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夜游帝都

自皇宫出来，三人又去与另几人汇合。一路行来，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夜市熙攘，一派繁华景象。

鬼骨一边走，一边低声和身旁之人介绍，“其实，这里大大小小很多商铺，虽未挂有‘忆幽’的商号，但实则亦是我们的分支。”

离宿细细看着，果不其然，整条街上，只零星散落一两家名为“忆幽”的店铺，而且铺面甚小，皆是生意惨淡、很受排挤的憋屈模样儿。

“还真是毫不起眼呢。”离宿疑道，“弋哥哥，这又是为何？”

鬼骨解释，“在帝都，暗度陈仓可比大张旗鼓来得容易且稳妥。若不是这次匆忙，便可带你拜会一下各部分长了。”

离宿应声，“是啊，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了解一下容泽名单的进展。”

“不错，”鬼骨颔首，“也是时候直接和容岫取得联系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讲的都是旁人不易插进的话题。

听了许久，凰澈忽然沉声道：“忆幽陵可还有何职务空缺？”

鬼骨略一愣神，奇怪的看他，“不知先生何意？”

凰澈拂了袖，貌似随意地道：“若有缺，我可替之。”

鬼骨不确定地问：“先生亦想加入我们？”

昏暗的夜光没有照出凰澈泛红的脸色，只见得他浅淡而语，“嗯，妇唱夫随。”

“你说什么？！”鬼骨身形急近，对他怒目而视。

见状，离宿急忙挤进二人之间，不停劝解，“弋哥哥，长辈用词不当，不要见怪。我们还是快些走罢，呆啾他们怕是要等急了。”

对待离宿，鬼骨总是心软，当即将她拉过自己一边，眼神狠厉，却从未离开过对面之人，“好，我们走。”

凰澈自是不遑多让，拂身而过，拉回离宿，徒留某人叫嚣不止。

“又来这招！你个卑鄙小人！”

且说不久后，大家都在事先约好的客栈落脚。

落壹也在此等候。再次见到那个风姿卓绝的男子和他身边之人时，她的心里有重逢的喜悦，亦有淡淡的失落。虽然她心中早已料知，但亲见时仍有难掩的情殇。他终究是为了寻她而去，没有一丝犹豫。

而方进到客栈的离宿，与落壹简单问候了下，便径直去找落啾啾和华泽兰。她实在好奇，他们俩现在到底相处得如何了。

凰澈本亦准备回房，却被落壹叫住，遂回眸询问何事。

“此前我与叁玖玖分头行动，”落壹道，“听他说，已和肆零零交过手，可不慎让其逃脱。”

凰澈遂道：“肆零零手段狡诈，而且对此地熟识，较容易脱身。”

“原是如此。”落壹继续道，“近日来，我也打探出一二。毕竟雪灵的发色在内陆还是鲜有。听闻肆零零经常出入一家赌坊。那里权贵云集，是天祈城最为出名的场所。而且其设有一定的门槛，并非寻常百姓可进。所以，我也在想办法，望能尽早找到肆零零行踪。”

凰澈点了点头，却未言语。

落壹见他转身欲走，急切道：“叁玖玖说你们不日便将离开？”

凰澈微侧了头，应声，“不错，我们有事要办。所以追查之事就不能相助了。”

落壹双眉紧蹙，“那你的邪祟之气……”

凰澈念起之前种种，体内并未异样，嘴角不知觉扬起一丝笑意，“近来已渐能控制，不劳挂心。”

那抹浅笑让人不禁失神，落壹却再也没有话题，“如此便好。那……一路平安。”

凰澈道了声“多谢”，便不再停留，自行离去。

落壹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她的眼底似被灼伤，有氤氲模糊了双眸。不知下一次再见，又将是多少个度日如年。

客栈的另一边，有三人正聚于一桌。

离宿一个劲地盯着那个脸颊绯红的雪灵猛看，直叫他羞得抬不起头来，忍俊不禁道：“这呆啾，竟还有如此害羞的时刻。”

相比之下，华泽兰倒是大方自然，一边招呼离宿吃菜，一边道：“哎呀，你还不知道他嘛，就别取笑了。”

“啧啧啧……”离宿促黠道，“华小姐，你这就开始护内啦。”

华泽兰自是一脸得意，毫不含糊道：“那是！他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

离宿笑得开怀，“呆啾，这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待我们的华大小姐了呐。”

落啾啾羞涩地看了一眼华泽兰，笑得很甜，“嗯！”

“对了，”华泽兰问道，“你们此行大内，如何了？”

“一切妥当。”离宿喝了口汤，继续道，“明日辰时三刻，我们要去城门与薄冶止汇合，你们可别起晚了啊。”

说者无心，听者却会意到九霄云外去了，华泽兰一脸娇羞地锤了锤离宿，“怎么说得如此直接，我们会注意的。”

