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命轮进展

别苑的建筑多以浅系的原木色为主，天然形成的纹理清新婉约，给人以流畅雅致之感。

离宿盯着眼前的木门，只觉自己都快看出花来了。原本来长辈房间也是寻常之事，但方才被华泽兰一解说，倒平白生出了些紧张来，尤其是耳畔还留有她的余音袅袅“主动些，会事半功倍噢……”

她握紧了手中的药瓶，犹豫了片刻，终是叩响了房门。面前的阻隔很快被打开，像似其主人早在等候一般。凰澈浅淡地看了来人一眼，轻哼了一声竟转身走了。见状，离宿心下顿感新奇，不曾想，长辈果然在置气，别扭的模样更是难得的有趣。

她遂也就放松下来，一边跳着，一边嘟着嘴抱怨，“世态炎凉呐，看我拖着一副伤残之躯，也没人过来帮忙扶一把。”

凰澈依然负手而立，“扶你的多了去，找我作何？”

“找你——”离宿眼神一转，甜甜地打趣道，“当然是为了谈情说爱呀。”

闻言，凰澈倏又别过头，但嘴角勾起的弧线早已表露了他的心迹。

离宿见他模样委实惹人怜爱，有意相逗，故作不小心吃痛，直欲摔身倒下。凰澈自是留心，急忙转身相扶。

离宿奸计得逞，顺势攀上他的肩头，脚尖踮起，快速在他的唇畔轻啄了一下，“怎么样，不生气了罢。”

凰澈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嘴角带有一抹浅笑，“心中郁结难愈，需得久治。”

离宿见他竟如此体贴自己的脚伤，心中微漾，甚觉他们此时的姿势浪漫之极，随即勾过他的脖子，笑道：“这位病患，那便由本神医好好为你医治一番。”

言罢，她仰起头靠近，他亦俯身，又是一场蜜意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脸色皆如桃樱绯红，离宿羞涩地询问，“嗯……医术如何？”

凰澈的眼神亦有些飘忽，“术达九天。”

“那便放我下来吧，”离宿提醒，“会累。”

凰澈将她轻轻搁置在椅子上，不禁呢喃，“真想把你藏起来，只陪我一人。”

离宿有些诧异，“奇怪嘞，无欲无求的仙人如你，有一天竟也会说出这番话。”

“有了你，”凰澈脉脉而语，“叫我如何清心寡欲。”

离宿脸颊发热，娇羞地低头浅笑。

凰澈俯下身，缓缓将她的脚抬起，查看了一番，道：“有些红肿，但好在没伤及踝骨。可还疼么？”

离宿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不好意思地道：“有伤药，还未来得及涂抹，能否劳烦一下长辈……”

凰澈相接过来，略有停滞后方才握住她的脚，将其鞋袜褪尽，掌心融入了药膏覆于伤处，缓缓揉转。药膏从清凉变得温润，再相视时，二人皆是面容微涩，会心而笑。

“长辈，”离宿适时道，“我以后定会多加注意。”

凰澈微仰了头看她，也不追问，只道：“你知道便好。”

“知道知道。”离宿点头如捣蒜，连连应了下来，“对了长辈，呆啾出去也好久了，能否写封书信？命轮之人大多都聚集在此，或许不日便会有新的进展。”

凰澈同意道：“也好，待你脚伤好些，我再去寻他。”

“那我等下能出去和大家一起吃饭么？”离宿期待地询问，“有朋自远方来嘛。”

凰澈将她的鞋袜一一穿好，应道：“可以，但需我抱你去。”

离宿有些惊诧，“这……这不大好罢，我脚也没那么严重……”

“若不严重，还需别人背你一路？”凰澈侧眸看她，“嗯？”

“好好好，随你随你。”离宿忍不住扶额，心下暗念，原来之前一直都不说，是在这等着呢。只要一对上弋哥哥，长辈真是什么都要计较。

不出所料，这样的出场方式，果然引人瞩目。忽略掉羽涅的讶异，连墨的嫌弃，唯有华泽兰喜闻乐见这样的场景。离宿羞涩地偷瞄了一眼所依之人，但见他亦是故作镇定，微赧的脸色显然也有些不适应周围这般注视的目光。

不过，看到鬼骨并不在，离宿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一边翻身下来，一边尴尬地解释，“那个……腿脚不利索，见谅见谅。”

华泽兰笑嘻嘻地凑过来咬耳朵，“看来温柔攻势，效果不错嘛。”

离宿羞于理会，转而道：“你们远道而来，在此不必客气，想要什么尽管吩咐。”

