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口出秽言,我便割了你的舌头。”阿史那媗面目肃然,眸色愈发的冷。
谢惟砚此时用胳膊肘碰了碰崔珩,悄声道:“媗娘虽瞧着是名女娘,怎得说起狠话来我都有些怵。”
崔珩唇角微勾未语,目光却落在她笔直的背脊上。
“姑奶奶,我是真的不知道!”赵平经此一吓,欲哭无泪。
眠云丹虽呈球状,但若有人需要掩人耳目,常将其磨成细粉,加入水中。赵平饮下的或许就是被人动过手脚,他却不知里面有眠云丹。
“那郝氏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身上的伤又从何而来?”
赵平抻了抻头,向另一个方向指去,“都是他干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史那媗向赵平所指方向看去,竟发现那人是之前的债主,原来他们是一伙人。
“少卿,找到了。”这时,子言带着人从柴房回来,手中捧着的正是郝氏方才所说的匣子。
还未打开那匣子,便见那周围蝇虫乱飞,盒外面隐有血迹,其臭味更是扑面而来。
“那里面是什么?”崔珩走上前淡目看向赵平。
赵平显然一见到那匣子情绪激动了许多,来回扭动着身子要挣脱金吾卫,怒道:“谁准你们碰这个匣子的,给我拿开你们的脏手!”
“娘子,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我家大郎。是他,就是他!”郝氏听声辨位,手指着赵平的方向。
“死瞽妇!你胡吣些什么呢?!”赵平唾骂道。【1】
“娘子,那日奴家骗了你。”郝氏双膝跪地,匍匐在地上连连磕头,额面蹭出血痕,“妾见过芙蓉,而且妾还知道就是她和这个赵平一起杀了我家大郎。”
几人听此都不觉皱起了眉头,显然郝氏的话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崔珩也不再询问赵平匣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他径直走向那匣子,扣动扳锁将其打开。
“咔嗒”轻响,匣盖翻开。
只见里面赫然呈现出一个人头!上面生满了蛆虫,面目虽损,仍可辨出与牡丹相似的眉眼,看来这正是他们苦寻许久的芙蓉。人头之下,压着一柄大刀,刃上血垢已凝成深褐。
众人都被里面的情形所震愕到,百姓们的惊呼声此一时彼一时。都道这赵平素来嚣张跋扈,干出这杀人之事也是在预料之中。
阿史那媗敛了神色,“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平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那匣子,呆滞无神地说道:“不可能啊,怎么会是这个?”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不要听这瞽婆乱说,你们要相信我!”赵平又激动地喊道。
崔珩一发不语,低头凝眉片刻道,“这件事还需细查,先回大理寺罢。”
“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平,你们为何不定罪,难道大理寺也要包庇犯人吗,这世道可还有天理!”郝氏这时高声质问道。
百姓不乏也纷纷应和,同情郝氏的境遇,指责大理寺众人。
现下群众的情绪愈发激烈,金吾卫也有些镇压不下来,只得拿出剑格挡。
众人见状,喊道:“官府打人了!”
场面一度不可收拾起来,却听阵阵敲锣声,众人皆向声源处看去。
阿史那媗捡起先前郝氏扔掉的铜锣,寻了块石头站在上面,等下面的声音控制住后,扬声道:“诸位!大理寺办案向来秉公执法,绝无包庇之理。此案疑点未清,若草断定罪,万一错判,岂非枉顾国法,纵真凶逍遥”
百姓听她这般说,不免交头接耳一番,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郝氏却仍是不依不饶,声音干脆道:“还有何可迟疑的,赵平此人最是下三滥,人是他杀的,东西也是从他柴房里找出来的。证据确凿,理应定罪,还我们老百姓一个公道。”
众人又被郝氏的话煽动起来,这时,崔珩上前一步,朗声道:“自古大理寺断案,岂有草率之理?某作为大理寺少卿理应对长安的所有百姓负责。大家放心,大理寺会给各位一个交代,但眼下,需将相关人员等带回大理寺核实处理,这是某的义务。”
“崔某在此承诺,若赵平确是真凶,大理寺定当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崔珩几句话便压的百姓不再叫嚣,郝氏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佝偻着背跪在地上。
谢惟砚趁机指挥金吾卫将赵平,郝氏相关几人押走。
“娘子,你且等等,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阿史那媗走向郝氏,拉住她的手诚恳道。
郝氏却是直接推开她的手,凄苦一笑,“你……终是他们的人。”
阿史那媗望着空落落的手,又抬头看向郝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崔珩看到了这一幕,轻步走到阿史那媗的身边,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你想帮她,然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断案非凭几样证物便可草率定论。”
阿史那媗抬眸看向崔珩,她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
回到大理寺后,崔珩命人将赵平单独关押,自己则与阿史那媗、谢惟砚一同商讨案情。
“这案子疑点重重,赵平见到那匣子时反应异常,似乎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像是装出来的。”崔珩皱着眉头,轻敲桌子道。
谢惟砚也点头应和道:“倒像是有人嫁祸给他。”
“为今之计还是需先去问问赵平,核实他的供词。”阿史那媗沉思片刻说道。
几人商讨无果后,就来到赵平所关押的地方。
赵平见到他们便扑在铁栅栏门上,“不是我,你们要还我清白啊!”
