的电视比较旧,看不了电视剧。”
“你又损我呢。”
“冤枉啊!”
刚上完几节课,到了大课间,李缘伸了个懒腰,几节数学连堂,数学老师还拖堂,导致她下课都不能站起身。
终于等到大课间,她披上校服,拿上水杯去接些热水。
饮水机在洗手间旁边。李缘打个哈欠,路过洗手间。
“季晓草!我他妈给你好脸色给多了是吧?”
洗手间那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李缘:“?”
楼道上同学来来往往,讨论声和吵闹声不绝于耳,把刚才的声音的声音冲散了,仿佛那只是幻觉。
奇怪,她又幻听了?李缘心想着。
她路过洗手间,往那边瞄了一眼,发现门是半掩着的,透过打开的部分,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那就是什么也没有。
李缘回到教室放好水杯,刚好上课铃响。
这节是自习课,班长在点人数。
“季晓草呢?”班长指着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问那个角落周围的人。
周围的几个人都摇头,他们都不知道季晓草去哪了。
季晓草平时在班上不说话,一有集体活动就请假,老师也没点过她回答问题,他们对她都没有多少印象。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
班长气得火冒三丈:“这个季晓草,上课迟到不说原因,我一定要上报!”
“又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真是麻烦。”学习委员嘀嘀咕咕,在考勤表上画了几笔。
李缘也是第一天知道班上还有这么一号人,那......洗手间那边的声音,难道不是她幻听?
可是……她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小缘?!”乔玉看到自己的同桌突然冲出去,吓了一大跳。
“李缘!”班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绕了两圈走到乔玉旁边,问,“她去干什么?”
乔玉挠挠后脑勺,陪笑:“小缘身体不舒服,急着去上厕所,哈哈。”
班长怨怼地瞪乔玉一眼,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可恶的李缘,你这次必须要请我喝奶茶我才能好。
上课时间,走廊静悄悄的,李缘脚步很轻,步伐却一点没有减慢。
她喘着粗气,推开洗手间半掩着的门。
洗手间里,一个和她穿着一样校服的女孩跌坐在洗手间的瓷砖地板上,披散着头发,身上湿漉漉的,怎么看怎么狼狈,她左边还站着一个男生,也穿着一样的校服上衣。
那男生手里还拿着水桶,他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李缘推开洗手间的门,两个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过去。
那个男生丝毫不在意这是女洗手间,他瞥李缘一眼,当着李缘的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并打开免提。
“我不是让你清场了吗?”
“不好意思哈江哥。”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歉意。
“我们这节课要上课,想着上课时间很少人会去洗手间......”
“闭嘴!”那个叫江哥的男生把电话掐了。
李缘:“......”
“变态。”李缘说。
“江哥”把手上的桶往洗手间的地上狠狠一砸,他身边的女生瑟缩了一下、
“江哥”咬牙:“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闯入女洗手间,行径可疑的变态。”李缘前进一步,丝毫不害怕。
“江哥”还在放狠话:“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我不是蚂蚁,我是一个在看到有变态闯入女洗手间挺身而出的英雄。”
“呵。”
“江哥”冷笑一声,死死地盯住李缘的脸,像要把她的脸刻在脑海中。
不知道是因为想到现在在女洗手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怎的,他越过李缘走出洗手间,砸上了洗手间的门。
“你可别让我在校外蹲到你。”
“江哥”路过李缘身边,用阴森森的眼神扫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李缘没理他,视线转向那个自从她到洗手间,没发出半点声响也没半分动作的少女。
“季晓草?”
少女没否认,始终没抬头,李缘站着,她坐着。
李缘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过了好久,李缘才听到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谢谢。”
李缘一愣,转而笑道:“我不是帮你,我是真的单纯看不惯变态男在女洗手间而已。”
“......”两个人陷入沉默。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李缘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到水流处,清凉的水瞬间冲过她的手。
洗手间只有水流的声音。
李缘把水龙头关闭,转头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少女。
她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么,你需要我帮助你吗?”李缘问她。
季晓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缘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季晓草拉住李缘的衣角。
“你在向我求助吗?”李缘又问。
季晓草松开李缘的衣角,低低的“嗯”一声。
李缘站直身,随手在衣服上抹了几下,把手上的水珠擦干。
“走吧,回教室。”
季晓草跟在李缘身后,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两个人穿过走廊,阳光透过淡黄色的树叶,照进走廊的一方。
李缘拉开教室的门,不好意思地冲坐在讲台上的班长笑笑,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干嘛呢?突然跑出去,把我吓了一跳。”乔玉嗔她。
“秘密。”李缘两根手指比作叉,放在嘴前。
乔玉短暂的“哦”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桌上的题目上。
李缘也从桌肚里拿出习题册,开始做题。
在李缘坐到座位上两分钟后,教室门才重新打开,季晓草步伐缓慢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没有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季晓草!”
班长自从季晓草进教室以来,视线就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到她无视所有人什么也不解释的模样,更是心底的火无处散发。
她把笔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自习课本就极其安静,此时班长的举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全班同学都抬起头,开始窃窃私语。
“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自习课缺勤吗?”班长发问。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季晓草的后背,当事人却低着头,没有一点要出声的意思。
“我和你说话呢!”班长忍无可忍,从讲台下走下去,拉住季晓草的手,将她手扯起来,强迫她抬头看她。
李缘正要起身说些什么的时候,乔玉强行摁住了她。
在触到季晓草冰凉带着潮意的手时,班长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班长这时才发现她外套包裹住的校服以及她的头发都是湿的。
班长松开季晓草的手,说话有些磕磕绊绊:“那个......你没事吧?”
季晓草摇头,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站在原地,感觉到所有人目光转到她身上,脸上漫上绯红。
“都看什么看!自习不知道好好学习吗?”班长在原地跺了一下脚,走回讲台上继续写题,脸上的红晕却直到下课也没褪去。
“你说......季晓草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要不我们不要把她缺勤记录上报了吧?”
自习课下课后,班长坐到学习委员旁边的空位上,撑着头看她。
“说要记名的是你,说要取消的也是你,你要干嘛啊?”学习委员无语地对上班长的视线,却还是把季晓草的名字划掉。
“我这不是心急嘛。”
“随便你,反正不上报我的工作量反而轻松了。”学习委员推开她,“行了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占着我同桌的座位。”
班长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盘算着,要不给季晓草买个赔罪礼?
“说吧,你肯定知道什么。”乔玉收拾着书桌,歪头看向李缘。
“碰巧看到了一些。”李缘说。
“你要多管闲事?”乔玉问她。
李缘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她:“不是的,她向我求救了。”
乔玉嗤笑一声:“我可不信你一点没多管闲事。”
李缘不再说话,算默认了。
“那你呢?需要我帮助你吗?”
“我又没那么脆弱。”
“你这话的意思是,季晓草就脆弱了吗?”
“不要过度理解我的话,我可没那么说。”
乔玉“哦”一声,然后捏捏李缘的脸,说:“那你要是需要我,记得要向你乔玉姐姐示弱哈。”
“别开玩笑了,就算是地球毁灭,我都不会向别人示弱好吧?”李缘手指指向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