这间厢房是客栈最清净的雅座，四下无扰，只有店小二在外守候。

“小二哥，”离宿吩咐道，“将店里的招牌好酒好菜尽数上来。”

“好的，副官，请稍等片刻。”店小二应声拍了拍手，便有另几个小哥拖着食盘速速走来，将美味佳肴纷纷呈上。

“离宿，可以啊你，”华泽兰不禁赞叹，“都当上忆幽陵副官了，气派啊！”

连墨一如既往地嫌弃，“什么气派，我看是不成气候。”

离宿朝他吐了吐舌头，“那是，怎么能比得上二王爷。”

正说着，听见外面小厮道了一声“陵主”，随后，有二人走了进来。

“看来，我们副官已经替我招呼过大家了，”鬼骨笑着看了一眼离宿，然后才将一旁之人介绍，“这位便是天机无涯，相天星术最高的占星师。”

几人也都站了起来，羽涅欠了欠身，恭敬地问好，“久闻天机子尊名，在下芖越羽涅，这位是小侄华泽兰，还有这位是北疆的连墨王爷。”

天机无涯倒是随意，尤其是看到一桌子的美食，更早已垂涎三尺，连连招呼道：“大家能相聚于此便是缘分，来，来，不必拘礼，都坐下罢。”

华泽兰之位本在离宿旁边，正欲落座，但余光却瞥见鬼骨往自己这边走来，很是识趣地挪了一个位置。离宿刚想问话，却见鬼骨已然坐了下来，只得递了个无奈的眼神给那个不讲义气之人。

“可抹了伤药？好些了么？”鬼骨关切询问。

因着长辈就在一旁，离宿只觉回话都有些不自然，“好多了，小伤而已，弋哥哥事务繁忙，不必挂心。”

鬼骨忽然俯耳过来，低声道：“什么事都比不上你重要。”

凰澈见他俩靠近，倏然横过一筷，“宿儿，吃菜。”

“对，对，”离宿尴尬地应声，“大家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鬼骨开口道：“怎么样，天机子前辈，命轮七之有四皆在这里，要不你掌掌眼？”

无涯本不想应承，但奈何吃人嘴短，何况还有这么多小辈看着，面子上抹不开，只得勉为其难道：“掌眼可以，其他勿言。”

一一看下来，饶是无涯见多识广，亦连连惊叹，“七曜阵法的确神奇，竟能依据个体之所长，极尽精妙变换，当真举世无双。”

鬼骨挑眉，“听闻不久前，前辈为天阙寺解围，五曜星阵使得出神入化，世人皆传之为神迹。”

无涯捋了捋白须，“那倒是人们谬传了。天阙寺人人善使机关，一座庙宇建得铜墙铁壁，我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离宿亦曾忧心，遂问：“现在天阙寺如何，寺里僧人可都安全？”

无涯答道：“安全安全，弟妹可是有人相识？”

闻言，凰澈目光一凛，在场之人也都对这个称谓微微一怔，唯有离宿不自知，“嗯，我们和寺里的皈元大师是旧识。对于命轮一事，他也曾提议让我们去找前辈您来解疑。”

“皈元好像是有提起过，说他们的尊者有事情要问老朽。”无涯看了一眼凰澈，“莫不是这位？”

凰澈回眸，不答反问：“你方才所言弟妹一词，可是何意？”

无涯有些难以琢磨，“不就是弟妹嘛？什么何意？”

离宿知晓鬼骨不想在大家面前表明和无涯的关系，急忙凑过去，低声解答，“这位前辈和弋哥哥是结拜兄弟，他称弋哥哥为弟，于我便是妹。嗯，就是这样。”

离宿自觉回答得详尽，但看凰澈的脸色似乎并没有缓和，她还不待多想，便听见鬼骨的问话，“无论如何，当今世上能将五曜星阵融会贯通的唯有您一人。对于七曜，可有挑战之兴？”

无涯感叹，“一般星阵所依托之物，不过死物，即便精妙如五曜，也逃不出这个法则。但你们这个命轮，竟直接融入人体，随着血液的流动更是变幻莫测，我可不想我的英明毁于这一着。”

鬼骨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随意道：“看来人老了，脑子也不灵活了。”

“你莫要激我。”无涯打了个饱嗝，不甚在意。

一时间，无人言语。离宿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鬼骨私下按住，示意她静观其变。果然不多时，只听“哎哟”一声，天机无涯直冒虚汗，腹部绞痛不已。