“据锦绣楼的人说,芙蓉在他们那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崔珩说道。
赵平听到崔珩的话,瞬时软了声音,垂头说道:“我确实去找过芙蓉,可我那时没见到她,我被安排进了一间厢房。有人端上来茶水,错就错在那盏茶,我喝后根本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阿史那媗闻言便确认了她先前的推论,果然是将眠云丹磨成粉倒入水中,让赵平失去了自我意识。
“待我再醒,已回盛德庄,周身酸软无力。前事如何,半点想不起。至于那匣子……”他眼神茫然,“我只知要将其藏好,万不能开……便置于柴房。”
“你就那般服从你的意识?”崔珩问道。
“我只知道那是芙蓉的东西,我要好好保护它。我虽然记不得事,但我对芙蓉的爱是真的。”赵平双眼忽然变得清澈明亮,认真地诉说。
几人互相看一眼,想不到赵平这横行市井的泼皮,竟还是个痴情种。
“你爱她,可你还是杀了她,还有张大之死,你又作何解释?”
赵平马上又扑到这铁栅栏上,焦急地说:“此事我当真不知情,我是真的爱慕芙蓉,怎么会杀她?我与那张大虽都心仪芙蓉,但我断不会做杀人之事啊!”
“你都说你喝了茶水记不得事,那你就算杀了张大和芙蓉怕也是记不得。”阿史那媗淡声道。
赵平听罢一时说不出话,征征跌坐,竟觉得阿史那媗此话有理,不知如何辩解。
“如今郝氏已一口咬紧了你杀她家大郎,且在你盛德庄内查到了物证,除非你能想起以前的事,不然……”崔珩微微皱眉,看着赵平。
赵平瞬时丧了气,连退几步,他明白崔珩隐去的后半句话。随后他变得狂躁不安,猛敲自己的头,“我最近常是记不得前事,有时清醒有时就不知道怎么了。我想想,我肯定能想起来的。”
阿史那媗见他这样的状态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看向崔珩。
崔珩明显也懂了她的意思,转身对两人说道:“去看看郝氏。”
*
几人在去找郝氏的路上,谢惟砚挠头,一时头大道:“这究竟是几个人的故事啊?先前我以为是郝氏谋杀亲夫,如今又蹦出个赵平,难道又成了情敌案?”
崔珩笑笑,“你向来洒脱不喜欢这动脑之事,可这查案办事本就是要靠推理,你不如趁此机会历练历练。”
谢惟砚瘪了瘪嘴,“我看还是算了吧,还是这金吾卫好当,动动四肢就解决的事,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
“大长公主还是太宠爱你这金孙,知道你喜清闲,就给你安排了个中郎将的职位。不过好在你争气,人机灵武功也好,受将军重用,倒也算的上物尽其用了。”
谢惟砚笑道:“淮桉此话在理,我也觉得这中郎将的职位与我很是相配。就是家祖母她老人家,总觉得这官职太危险,常常在我耳边唠叨。”
“对了媗娘,我竟不知你武功也那般高。先前那刀飞来时,我还未反应过来,你就将它踢走了。”谢惟砚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阿史那媗。
阿史那媗方才在想事情,被谢惟砚一唤才回过神来,浅浅一笑,“随便练得玩的,可能那时正好看见罢了。”
谢惟砚双目睁大,“随便练都那般厉害,那你还真是练武奇才啊。若你得高人指点,说不好我朝又会出一名巾帼女将!”
“啊?”阿史那媗眨动着眼睛,一时语塞。
崔珩见阿史那媗的神情,唇角微弯,对谢惟砚说道:“你莫不是忘了我先前同你说的,我那日手掌的伤,便是她在山洞所留。”
“我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了,之前还道是谁敢伤崔少卿的,原来是媗娘你啊!”谢惟砚惊奇笑道。
阿史那媗抿着嘴,视线落在崔珩与谢惟砚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悄声嗫嚅道:“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这般记仇。”
“是啊,某记仇的很。”崔珩轻咳一声。
阿史那媗脸颊一红,没想到声音那般小都被他听到了。
她眼神飘忽,“那应……属于正当防卫,何况那时我也不清醒。”
①瞽:指盲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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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