离宿略感奇怪，倒也没有多想，遂应了声，继续吃菜。但看他们心思不在此，便早早地让他们回去休息。难得一桌佳肴没有人跟她抢，吃得甚是自在。

落啾啾送了华泽兰回房，正欲离开，不料却被她拉住了衣领。

华泽兰垫着脚欺身而上，眼带秋波，娇媚轻言，“我要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还不待落啾啾反应，她便借机一拉，将其拽进了房内。

之后，便，妙不可言。

而那方，汤足饭饱的人儿正懒散地靠着椅背，看窗外街景灯火阑珊。不经意间，似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离宿定睛一看，正是不久前与她交手的子邪无疑。她当即从窗口跃然而下，直起追随。

子邪亦是警敏，很快就察觉到身后异常，故意拐入一个小巷之中。离宿尾随而至，但看前方巷内空无一人，机觉回转，果然有人已守在巷口，只待瓮中捉鳖。

“又是你，怎么老是追我？”子邪随意地交叉着双臂，“姑娘莫不是看上我了？”

离宿冷声道：“被你抓走的那位小姐，你到底对她如何了？”

“我只不过请她喝杯茶，你何须如此紧张。”子邪笑言，“若不是姑娘也想同我一起喝茶聊天？”

离宿不想与他多言，作势要走。但见子邪仍拦于巷口，话不多说，她即刻聚起灵力，随时准备出击。

“哎，姑娘家家的性子不要这般急躁，打打杀杀很累人的。”

子邪正说着，忽感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这般近距离才察觉到的行迹，必是那一人无疑，他即刻恭敬地侧身道：“主上，今夜怎有兴致出来信步一番？”

薄冶止上前一步，道：“我明日即将远行，遂来逛逛这闹市，或许有段时间将不见如此繁华之景了。”

子邪疑问：“远行么？主上可要去哪？”

“东海，找寻解决命轮之法。”薄冶止看了眼巷子里的人儿，加了一句，“和这位离宿姑娘一起。”

离宿扯了扯嘴角，“你好啊，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相请不如偶遇。”薄冶止微躬了躬身，邀请道，“离姑娘不若赏脸，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帝都本是衍那内陆最中心之所在，离宿本意也想逛上一逛，遂落落大方地道：“也好，那便有劳上卿了。”

子邪见他们结意同行，说了声“子邪告退”，便自行离开。

“这边请。”薄冶止彬彬有礼。

这位被人称为四公子之首的薄冶止，冠之“傲”，但离宿瞧着他却觉得温文尔雅，并未有傲慢之感。她这么想着也便如此说了，引得当事人朗声欢笑。

薄冶止觉得她甚有意思，遂道：“对如你这般清雅好看的姑娘，自当不同。”

离宿对这种夸奖不甚在意，转问道：“这帝都的夜市可有何有趣之处？”

薄冶止提议，“去那儿的广场看看，总会有许多新奇之物。”

离宿兴起，径直而去。

薄冶止微微笑了笑，也跟着她到处走，“帝都之大，你也不怕迷路。”

“迷路又何妨，”离宿一边逛一边看，“即来则安，总会有落脚之处。”

这里的广场灯火辉煌，的确热闹非凡。沿街店铺一一展示着各自独特的商品。还有不少小型表演，精彩之处，人声鼎沸，堪堪是座不夜城。

离宿这儿凑凑热闹，那儿瞧瞧新奇，当真闲不下来。素日里，薄冶止亦不常来此烟火之地，或受身旁之人感染，倒也觉得欢畅起来。

但见离宿此刻正摆弄着一个小物件，他遂也凑过来看，原是一个精致的木偶盒子。看她琢磨不透，他上手一按，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偶小人儿突然钻出，吓得对方惊叫连连。

如此这般，薄冶止竟觉得有趣非常。之后更是找了许多小玩意儿，欺她未见，专为看她惊得花容失色。

几经被作弄的离宿愤愤地想要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但一有新鲜事物，她还是按捺不住乐此不疲。

此时，二人正在一家店铺前驻足。看其装饰，以暗色系为主，辅以复杂的图腾，有几个花体字却看不出门道，极显神秘之感。

薄冶止故作严肃地介绍道：“这可是全帝都最为紧张刺激的场所，不知姑娘可敢尝试一番？”

离宿心下暗念，这肯定是他故意诱之，不可再上当。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外一句，“好啊，本大侠有何不敢的。”

当下，二人便昂首阔步进入其内。

“二位客官，欢迎光临万古赌坊。”小厮笑脸相迎，“请出示证件。”

离宿一脸茫然，“什么证件？”

“证件没有，”薄冶止拿出一枚腰牌，“不知这个可否？”

