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是何人时,隔壁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随即清了清嗓子。
想不到脾气那么暴躁的柳肃,竟然也会怕雷。
阿史那媗和谢惟砚暗中低笑几声,崔珩起身,将案上烛火重新点燃,他声音平淡道:“无需妄自揣测,事未分明前,徒增纷扰而已。”
二人这才敛了笑意。谢惟砚悄悄凑到阿史那媗耳边:“淮桉就是这般,老气横秋的,你可要习惯。”
阿史那媗唇角微弯,轻轻颔首。
“明日先去静明旧日所居之处细查,再依簿册所绘,摹其画像,张于东西二市寻访。”崔珩将烛台放稳,言罢便重新躺回褥中。
阿史那媗却道:“册上所画,是她九岁入观时的童子模样。算来如今已是二九年华,仅凭那张旧画像,怕是难以辨识。”
谢惟砚点头称是,复又回想那画像,“但她眉间那一点朱砂,倒是极醒目的印记。”
“我始终不解,”阿史那媗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缓缓道:“柳肃口口声声疼惜女儿,为何问及这十年为何不来接人时,他却言辞闪烁?”
“正是,我也奇怪这一点。”
崔珩的声音自地铺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低沉,“眼下线索太少,我们尽力找寻便是。若实在找不到……便也只能依律行事。”
一时无人再语,唯闻窗外雨声淅沥。
谢惟砚笑着钻进被子:“夜深了,歇吧,明日还要早起下山。”
*
夜深人静,屋外雨声不停,屋檐上的滴水声“啪嗒”作响,清晰入耳。
阿史那媗侧卧在床,朦胧间却听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只觉周身一阵燥热,头晕乎乎的,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随后就见先前点燃的烛火不知何时被灭了,而帘后隐约有幽绿的光芒飘动。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疑心自己眼花,待凝神再看——地板上竟赫然蜿蜒着数道暗红的痕迹!
饶是她胆子再大,此刻也是心口猛地一震,她想要坐起身将崔珩和谢惟砚叫醒,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
阿史那媗强自定神,深深吸气,胸腔里那股窒闷之感却挥之不去。她索性先仰面躺平,目光无意间向上时……
却见帐顶上在月光照射下,竟垂下一张惨白的面孔!几缕乌发丝丝缕缕垂下,像是下一秒就要缠上她的脖颈。
“崔珩!”
阿史那媗脱口唤出崔珩的名字。
崔珩闻声即醒,而他同样也看到了地上的血痕和飘动的幽光。
他试图起身,却与阿史那媗一样,周身绵软无力,他瞬时便明白了过来。
“是曼陀罗花粉,”他声音沉静,不见慌乱,“你现在可还好?”
阿史那媗勉力点头,喉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因那张脸正死死“盯”着她。
“我还好,”她挤出几字,“你呢?”
“我也无事。这个花粉的作用下会让你我产生幻觉且身体酥软无力。所以,无论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其实都是假象。”
黑暗中,他的语调平稳如常,但阿史那媗能听出他话语中让她安心之意。
崔珩转而唤醒谢惟砚,见其也被幻象所惊,简短安抚两句,便不再多言,显然已在思索对策。
不知为何,听着他冷静的声音,阿史那媗上下不定的心绪竟莫名平复了些。方才那瞬间,她为何先唤的是他,连自己也不甚明白。
“李媗,”崔珩的声音再度传来,清晰镇定,“你榻边小几上,我睡前放了一杯清水。试试脖颈可能转动?”
阿史那媗依言尝试,只觉头颅沉重麻木,一用力便气息急促。“不成,动不了。”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纸糊的窗纸又亮起白光,雷声鸣鸣。窗纸上忽然晃动起人影,不知何时窗纸破了洞,露出几双眼睛看着屋内几人。
“谁在那儿?!”谢惟砚惊声低喝。
“嘶——”
幸而她随身携带着金刀,锋刃划过掌心,驱散了部分绵软。伴随着掌心的疼痛,阿史那媗意识渐渐变得清晰。她趁机挣扎着,将床头那杯水尽数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缓解了她周身的燥热,她终于得以撑坐起身。
“你怎么了?”
崔珩却是听到帘后的动静,语气透出急切。
“无碍,我能动了。你们稍等。”
阿史那媗抓起执壶,另斟了两杯水,掀帘而出,朝着崔珩与谢惟砚面上一泼。
两人抹把脸,此刻虽狼狈了些,但总算恢复了些意识。
“你们过来看。”
阿史那媗引着两人去到帘后,来到她方才所躺的地方,只见帐顶垂挂之物仍在,那张人脸和毛发幽幽晃动,看来方才不是她的幻觉。
“这、这是何物?”谢惟砚声音微颤。
崔珩凝神看人脸时,却听到地板有“嘀嗒”的声响。他心下一动,透过月光看到竟是阿史那媗手掌心在滴落血,他立时走过去将阿史那媗的手翻转过来。
月光下,鲜红的血变得柔和,流过每一条掌心的纹路,最终抵达指尖,从指缝间穿过。
“你……”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定会来索命!一定……”柳肃状若癫狂,口沫四溅。
话音未落,他声音戛然而止,肥硕身躯软软倒地。
众人看向阿史那媗,她缓缓收回劈在柳肃颈侧的手掌,眉尖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咳。”
静虚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道袍,拂尘一扫,执礼道,“惊扰贵客,实乃本观之过。此屋看来不宜再宿。若诸位不弃,可移步与观中弟子同住一宿。今夜之事,贫道明日必当详禀观主,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崔珩颔首:“便依道长安排,有劳。”
静虚含笑欠身:“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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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