鬼骨玩味地笑着，“前辈，逍遥散味道如何？”

无涯疼得直咧咧，“臭小子，够狠的啊。”

其他几人听闻逍遥散，亦是脸色忽变，这逍遥散为五毒之首，毒性又急又烈，中者七窍流血而亡，很是惨绝。

鬼骨淡淡道：“不过自己贪嘴吃那一碗山珍，怪我作甚？”

无涯揉着腹部哼哼，“快拿解药给我！”

“既然你有求于我，”鬼骨站起来道，“不妨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无涯痛得无法，只得道：“好好好，臭小子，算我栽在你手上。”

鬼骨朝他伸出手，“命轮之事，可就拜托您了。”

无涯拧皱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与之相握，“努，可以了罢。”

鬼骨邪邪地勾起嘴角，俯身靠近，“老头儿，逍遥散那么金贵的东西我可舍不得给你用，不过是些特制的巴豆，自个儿去茅厕解决一下就好。”

闻言，无涯简直又气又恼，“好你个臭小子，竟敢玩到我头上来了！”

鬼骨依然笑得邪气，“兵不厌诈。”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家也都暗下觉得好笑。无涯不再理会众人，埋首夺门而出。

鬼骨回头，朝身旁之人晃了晃手掌，“轻松搞定！”

方解决了一块难啃的骨头，离宿自是高兴，遂起和他击掌呼应。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忽感此举欠妥，急忙偷看了眼另一边之人。果然长辈冷着一张脸，感觉都快结成了冰。

离宿迅速找了个借口，“弋哥哥，那个，我身体还不是很好，就先回去了。天机子前辈那边还请你多费心。”

“你是该早些歇息，”鬼骨作势相扶，“我送你回去。”

离宿慌忙打断，“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离宿只觉自己倏地被横抱而起，定睛之际，惊鸿的容颜已然在侧。

见此情状，鬼骨骤然而起，挡于二人之前，目光阴鸷地盯着凰澈，“放下！”

离宿正想说些什么解解围，却在转眸一瞬间，自己已由长辈抱着，风轻云淡地绕过了拦路者，速度之快，距离之远，堪堪无人能及。

随后，凰澈落下一道屏障，任凭那边闹腾如何。

“长辈，”离宿嗫喏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凰澈将她轻轻放置在床榻上，忽又撑着手以咫尺之距看她，“张扬么？我觉得还不够。”

离宿不禁再次感叹，“长辈还真是变了好多。”

“变得如何？”凰澈正色。

“你之前啊，给人以清冷疏离之感，孤傲卓然，委实仙人之姿。现在嘛，好像变得有一些……怎么说呢？”离宿不确定地小心措辞，“嗯……争强好胜？”

闻言，凰澈略微皱了皱眉，倏然起身，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得甚远，转身负手，踱步至窗前。

离宿不明，撑着身子追问：“生气啦？我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凰澈甚至都没有侧头，只是淡淡道：“未有。”

离宿见他仍在窗前，遂也依着床栏将身子撑过去，“看什么呢？”

凰澈依然平静无波，“赏月。”

但看窗外阴云蔼蔼，并无月色。离宿心下却顿感清明，敢情长辈因着自己方才一番说辞，以为改变使她不喜，正特意往清冷上言语。

离宿甚觉有趣，遂也附和道：“嗯，乌云蔽月，星辰黯淡，今晚的景色真是不错。”

此般情景委实有些尴尬。凰澈微抿了抿嘴，别过了头。离宿亦是淘气，故意转了个身钻到他的面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过，我很喜欢。”

凰澈却是会意，轻抿了嘴角缓缓上扬，双手一托，将笑意盈盈的人儿举抱至窗前的桌几上，“脚伤未愈，切忌乱走动。”

“是，脚伤未愈，行动不便。”离宿拉着他的衣襟，道，“不知长辈可否留下来陪着宿儿，或许宿儿需要帮忙也不一定。”

被她时不时地磨蹭，凰澈愈显赧色，遂低哑着嗓音同意，“好，我就在外间，有事可唤我。”

说罢，他便转身走开，才走了一半，似又想起了什么，回来抱起还在桌几上的人儿，将其放置在床榻上，这才离去。不过，整个过程，他至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并未看她。

离宿被弄得迷糊，在她看来，明明这个请求很是正常，她和长辈同处一室早就很多回了，为何他还如此羞怯？

而那一方，有人虽在打坐，内心却已泛起了波澜。近来，为何自己的定力愈是薄弱？而她，为何总是撩人而不自知？