小厮听闻没有证件，本有些不耐烦，略略看了一眼那枚腰牌。待看清之际，他徒然睁大了双眼，立马低眉顺目起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客官快请进，请进。”

薄冶止收回了腰牌，带着离宿走了进去。

店内的布置仍以暗调为主，间或有紫、红、绿。格局偌大，分为数个规格不等的内场。每个场馆的热闹程度不一，当属最中间的那座最为热火朝天。

薄冶止介绍道：“这个赌坊的出彩之处在于，任何事物皆可赌之。钱财、女子、宝物珍品，抑或是灵力、官爵，只要你想，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离宿畅行其中，只见每个赌桌上皆是人头涌动，大家聚精会神，只待开彩的那一刻。其后，时有大笑，时有沮丧，甚至还有人嚎啕大哭。或悲或喜，不过一场赌局。

“这里即可让人功成名就，亦可让人身败名裂。”薄冶止低垂着眼帘看她，玩味地笑道，“既然来了，比一场如何？”

离宿正好奇地四处张望，跃跃欲试地应道：“好啊，赌什么？”

薄冶止向一旁的小厮询问：“近日可有何好彩头？挑件最别致的。”

“有，有，客官。”那小厮正找机会巴结，急忙道，“金银之器太过俗气，配不得贵客。正巧近来我们这新得了一件宝物，成色那是极好，举世无双，定能入您的眼。”

说罢，那小厮对手下人吩咐了几句，又转来道：“请贵客移步偏堂，我们已在那里为二位准备得当。”

于此，他们便跟着小厮来到了旁边的场馆。这里的场地略小，但赌桌却甚是庞大，布置得也颇显气派。二人分别坐于赌桌两端，看小厮端来一个用红色锦缎铺就的托盘。

“这就是沁兰含珠九转玲珑镯。”小厮掀开了红布，介绍道，“此镯子质地柔和沁润，雕工亦是独具匠心。最为奇特的是，整件玉石泛着微微的蓝光，当是绝无仅有。”

离宿细细看了看那个玉镯，但见其有一处雕得极为精致，环为镂空繁花，内有一颗小珠子点缀其中，摇晃婉转，别具情致。再看那质地，却甚是熟悉。

离宿心中存疑，遂问道：“此镯子绝妙之至，不知是何处产的玉石。”

“姑娘冰雪之姿，与这玉镯简直绝配。”小厮夸夸其谈，“我虽阅宝无数，但如此玉石我也是见所未见。不过物以稀为贵，再有品质加持，定是独一无二之宝。”

薄冶止定声，“好，就它。”

离宿亦颔首，“如何比？”

“你也是第一次来此，不若我们就来个简单的，”薄冶止嘴角扬笑，“比大小，如何？”

待征得离宿同意，小厮便上来主持。只见他端来一个器具，里面放入明琼。花式起，唞嘟声响，即刻就将人拉进了紧张的气氛当中。

几番轮回下来，离宿面前的钱物所剩无几，再看对方，简直赚的盆满钵满。

“再来一盘！”离宿沉声，她对那个玉镯疑虑重重，必要收入囊中。

薄冶止斜倚着轻笑，“你的加隆可只够一局了呐。”

离宿坚持，“那就一局定输赢，绝不耍赖。”

“好。”薄冶止扬了扬手，示意开局，“加油噢。”

话音刚落，唞嘟声再次响起。骰盅在小厮手中时高时低，牵动着赌者的心绪。

离宿观察了一番已经落定的骰盅，又看了看对面之人的脸色，这才将筹码全数退尽，道：“我押大！”

但看她信心满满的模样，薄冶止甚觉有趣，亦将所有筹码一推，“好，我奉陪到底。”

“买定离手！”小厮大喊了一声，随后缓慢地将骰盅渐渐开启。

离宿特意压低了身子细看，紧张兮兮地等待着那最终决定输赢的时刻。

“一二三点，”小厮高亢的声音确定了一切，“小！”

闻言，离宿顿时便如泄了气的球一般，耷拉着脑袋瘫坐在椅子里。

薄冶止拿过彩头，笑着看人萎靡之相，“离姑娘若实在喜欢这镯子，在下便借花献佛，权当相见之礼了。”

“当真？”离宿即刻跳了起来，跑过去拿过玉镯，毫不客气地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薄冶止本以为她会不好意思地推诿一番，却不料她如此爽利，哑然失笑，“姑娘还真是可爱。”

离宿将玉镯收好，道：“那便告辞了。”

“不再逛逛？”薄冶止却有些意犹未尽，“好玩的可还有很多呢。”

离宿拒绝，“不了，时辰太晚了。”

“我倒忘了。”薄冶止接道，“明日，我们还会再见。”

离宿“嗯”了一声，道：“不见不散。”

“我开始期待这一次的东海之行了。”薄冶止笑着看她，“不见不散。”

二人遂相互道别，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